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吉爾讓我別客氣,我自然也不是拘謹(jǐn)?shù)娜耍~開步子就大逛起來。
先是悠閑的把整個大院子繞了一遍,還去西墻邊的馬廄旁摸了摸那幾匹駿馬,那看起來挺年輕的馬倌沒有阻止我也沒與我搭話,一直自顧自彎腰工作著。
然后我走進(jìn)了大廳,寬敞明亮的待客廳無處不在昭告著主人家達(dá)官顯貴的身份。在大廳之后,一條條的過廊樓梯四通八達(dá),還有數(shù)不盡的大小房間,果真像是迷宮城堡一般,讓人一不小心就會迷路。
但讓我更為驚奇的是,我隨意推開了一個小房間,里面其實(shí)并不小的空間只擺放著大大小小三四架鋼琴,還有一墻的書籍,像是琴譜。然后第二個房間,就全然沒了鋼琴房高雅的清寂氛圍了,房間鋪滿粉白的松軟地毯,堆積了大半屋的,是數(shù)不盡的可愛玩偶。大的有兩人高的白熊,小的則是一窩幾十只掌心大的迷你粉紅小豬……我花了好大的自制力,告訴自己已經(jīng)不是小女生,才沒有沖動的撲進(jìn)去。
我趕忙離開這吸引人的地方。不遠(yuǎn)處的另一個房間里好像有著窸窸窣窣的動靜,我開門一看,是一群活生生的小兔子,在被改造成窩的房間里,或呼呼大睡,或跑跑跳跳。隨后,我還看見了一個有大魚缸的房間,游著花花綠綠的魚兒,還有墻壁都是鏡子的房間,有著玩具木馬的房間,有著木樁箭靶的房間……
我的呼吸都難以控制的變得沉重了,我感覺自己是不是陷入了什么迷宮幻境里?可盡管每多看一個房間都會讓我心情復(fù)雜幾分,我還是耐不住好奇心的繼續(xù)下去。在這仿佛沒有盡頭的城堡里,沒一個房間是有所重復(fù)的。
最后,終于,我打開了一個正常的房間。古棕色調(diào)的房間里多是書架和書籍,還有一處擺在屋正中央的寬大工作桌,上面整整齊齊放著各種東西。
我之前也有打開過一間滿是書籍的房間,不過里面一大半厚厚的書本排放整齊,仿佛從未有人動過,只有一小半的書架比較繁亂,上面色彩鮮艷的故事書七倒八歪,還有好多本翻掉在了地上。
在那個房間里,我聞到的大多都是空氣中殘留的零食味道。而在眼前這個應(yīng)該是書房的屋里,空氣雖然夾雜著淡淡的煙味,但我卻能嗅到真實(shí)的書香墨氣。
“這是老爺?shù)臅浚皇羌獱柕耐婢呶萘耍阕詈貌灰獊y逛。”
就當(dāng)我在門口探頭往里看的時候,身后傳來了一聲冷冷的警告話語,轉(zhuǎn)身一看,是那個女傭人,端著一個盤子。我并沒有吃驚,因?yàn)槲以缇筒煊X到她的氣息了,在我四處亂看那些房間的時候,她便已經(jīng)出現(xiàn)在我后面了。
但是,我不知道她為什么不上來,而是一直在我身后跟蹤般的藏了好久,我之前忙于驚嘆眼前一個個神奇的房間,倒也就沒有理她。
“哦。”我點(diǎn)點(diǎn)頭,聽話的把房門關(guān)上。
作為一個客人,我還是知道禮儀的。
隨后,氣氛有些僵住了,女傭人站在我面前看著我,不再說話。我只好感嘆的向她說道:“貴府邸可真是……我見過最特殊的了。你們家那位族長大人,當(dāng)初是怎么想到要這么一個……奢靡的住所啊?”
女傭人面色冷漠,但貌似對于我所說的“奢靡”二字,還是極度認(rèn)同的,她淡淡說道:“當(dāng)年的事我不完全知道。據(jù)說這里是上一任族長也居住過的,當(dāng)時他們家有近百口人住在這大房子里,可是現(xiàn)在,只有老爺和小姐,外加我們十幾個下人,所以顯得空曠了些。”
“只有他們兩個人?”我有些吃驚,“這么大的房子……我對你們的族長真是越來越好奇了,他到底有多大氣啊?”
“不,他一點(diǎn)也不大氣。他一向查賬嚴(yán)明,對于我們這些下人更是嚴(yán)苛要求做多少事拿多少工錢。不過倒也賞罰分明。”女傭人眼底光芒有些復(fù)雜,繼而說道,“他對自己更可以說是極其小氣的,他唯一大方的對象,就只有吉爾小姐。”
她看了看周圍華麗的環(huán)境:“你現(xiàn)在看到的奢華,全都是老爺給予吉爾一個人的。這么大的家里,屬于他自己的只有兩個普通房間,一個臥室和一個書房。而吉爾的房間是最大的,幾乎占據(jù)整個家十分之一的空間,然后剩下了的所有房間也都是屬于她的。其中有一些是老爺為她安排的,供她學(xué)習(xí)各方面的知識技藝,有些則是她自己突然心血來潮要求的。老爺總會滿足她。”
這……
說實(shí)話,我心理不太平衡了。
要說吉爾這個大小姐的高貴生活,我還能勸說自己不要跟一個小孩子攀比,但是,吉爾父親的行為……又讓我想起了自家那個整天嚴(yán)肅臉的哥哥。
我心中羨慕多于嫉妒,嘆息多于震驚。
女傭人的目光一直留在我臉上,有些疑惑的問道:“一直沒問姑娘,你是什么身份?為什么會和吉爾一起回來?”
“我?我也算貴族人家的女兒吧,不過,可比不上你們的吉爾小姐……”
我下意識的這般回答,倒也沒有說謊:“我與你們族長雖然沒見過面,但我家里與他還是有著交情的。今天碰巧遇見了吉爾,就送她回來,順道看看能不能拜會一下貴族長。”
“哦,這樣啊。難怪小姐您能這么鎮(zhèn)定的逛著這里,想來也是見多了的。”
女傭人臉上之前與我交流時的神情收斂了,重新顯出幾分冷漠。我心里卻也有些無語,我哪里鎮(zhèn)定了?我家那小房子,怎么就見多了?
“噢!一直說話,忘了正事。請客人先喝杯水,晚餐很快就好,招待不周還請多擔(dān)待。”女傭人靠近一步,面色變得有禮貌,恭敬的對我說道。在她手中一直端著的盤子上,有一杯飲料。
我點(diǎn)點(diǎn)頭:“謝謝”伸手去拿杯子。
但就在我剛要碰到的時候,女傭人端盤子的手突然抖了一下,高高的杯子瞬間朝我傾倒過來,眼看著里面的飲料就要潑到我身上。我目光一凝,及時反應(yīng)過來打算接住杯子,不過……腦子里一瞬間的電光閃過,我又不想那么做了。
動作一慢,飲料不出意外的弄濕了我的裙子。
“啊,對不起!我……”女傭人趕忙道歉。
我拍打著裙子,臉色冷冷的。同時一聲稚氣響亮的呼喊在過道那頭響起——
“你們在這里呀!”
吉爾身后蓬松的黑長發(fā)垂到了小腿,穿著淺白的漂亮裙子,光著腳丫跑過來,還真像一位惹人喜歡的尊貴小公主。
“咦?發(fā)生什么了?”吉爾跑到近前,疑惑的看著這邊一幕。
“對不起,是我的失誤。”女傭人低頭認(rèn)錯,然后轉(zhuǎn)向我,“我給您取一套新裙子先換上,我很快就能處理好的……”
“不用了,只是裙擺濕了一塊而已,不礙事的。”我搖搖頭拒絕。
“什么!”吉爾尖叫起來,“莫大媽,是你把姐姐裙子弄濕的啊!你怎么這么不小心,姐姐是我請來的客人哎!這么漂亮的裙子……我要跟爸爸告狀!”
“這……”女傭人臉色變得有些難看了。
“吉爾,沒事的,小意外而已。”我拍了拍吉爾的小腦袋,轉(zhuǎn)向女傭人說道,“您去忙吧,真的不礙事的。”
女傭人再三道歉,趕忙離開了。可最后她看我的眼神中,除了表面的歉意和感激,眼底還多了一種不易察覺的情緒,是厭惡……
我在心中無奈的笑了笑,不知道她到底對我有什么意見,是因?yàn)槲艺f自己也是尊貴的小姐身份?還是因?yàn)槲冶人贻p漂亮?覺得我是在裝圣人原諒她?
通過剛才的接觸,我完全能肯定這位女傭人其實(shí)只是一名普通的女性,沒有多大的危險(xiǎn)攻擊性,只是心理貌似有很多凹凸不平的陰暗處……
她的一些小情緒和小把戲,或許能完全騙過吉爾這種小孩子的眼睛,但是對于我來說卻是無處遁形的。包括她之前的跟蹤行為,剛才故意抖手弄翻飲料,以及眼底藏著的冷漠、敵對、厭惡等等不顯露出來的情緒,我都是發(fā)現(xiàn)了的。
她心中仿佛一直在算計(jì)著什么,除了最后吉爾突然出現(xiàn)時,她臉上的尷尬是真實(shí)的,其余時刻都好像是在演戲……
只不過,我還并不太理解她為什么會這樣。
“真是的,笨手笨腳的……”女傭人已經(jīng)離開了,但吉爾還是看著她的背影不高興的抱怨著,然后抬頭看我,“對不起啊姐姐,等爸爸回來我一定讓他好好說說莫大媽!”
“你不是之前還說跟她親近的嗎?”我有些無奈的看著吉爾,耐心與她說道,“我沒事的,你也不用非告人家的狀不可了。你呀,有著公主的命,可別養(yǎng)出公主的病……想想自己每天被伺候的舒服生活,再想想你莫大媽整天忙里忙外的,幫你做飯、打掃衛(wèi)生,整理東西什么的。她原本也可以像你一樣漂漂亮亮的,可現(xiàn)在這么多工作都把她壓變形了,你要學(xué)會體諒她呀!”
“可是……爸爸付了她好多的工錢,不就是讓她干活的嗎?”
“你還知道挺多。”我拍了拍吉爾腦袋,“事實(shí)是這樣沒錯,但是你想,為什么她是你的傭人,而你生來就是被照顧的大小姐呢?她會的本事肯定比你多吧,那你憑什么壓人家一頭呢?就憑你的爸爸?”
吉爾有些懵懂的呆住了,我輕聲對她說道:“每個人的靈魂都是平等的,但每個人生來卻又是無法完全平等。你要記住這一點(diǎn),別因?yàn)橛兄笮〗愕纳罹妥兊媚恐袩o人,無論何時都要感謝身邊善待你的人,無論是你的莫大媽,還是你口中那個討厭的爸爸。”
嗯,我這番話說得很有水平。
不管吉爾能不能聽懂,我自己先在心中肯定了自己。
因?yàn)槲也拢俏慌畟蛉诵睦锏年幇挡黄降龋峙乱簿褪莵碜杂诖说模液图獱栆粯拥馁F族小姐身份,都是導(dǎo)致她內(nèi)心不舒服的原因……我知道吉爾是個好女孩,希望她能快些懂事起來,然后用她的善良幫助莫大媽走出不平衡。
“我記住了,姐姐。”吉爾想了好一會兒,然后認(rèn)真的向我點(diǎn)點(diǎn)頭。
“那姐姐現(xiàn)在我們?nèi)ツ睦锿妫俊毕乱幻耄土ⅠR跳回了在她心中最重要的事,問我,“這里的房間你都看過了嗎?我?guī)闳ノ业姆块g吧!”
我笑著點(diǎn)點(diǎn)頭,任由小姑娘拉著我跑起來,拐過幾個過廊,來到了她那間據(jù)說占據(jù)了整個城堡十分之一的房間……直到進(jìn)門之后,我也還沒反應(yīng)過來自己是在一個房間里面,因?yàn)檫@里分明比先前的待客大廳還要廣闊啊!
僅一個房間,恐怕就能比得上我家那小木屋兩倍的占地面積了。
而且,屋內(nèi)裝修精致,分了好幾個小隔間,更有數(shù)不盡的玩意兒,就連床都有超大號的兩大張。我仔細(xì)一看,才發(fā)現(xiàn),這里貌似包含了先前所有神奇小房間里的東西……有小魚缸,有一架鋼琴,還有一大堆可愛玩偶,在墻邊立著三四個粉紅色大衣柜,不用看也知道里面有什么。
“吉爾大小姐……你一個人住這么大的地方,不會害怕嗎?”我咽了口口水,不禁對吉爾加上了“大小姐”這個稱呼。
“不會呀!有小嘟、大白、青青、阿花……陪我呢!”吉爾指著她那一堆玩偶和魚缸里的小魚,認(rèn)真數(shù)道,然后轉(zhuǎn)頭對我可愛的咧嘴一笑,“不過,如果姐姐你愿意搬過來和我一起住,我會很歡迎的!”
這……
我還真有些心動。
這樣公主般的生活對哪個少女沒有吸引力呢??
忍住不讓自己迷戀的眼中冒出粉色,我嚴(yán)肅的以一個成年人身份,拒絕了吉爾的邀請。但是,之后她帶著我興致勃勃的介紹房間里每一樣好東西的時候,我嘴角流出的笑容是真藏不住了……
直到,那位女傭人端著一盤精美的糕點(diǎn)走了進(jìn)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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