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長老看了我一眼,面色依舊平靜如水,然后轉向霍考說道:“既然是下在至親之人身上的詛咒,自然只有至親之人能解。而且方法也并不難……”
我真有些受不了這個老家伙了,雖然他說話的語速并沒有減慢,一如既往的平淡無波,但也不看看現在是什么關頭,難道就不能說快些嗎?
“喂她你的血,越多越好。”伊長老對面無血色的霍考這般說道,又加了一句,“要心甘情愿。”
“好、好!”霍考仿佛魂魄歸體,連聲應道。
然后,只見他從腰間抽出了隨身攜帶的短刃,眼睛也不眨一下的就對自己右手胳膊劈了下去。力氣之大,感覺好像要把整只手都砍下來了一樣,極深的傷口頓時血流如注,漆黑的血液如傾盆大雨止不住的往外涌。
我見狀,伸手掰開了吉爾的嘴巴。血液有些濺到我的手上,是無比滾燙熾熱的,光憑這一點,我相信就算伊長老說要霍考以命換命,他也會毫不猶豫的揮刀砍向自己的脖子……只不過,霍考漆黑的血液濺在吉爾白嫩的小臉上,看上去多少有些不協調。
“這……不對呀!”霍考狠勁將血液從手臂中壓出,卻突然想到了什么,說道,“吉爾是空間精靈,我喂她黑暗精靈之血,不會有問題嗎?”
“那你現在能找來她的母親嗎?”我沒好氣。
霍考身為黑暗精靈族族長,卻有一個空間精靈女兒,唯一的解釋就是吉爾的母親也是空間精靈,否則……就很不對勁了。而之前,吉爾說她從未見過她的媽媽,所以如果不是特殊情況的話,她媽媽應該已經死了。
看著霍考苦著臉搖頭,我又不客氣的說了一句:“那就專心些!別因為這個顧忌,把你的血變成不情愿的了……”
“是是。”霍考趕忙點頭,汗水順著他堅毅的面龐流下。
“有效果了。”伊長老站在旁邊,眼睛也沒抬一下的,淡淡說道。
嗯,確實有效果了。吉爾體內狂暴的能量正在消減,看上去,霍考這血比我的生命能量還有用些……只是,速度貌似也并不怎么快。
感受著霍考不斷濺到我手掌上的血液,我又回憶了一下之前吉爾噴了我半張臉的血……我突然想到了什么,拉住吉爾手掌的那只手又深入探測了一番。
“你發現了嗎?”我突然抬頭問了伊長老一句。
“什么?”伊長老抖抖眉毛,不明白的瞥了我一眼。
我微微勾唇一笑,并不打算告訴他。
之前被他說我見識淺薄的心情突然好多了。
“你之前說,至親之人毫不猶豫的加害,是十死無生的。”我又向他問道,“父女應該算至親了吧?可為什么吉爾并沒有立刻爆體而亡呢?”
“至親之人應該表示的是血脈一代之內的親人,比如父母、兄弟、子女。”伊長老淡淡說道,“至于為何這孩子沒有立刻死去……我并不清楚,或許是我對這種咒術的記憶有所偏差。”
“你當時有猶豫?”我轉頭問臉色泛白的霍考。
“啊?”霍考繃著勁,愣了一愣,“有吧……我當時有想了一下,就那么給她喂下去會不會嗆到她?還有,要是不好喝的話,她醒來找我算賬怎么辦?”
這算什么猶豫的……
我搖搖頭,意味深長的看了霍考一眼,肯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測。
沒錯。既然不是情愿上的問題,我當時也親眼見證了霍考“急切”的情緒,所以……就是“至親之人”出了問題。
以生命寶玉對精靈的感知力,我發現了霍考和吉爾的血脈關聯并沒有想象中那般緊密。也就是說,霍考不可能是吉爾的親生父親!
但他們也還是血脈相連的親人,否則詛咒生不了效的。
難不成是祖孫?我看了一眼小小的吉爾,以及愈發蒼老的霍考……
“行了,再繼續下去你就沒命了。”伊長老低沉的出了聲。
霍考還在擠著自己的胳膊,可卻沒有成注的血液流下了,他反手一看,手臂上深長的傷口已經附上了一層薄薄的深藍色水膜,止住了鮮血,并且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治愈著傷口。
見無法再努力,霍考收了手,整個人失去力氣,坐倒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氣,眼神明顯有些發散,左右搖晃了幾下似要昏倒過去。
我用手指隔空輕點了他一下,也就僅僅只有一下。霍考打個激靈,睜大了眼睛,臉色依舊難看,但總歸沒有因為失血過多而暈倒,感激的看了我一眼。
“好了,你也收了能量吧。”
伊長老緩緩的控制水蓮花將吉爾放回床上,收回水元素后,對我說道。
我癟癟嘴,倒也收了能量,只不過最后又在吉爾的額頭上輕撫了兩下,為她留下了更多的生命能量作為保護。伊長老不禁無奈的搖了下頭。
“她……沒事了?”霍考緊張的問道。
“目前已經穩定下來了。但還需要多幾次的治療,所以族長大人這幾天也要多加注意休息。”伊長老說道。
“我知道了,知道了。多謝長老!”霍考趕忙點頭,然后長出了一口氣,“呼!可算沒事了,真是太驚險了……”
這家伙是故意不向我道謝的嗎?
還是覺得我的身價比這個老頭低?
“哼!也不知道是誰的過錯,弄出這一場。”我在一旁沒好氣的冷冷道,“你還好意思喊累啊?跟可憐的吉爾相比,你這個無能的‘父親’流的這些血,根本就不值得一提!”
我這話可能說的不好聽,但我確實很為吉爾喊冤。
“她……她的具體情況怎么樣了?”霍考被我說的一愣,緊張問道。
“你自己看。”我伸手一指不遠處那面幾乎要塌了的墻壁,“那是我先前從吉爾體內導出的能量造成的,這么一來你就能夠想象她經歷了什么了。她現在身體內,器官內臟已經碎得不能再碎了,包括心臟也缺了一角,更別說血管破損的程度了……要不是有我們的能量壓制著,看她不隨時給你噴一口亂七八糟的東西出來。”
霍考被我說的臉色又頹唐下來,呼吸急促。我稍微解了點氣。
“之前不是你說不會說話少說點的?怎么自己反倒這般了?”一旁的伊長老淡悠悠的出聲道。
“而且……你這空間裂縫沒有收好。很有可能會造成危險。”
他說著,同時舉起手中的權杖,朝我原先破出裂縫的空中一點,一道狹長的水藍色光芒憑空出現,似在修復著什么,隨即消失……
我沒有理他,伸了個懶腰,抱怨般的說道:“我要去睡覺了,累得要死。”
“對了,跟你解釋一下。”我轉向霍考,伸手指了指地上躺著的女傭人,“是吉爾邀請我來你們家做客的。然后,這個女人,還有之前那個聰明些應該已經逃走了的家伙,很不長眼的也對我下了毒……后面的事,你應該能夠猜到了。”
“保護好你的女兒。兇手的事你自己處理,還有什么要問的也等天亮了再來問我。我是真的累了……”我打著哈欠,朝屋外走去。
沒打算向誰說聲告辭。我是霍考的救女恩人,擺點架子沒什么的。而至于伊長老嘛……我沒心情再面對他說什么。
“你要去哪兒?”
我沒心情,但不代表人家不找我麻煩。伊長老在后面對我說道:“你的能量消耗巨大,還是趕緊回家休養,不要再在外面亂跑了。同時,我可以提前通知你一下,長老會已經決定了要對你安排修習課程,教導你對生命寶玉的……”
伊長老這次的話莫名加快了語速,不過我卻沒心思聽下去,不等他說完就不耐煩的揮手打斷:“知道了知道了。這種事情你們幾個老頭一決定,再裝模作樣的迫使女王陛下也同意,我還能有拒絕的份?”
“但我回不回家你可管不著!喂,霍考,你們家除了吉爾的玩具房,客房總歸有的吧?”
“呃……”霍考看了看有些針鋒相對的我和伊長老,滿頭大汗,應該是沒想到我會這么說話吧?然后他快速點頭:“有的有的。來人,快去安排……”
“不用安排了,我自己去。”我隨便抓了個門口的下人,讓他帶我去,然后對身后說道,“等明天我再來替吉爾治療。”
“這種事已經可以讓醫護精靈來做,不需要你再管了!”伊長老沉聲道。
“我救我的朋友,也不需要你來管。”我頭也不回的說道。
……
來到還未打掃,但也不算臟的客房,我倒頭就睡下。
忙活了這么久,我確實已經很累的,雖然我的自主恢復速度夠快,但這不代表我就會放任不管。伊長老擔心我能量消耗過大,是因為我代表著象征整個精靈族氣運的生命寶玉,他和那些老家伙們其實一直都在監視著我。而我自己當然也不會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因為此時我體內可不止我一個需要能量呢……
硬硬的床板不如自家舒服,不過好在沒人打擾,我這一覺睡得還算安穩,直到天剛亮的時候,我聽到外面的動靜大了起來。
走出房間一看,有不少人在來回忙活著什么,大部分都是士兵守衛,想必應該是霍考調來的。從他們的神情上,我看出了幾分不太好的意味……
沒有詢問,我眨眼來到了另一個房間,出現在了霍考的面前。
他正在忙著什么,被突然出現的我驚了驚,我卻在他出聲之前,直接冷厲的問道:“吉爾哪兒去了?”
是的,吉爾不見了。
我剛才第一反應就是想先去看看吉爾,卻發現找不到她的氣息了……
霍考的臉色依舊很難看,疲憊得泛黑,看見我本是有些驚喜的,卻被我的問題噎住了話語,低沉道:“我昨晚招待了一會兒伊長老,然后他堅持不留下,我就一路送他回了新月秘境。回來之后,我暫時安排好一切事,就一直陪在吉爾床邊,中途不小心睡著了,醒來后就發現……她不見了。”
我仰頭盯著高大的霍考,眼神中已經滿滿的都是怒意與不悅。他都已經親自守著吉爾了,竟然還會出現這種情況,就算實在是太累睡著了,也不至于失了最基本的警惕意識吧?能讓吉爾在身邊不見?
霍考慚愧的低著頭,似也很自惱,繼續說道:“我已經第一時間派人去找,并且詢問了護衛,還查找了資料。得知有極大可能是昨晚消失的那個馬倌做的,他自知逃不過我的追捕,所以冒險干了這么一手。應該是試圖用吉爾威脅我,讓我放棄對他的追究……”
“哼!他倒是聰明。”我冷冷的嘲諷道,“你們家的下人難不成都這般機靈的嗎?就你一個堂堂族長大人,被耍得團團轉?”
“后院起火,我……”
“一個養馬的家伙,能有這般算計……還能瞞過你的守衛,從你身邊把人搶走?”我沒管霍考歉然的樣子,自顧自的憤憤疑惑道。
“那個女傭人呢?”我問。
“已經關好了……”
我沒有打算替那位偽善大于真惡的女傭人說好話,當然也不會說壞話。
“那行。”我打斷了霍考,對他說道,“如何處理她是你的事,但你們家那個養馬的家伙可壞得很。我若是失手殺了他,你別介意。”
“嗯?你什么意思?”霍考一滯。
“我會去把人帶回來。”我聲音很冷。
“這……”霍考有些欣喜又有些猶豫,“這事已經很麻煩您了,你已經幫助很多了,不需要再……”
“你以為我是在幫你這個族長大人?”我瞥了他一眼,“我只是為了吉爾!”
為了那個無辜的小女孩,我很清楚自己要怎么做。。
那些長老約束不了我,霍考自然也不能阻止我,我沒有再繼續指責他就已經很不錯了……因為,我已經把吉爾當做了半個朋友。
幫助朋友,我從來都是不遺余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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