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夜的臉有些泛青,咽了口氣,一把推開巴師傅,忍著怒氣說道:“好,我可以告訴你。首先,請你注意自己說話的語氣……開口前先用用你脖子上的東西,別再張開閉口都是些惹人厭的不雅詞匯!告辭!”
“喂!就這樣,沒了?告訴你,這么多年,你還在第一個敢當著老子的面這么說老子脖子上的東西,你知不知道當年巴爺我縱橫江湖的時候,這顆腦袋懸賞值多少金幣?!喂,先別想走,給老子站住!”
“我指的是你腦袋里萎縮的腦仁!我還有工作,別煩我!”原夜頭也不回,腳下更是分毫不停。
“你也是第一個敢三番兩次不給老子面子的!”巴師傅嗓門大得幾百米外都能聽見了,“喂,話還沒說完呢!你還記不記得玫爾怎么講的,我有問題要問,你敢不理不睬?信不信我去找她告你瀆職!”
原夜停下了腳步。
“嘿嘿,慫了吧?”巴師傅奸詐的小聲偷笑。
“在公共場合大吼大叫,并且對陛下不用敬稱……我身為永恒之樹守衛隊長,對此不理不睬,那才是瀆職!”原夜側過她棱角分明的臉,冷毅的說。
巴師傅面不改色,依舊一副狂妄的模樣,仿佛很不相信原夜會真的拿自己怎么樣。事實上,原夜也確實沒有動作,冷冷站著,頓了兩秒,說道:“再給你問一個問題的機會,我時間緊迫。”
巴師傅大咧咧的說:“哎,有啥要緊的事讓你這么忙?我其實也沒啥問題的,讓我想想啊……嗯,我問你,你們這個村之祭真的很靠譜?我咋看著跟人類王國那些不入流的神棍巫婆一樣,有點裝神弄鬼的……我可不信你們這么搞一個什么儀式,就真能避免災難了,天災人禍,天要刮風下雨哪是我們能決定的?我看那,還是把心思放在實際的……”
“是春之祭!”
原夜一口打斷巴師傅的口若懸河,鐵著臉:“無聊問題!”然后加快步伐,決絕的離開了。
巴師傅在原地呆了一會兒,隨后一揮大手,嘴巴里嘟嘟囔囔的說著什么,也是大步朝反方向離去了。而我,就這樣看完了一場戲,并沒有上去與他們任何一位打招呼。
原夜最后的臉色可以說是冷漠到能滴出水來了,但是,我相信巴師傅不是故意裝傻,他八成是真的沒有看出來。畢竟,以他神經大條起來能泡在酒館里三天三夜忘了時間的性格,也不能奢求他時刻注意細節,人粗心細……
反倒是原夜大隊長的忍耐程度有些超出我預計了,想必是已經知道跟巴師傅發火也沒啥用了吧?反倒還有可能被他帶溝里去……或許,有時間,還是需要我出馬幫忙調解調解他們之間的關系,以及兩位師傅在生活中遇到的困難了。
琢磨著,我回到家,意外的發現竟有客人來訪。
是個年紀輕輕的男精靈,水白色的頭發輕如波浪,淺藍色的眼眸深似白沫。站在我家門外明顯有些拘謹的探頭探腦,青稚秀氣的面龐和帶著些孩子氣的大眼睛,無不顯露著他還是個乖巧少年的身份。
“……溫迪?”我在后面辨認了好久才試著叫出他的名字。
“啊!”他一驚,趕忙轉過身,看見我,緊張的彎腰,“莉,莉雅大師……”
這個原本身高與我差不多的大男孩,一下子把頭彎到了只有我腰的位置,我不禁伸手拍拍他腦袋,笑得:“你這是做什么?行這么大的禮?”
“我,我……”他直起身,卻支支吾吾的一時說不出話來。
“找我有什么事,進屋講吧。”我沒有嘲笑他,對他輕松說道。
“等等!”他卻突然回過神來,阻止了我進屋的動作,“那……那個,屋里好像有人。我原本以為是您參加完典禮已經回來了,可是……”
他壓低嗓音悄兮兮的對我說,我狐疑的看了他一眼,又轉向確實只有半掩著的大門,小聲嘀咕:“怎么可能?會有哪個抗揍的賊敢進我家里?”
下一秒,房門被人從里面大打了開,走出來的不是賊,但毫無疑問是個很“抗揍”的家伙!
“風林?你在我家里做什么!”
不等他大步邁出門檻,我就已經飛起一腳揣在了他身上。
“咳咳!”兩秒后,他扶著門框爬出來,哀怨的看向我,“你干嘛啊?很痛的好不好?”
“是你自己居心不良!”我指著他罵,“說,趁我不在偷溜進我家,打的什么猥瑣心思?”
“什么亂七八糟的……”他揉揉腦袋,很不理解,“剛才典禮結束的時候我沒找到你,所以就到你家里等你呀。又不是第一次了……你在想什么?懷疑我來偷你東西啊?”
我收回指著他鼻子的手,看了眼旁邊的溫迪。
“噢,我知道了。”風林漂亮的眉眼擰出一抹兇狠,“是你這個小傻子在誣陷我,對不對!”
“不,不不,”溫迪連退兩步,擺手,“我不知道是,是大人您……”
“別說了!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這家伙一直在裝傻,表面無辜小羊羔,實際上可壞了。來,看我不把你打回原形!”
風林說著說著居然真的動手了,一個大拳頭帶著青色的氣旋就朝溫迪當面砸來,引起了空氣發出不易察覺的兩陣“噗噗”聲,似有長鞭劃破。溫迪肯定被嚇了一跳,但也算及時的聚起了一圈水藍氣鏡,堪堪沒讓拳頭打到他看上去不堪一擊的面龐上。
我站一旁并沒有做什么,只是好心的伸手擋在了溫迪后背,沒讓他倒滑出去太遠,朝風林挑挑眉,說道:“風系氣運拳,力道還行,技巧一般般。我雖然不太喜歡這拳法,也不常用,但肯定打得比你更好。”
“哼,剛才我留力給這家伙反應時間了,再看我第二拳!”
“別別,我錯了大人,別再打我了……”
風林后撤了小半步,一抖衣袍后擺,瞬間仿佛有好幾把大扇子在他身后造勢,平地刮起的風都是他的武器刀刃。溫迪見這氣勢,被嚇得更是大驚失色了,連忙求饒,看上去巴不得要落荒而逃了。
在我看來,風林才不會因此手軟呢,但是下一刻,他卻古怪的止住了拳頭,目光看向了后方,亮了起來,像是一只黑熊發現流蜜的蜂窩。
在不遠處,一位女精靈正朝這邊走來,身姿瘦弱但欣長,穿著淺藍色的制式長裙,戴一頂潔白小帽,仔細一看能發現她這是醫護精靈的打扮。走得近了,卻讓我不禁一愣,又瞧了眼一旁的溫迪,確定他們之間是有關系的,因為他們樣貌的輪廓起碼有三分相似。但走來的醫護女精靈年紀應當與我差不多,柔弱無害的氣態更是比溫迪還要濃烈幾分,楚楚宛人,清麗的像一朵水花,讓人不禁心軟。
也難怪風林這家伙露出這般眼神,而且不知何時已經越過我們,走到了前面。
“姐姐!”
風林整理著有些亂了的衣服,站得筆直,溫迪則反應過來,一溜煙欣喜的跑到女子跟前。
“姐姐你來啦。來,快來見見莉雅大師。”溫迪瞬間像是變了個人,活潑的拉著他姐姐來到我面前。
但是很顯然,他姐姐性格也同他一樣,站到我面前怯生生的,分明與我應該是同輩,卻也像個小女孩,恭敬又標準的向我行禮:“莉雅小姐您好,我……上次多謝您和小魚閣下的幫助……”
上次?我有點想不起來了。
溫迪很有眼力勁的向我介紹:“莉雅大師,這是我的姐姐,她叫溫文。”
“溫文·溫蒂尼,見過……”他姐姐反應過來,急忙正式的自我介紹,但是她后半句話還沒出口,一個身影就插在了我和她之間。
“您好,溫蒂尼小姐。我叫風林·希爾芙,和您一樣,也是傳統的元素姓氏。”
才一會兒的時間,風林已經將他的衣服整理得一絲不褶,甚至連頭發也很有型,一臉風光、紳度、又大方,跟之前欺負晚輩溫迪時完全換了張臉。
他口中的傳統姓氏,是指我們精靈族歷史上各元素種族的代表名字,比如水精靈溫蒂尼和風精靈希爾芙。據傳這傳統姓氏是各元素精靈的先祖之名,但這姓氏并不代表各種族中精靈的地位,就算一些平民精靈也有權自己更改姓氏,所以這并不能代表什么。就比如我就不是什么傳統的元素姓氏,皇室高層中最尊貴的女王陛下也同樣不是傳統姓氏……
不過這些都不是眼下重要的。我伸手把裝模作樣的風林扒拉到一邊,疑惑的看向他:“你姓希爾芙我怎么不知道?你老爸風凡公爵好像不姓這個吧,還是說你其實……”
“我決定跟我母親姓不行嗎,我一直覺得希爾芙這個姓氏十分的優雅好聽有韻味,很配我的大名。”風林不服氣的說。
“對,瞬間就變得秀氣了,確實很適合你吶!”
風林沒聽出我話中的譏諷,依舊目光閃閃的盯著人家溫文小姐,但對方顯然很是提防這個隨情搭訕的花花公子,退開兩步:“您,您好,風林大人……您叫我名字就好了……”
“那你也叫我名字就可以了,我可不是什么官大人。對了,我剛才正跟小迪切磋呢,小迪是你弟弟對吧?也難怪他這么可愛,原來是有這么一位優雅美麗的姐姐呀,我與他是朋友,那么我們也就是朋友了,不用害羞的嘛……”
風林一邊不留痕跡的拋著媚眼,一邊油嘴滑舌的說道,嘴邊掛著他標志性的“溫柔”微笑。我強忍著要在外人面前給自己從小到大的朋友留面子,才沒有抬腳踹他的屁股。
“先說正事,”我咬牙叫道,“溫迪,你找我有什么事。”
“是是……”他緊了緊神,又看了眼他的姐姐,然后才說,“是關于伊娜的……她在那場災難中犧牲之前,跟我說要……要照顧好她的父母。這事,我猶豫了很久,也跟姐姐商量了一下,然后現在才找到時間,想請您幫幫忙。”
這事,我倒是頭回聽說,不禁認真的想了想。
但某人的嘴巴仿佛特愛表現:“哦,是娜兒妹妹呀,人家對你不理不睬,你這小傻子倒很情深呀!你放心好了,她沒有犧牲,莉雅能讓她回來的,到時候你再找我好好學習,我保你把妹子追到手!”
“真的?”
溫迪像是心中什么猜想得到了落實,激動得破了音,但他所指的肯定跟風林的關注點不一樣。
“娜兒妹妹也是你能叫的?還有,這么機密的事,我目前還只跟女王陛下說過,你又是怎么知道的?”我伸手拉過風林的耳朵,狠狠道。
“嘿嘿,小道消息,小道消息……”他很慫的躲到一邊。
我沒再理他,看向溫迪,輕聲說:“你放心吧,她不會有事,你說的忙我也會幫……這樣吧,我陪你走一趟,正好我也應該去和娜兒的爸爸媽媽見一面。”
“那我們什么時候動身?我已經打聽好了他們在伊芙谷的住所,不會耽誤您太多時間的。”溫迪快速說道,“還有,正好我姐姐也要去伊芙谷參加一項賽事,所以我們可以同行。”
“那就明天一早,我們永恒之樹渡口見面?”我說。
“難道你還要去乘坐公共飛船?”風林跳回來,大聲道,“這樣吧,我請大家搭乘我的私人飛船吧!”
我代表溫迪溫文姐弟的意見,答應了風林的建議。只是在兩位離開之后,拽過他,說道:“我是因為不想拋頭露面惹麻煩才乘坐你的船的,但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心里想的什么!”
風林目送著溫迪溫文遠去,嘴巴咧得很夸張,心不在焉:“我在想什么你又知道了?知道了你難道不會向著好朋友我嗎?”
“我警告你啊風林,以前你勾搭其他鶯鶯燕燕的女精靈我不在乎,但溫文很顯然是個乖巧柔弱的水精靈女孩,你可別禍害人家啊!”
“什么叫禍害,我有多么專一情深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分明是在解救她嘛!”。
我說不了什么了。
這家伙曾經確實很“專一”的跟在我屁股后面,跟了上百年,但后來,他怎么變成了這幅花心公子哥的模樣?這真讓我想不懂,就如同想不明白,小時候丑胖丑胖的一個家伙,怎么長著長著,好像忽然有一天,就變成這般一個高富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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