第八天
晴朗的永恒之樹,空氣中帶著芳香,是臘梅!
我發現,這樣寒冷夜晚的樹端,當真是約會的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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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覺,竟然睡到了隔天中午。
不過,我應該是在昨天傍晚的時候醒來過,發現自己躺在家里,身上傷口已經被處理過了,右肩纏著繃帶紗布,被換上了一件淺白的睡裙。
并不是因為我懶惰!
只是因為那時候……我睜開眼看見窗外滿是橘色的暖霞,映得我房間里也盡是散逸的舒適分子,我要是在這種氛圍情況下選擇離開熟悉的被窩,那才是腦子不對勁呢!
所以我繼續睡去,就算睡夢中察覺到有人來看過我幾回,也沒有要醒來。
直到現在,屋外陽光正好,我睡得骨子都發軟了。愈發的不想起床,但也清楚,要是再躺下去恐怕也不會舒服了,于是我終于結束了這場長眠。
在床頭有個籃子,里面放著微微有些涼了的食物,是我喜歡的千山雪還有仙人醉,前者正是冬季里最可口的美食。不用想我也知道是誰為我準備的,看來我當時說沒吃什么東西,女王陛下還真細心的記下了呢!
盡管,我有著生生不息的生命寶玉提供能量,不進食也死不了,但是……人生在世,可以不敬重你的親哥哥,但不敬重美食那怎么能行呢?
我高高興興的解決了它們,然后也不換衣服,穿著拖鞋開門出去。
屋外原本被安排守衛在此的幾位士兵已經離開了,想來是女王陛下也想通了那樣浪費人力資源不值當……不過我剛走出家門,站到空蕩蕩的屋外時,遠處正好走來一個人影,手執長槍,英姿颯爽,氣宇軒昂。
是原夜大隊長。
“你醒了?”她來到我面前,聲音低沉且平靜。
這位留著男式短發的大隊長在面對我時與其他精靈士兵完全不同,她甚至連最基本的點頭示意都沒有,挺直的脊桿仿佛永遠不會彎下。不過當然,憑借我和她之間的熟悉程度,也不需要這些形式了。況且,她以三百歲的年紀成為了精靈王國最年輕的上將,完全有資格不對任何人低頭。
“嗯,是女王陛下讓你來的?”我點點頭,猜測她的來意。
“是。既然你已經醒了,那我就回去稟報了。”
一如既往的雷厲風行,吝惜每一個字。原夜說完這句話就打算轉身離去,不過倒也好心扭頭提醒了我一句:“你最好快些去找陛下,省得她一直擔心。不過,她現在很忙,你也不要打擾到她,最好晚上再去。”
我在心里暗出了口氣,聽這位大隊長講話總是讓我有些心驚膽戰的感覺。因為她從來不會考慮給誰留情面,完全就是以最有效干練的方式處事,仿佛不知疲倦的假人,沒有情感。
見我點頭,原夜提著她的長槍邁步離去,我的注意力突然轉到了她手中這柄土黃色的長槍上。槍身足有兩米,圓滑堅實,帶著貼合手掌的紋路,槍尖銀白中泛著銅光,暗藏鋒芒。整柄長槍帶我的感覺是如同巖石般的厚重牢靠,穩重中又不失劈山破石的銳氣。
這樣的一柄長槍肯定不太適合女子使用,但當然了,面前的這位是例外。
“這槍……”我突然出聲,“是巴師傅送你的那柄?”
原夜停步愣了一下,然后點頭承認。
“對了,巴師傅他們來永恒之樹了,你有見過他們嗎?”我問。
“有。就是我陪女王陛下迎接的他們。”原夜面不改色,仿佛在說很無關緊要的事,“而且他們決定留下來。”
“好啊!”我聞言一喜,“他們會成為第一批長期留在精靈王國的人類!”
原夜看了我一眼,眼神中有些意味,但沒有說什么。
“這柄槍你用得很順手?”我重新跳回長槍,問道,“看你都有些愛不釋手了呢……取名字了嗎?名將的武器可都是要有霸氣名字的!”
“叫塵寂。”
“塵寂槍?”我思索了一下,“威風倒是蠻威風的,可未免……太干硬了吧?”
我的話語落下,原夜沒有回答,一聲熟悉的聲音卻是從旁邊傳來,帶著幾分輕佻:“將軍的槍,哪兒有文藝的叫法。不干硬的叫什么,繡花槍?”
我聞言一轉頭,看見的是一名身材欣長的男精靈,柔順的頭發比原夜更像女子多了,桃花般的眉眼狹長,嘴角掛著溫和的笑意,慵懶的抱著后腦勺。
“風林!”我認出他來,有些驚喜,“你怎么現在才來找我,都多少天沒見你人影了?”
我朝著他迎了兩步,但他臉上的笑容卻突然僵住了,表情變得有些怪異的退了退。
“你干嘛?”我不禁疑惑。
“不是,是你干嘛?”他面龐微微一抽,帶著警惕,“干嘛一副很歡迎我的樣子?”
“哦,我知道了。”我收了笑容不看他,退了回去。
“這才正常嘛!”風林重新露出他標志性的好人笑容。
我知道什么了?
這家伙就是欠揍!
我小時候怎么會和他成為玩伴!就因為他父親和我哥哥一樣都是公爵?
原夜大隊長瞥了眼出現的風林,繼續對我說道:“黃沙塵土,終歸于寂。這的確是一柄稱手的武器,我希望有朝一日能和它并肩馳騁沙場,但那一天最好永遠不要到來。”
說完,原夜再次準備離開,只不過她的腳步頓了一下,目光貌似朝我的肚子看了一眼,冷靜眼神中露出了罕見的一瞬波動,似乎想問我什么,但最終并沒有問出口。
只是在與風林擦肩而過的時候,沒有看他,說了一句:“你的繡花刀配歪了,風林少將。”
在風林的腰間的確佩帶著一把精致的輕刀,但工工整整的并沒有歪。就像風林從來不會把衣服穿歪、把發型弄亂一樣,他時常用來顯擺的刀又怎會歪呢?
“胡說什么呢。”盡管沒歪,但風林還是低頭認認真真的把刀重新調整了一下,小聲嘀咕,“神經兮兮的女漢子……”
“有本事說大聲點啊?”我在一旁抱臂,輕笑挑釁道。
“說就說。”風林嘴硬,同時小心翼翼的回頭瞄了眼已經走遠的原夜。
我打量著這個表面看上去玉樹臨風的家伙,搖著頭:“我說,當初風凡公爵為了幫你搞到少將職位,到底賄賂了多少金子啊?”
“胡扯!”風林大吃一驚,轉而紅了脖子,氣憤說道,“這分明是我自己一步步努力的結果!我那時候有多拼命你又不是不知道。”
風林都有些委屈了,我只好假裝心疼理解的說道:“行行行,我知道。你是為了追趕我的腳步,才從以前那個小胖子努力蛻變的。只可惜……”
我無辜的攤了攤手:“你這輩子怕是都趕不上我了,小胖林。”
“我!”風林的臉色頓時精彩得不行,繃了半天,卻也找不到反駁我的話,只能垂頭蔫腦的泄了氣。
“你還是這個樣子,愛打擊人……”風林苦著臉,“而且,整個精靈王國恐怕也就只有你敢這么肆無忌憚的說我老爸什么什么的了。”
“開個玩笑嘛,風凡公爵可比你大氣多了。”
我伸了個懶腰,甩甩頭發,心情輕松不少。
“行了,別苦著臉了。沒事的話,就陪我出去逛逛吧!”
我沒有要向風林道歉或安慰的意思,就和我可以毫無顧忌的調侃他一樣,我十分了解他是個怎么樣的家伙。
果不其然,走了沒多遠,他的話匣子就打開關不上了。從周圍永恒之樹的環境開始,到他最近做了什么工作,再到他偷聽到的一些皇室高層們的八卦談話,最后最重要的就是炫耀顯擺吹牛皮,說他又收到了多少精靈的夸贊……
我在一旁能輕而易舉的聽出他哪些話是真的,哪些又添油加醋了多少,不時的擠兌他一句。不過我承認,風林這家伙雖然有時候會不靠譜的口若懸河起來,但他的消息還是蠻靈通的。
通過他,我知道了兩天前發生的那件事的確引起了不小的動靜,但已經被女王陛下控制住了。知道這普遍的消息也不稀奇,但風林竟然還知道發生在那間密室里的一些事。他告訴我,最后還是那個辰星想到辦法出手,制服了那已經失去黑暗意識的巫火,然后被鐵師傅的又一個鐵葫蘆收了去……
我好奇他是怎么知道這事的,按理說,女王陛下肯定不會讓此事透露出去的呀!
他支吾了半天,最后只好承認,他去拜訪了一下那位曾經人類王國最著名的傭兵王,也就是現在已經退休了的巴爺,并且……帶了一桶好酒。
也難怪了。巴師傅本就是口無遮攔的性格,更別說再和酒扯上關系了……
到了晚上。
風林已經事先離開了,我獨自一人繼續走在晴朗夜色里,永恒之樹的夜晚總是安謐又幽異,仿佛孩子的夢,純真無暇,又天馬行空。
我找到辰星所住的小木屋,他正坐在窗前桌旁,就著燈光翻看一本舊書,還一手認真的寫著什么。我雙腳勾在屋檐上,像只蝙蝠一樣緩緩倒掛滑下來,長發在夜色中垂下,可把辰星嚇得一聲怪叫。
“你有病啊!”他臉色青紅的對我破口大罵。
我翻身跳下,站在窗外笑痛了肚子,指著他神情難看的臉:“我就說,我就說你不太行吧?哈哈,居然被嚇成這樣……”
“所以才要努力學習。”辰星冷著臉重新坐下,“你什么事。”
呦吼,有長進,敢對我甩臉色了。
我輕輕一跳坐到窗沿上,掃了眼桌上辰星看的那本書紙發黃的大書,上面盡是一些稀奇古怪的文字和圖案。我搖搖頭沒興趣,看向他說道:“我是來看你老師的。她怎么樣,醒了嗎?”
辰星眸光閃了下:“嗯,醒了。就在那邊那間屋。”
“行。對了……那瑪依大牧師呢?”
“也在那里。”辰星說道,眼底卻明顯掠過不自然的神采。
“怎么,他情況很不好?”我問道。
“不,”辰星的回答與我想的不一樣,“他也已經醒了。”
“真的?那你為什么還這幅表情?”我疑惑,轉而說道,“算了,跟我一起去看看吧。”
不由辰星拒絕,我拎起他,轉眼就來到了另一處稍微大一些的房子外面,在窗外站定,辰星也就不敢再有什么掙扎了,怕鬧出動靜被發現。
我小心翼翼的把窗戶推開一條縫。因為現在是冬天,除了辰星吹冷風苦讀書,又有多少人會傻傻的大開著窗戶呢?
“你這是做什么!”辰星在旁邊瞪大眼睛,低斥道,轉身要走。
我沒有理他,視線通過縫隙躍進屋內。
房間里亮著偏暖的淡黃燈光,有兩張整潔的床鋪。一張床上躺著瑪依,他的確已經醒過來了,睜著眼睛,臉色依舊病白。旁邊床上卡秋在盤坐著閉目凝神,面色相比瑪依要紅潤不少,身邊擺著一個精致熏香爐,冒出陣陣好看的淡紫煙霧。
挺和諧的一幕。但是我發現,卡秋雖然在盤坐養神,但她的氣息感覺上去并沒有平穩多少。
過了好一段時間,她終于放棄了,睜開了紫紅色的媚艷眼睛。同時,瑪依開口說話了,聲音低弱,第一句便是:“你的力量損耗很大,恐怕沒個三五年是無法恢復到巔峰水平了。”
“三五年?”卡秋聲音也很輕,在低頭自語,“我要更加老了……”
“那不至于,你現在的力量還是足以繼續幫你保住青春容顏的。”
我在窗外聽得有些頭大。
這瑪依大牧師怎么還是這個樣子?他腦子被凍壞了嗎?
卡秋微微搖頭,沒有說話了。
然后沉默了許久,瑪依像是終于發現氛圍有些不對勁了,他說:“出去透透氣吧?”
“好。”卡秋沒有拒絕,平靜道,“披著被子。”。
隨后,瑪依裹著厚被單,在卡秋的攙扶下走出屋子。
他們來到屋前不遠處的平臺樹端坐下,遠處是寬闊的密林,頭頂是朦朧的繁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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