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個月零九天
伊芙谷地處平原,地勢開闊,春天的綠意青蔥在這里要更為明顯。
——————
風林的私人飛船遠不如公用的客運飛船大,但檔次毫無疑問高上許多,兩天時間就抵達了伊芙谷地域上空。我也慶幸自己當時沒有拒絕,因為他這艘飛船比起公用飛船和戰用飛船實在是舒適太多,整潔奢華的內艙鋪有棕絨地毯,角落還有盆栽植被裝飾,就連侍衛傭人都是最細心貼切的。
這分明就是專門供有錢人四處游逛享用的,令我都不禁懷疑了一瞬風林的父親風凡公爵到底會不會是個賺得盆滿缽滿的大貪官,不然,就算皇室貴族,又有誰家里會擁有這么一艘私用飛船?
不過,這配置到很符合風林這幾日展露出來的不務正業花花公子哥形象。他此時正穿著華麗閑適的貂毛敞衣,脖子前掛幾串名貴大項鏈,配上一雙卡通厚拖鞋,整個人就跟在自己寢宮里的皇帝一樣。
他坐在大廳的長桌旁品嘗著下人們專門準備好的豐盛早餐,而被他邀請坐在對面共進早餐的則是這幾天深受他“照顧”的溫文小姐。
我明白,風林少爺這是在進行他習以為常的撩妹活動,所以我待在外面甲板上,如愿的沒有打擾他的二人時刻。溫迪同樣待在外面,靠著船舷。
清晨高空的風要更加寒冷,但遠處日光從云端透出的景也要更為動人,飛船從厚實的云霧中穿過,就像是特地為了迎接美麗的朝陽光線。我喝了口杯中熱牛奶,閉上眼,享受風吹動發梢的感覺,一天里最新的陽光點在我的鼻尖上。
講實話,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這種放松的感覺了,我之前其實一直都朦朦朧朧的,還有些覺得困在那場災難陰影中,此刻離開永恒之樹出來走走,終于讓我將那些事情徹底放下了……
“咳咳,咳咳咳咳。”
旁邊像癱軟泥趴在欄桿上的溫迪突然咳嗽起來,臉色蒼白,無精打采,更是對著外邊干嘔了幾番。
我之前說風林這私人飛船舒適程度是上佳的,但卻不是站在溫迪的角度……這可憐孩子一上船沒多久就開始暈船癥狀,這兩天更是處在吐了吃吃了吐的循環磨難中。眼下是因為他根本就沒吃早飯,所以才吐不出什么東西。
“唉!要喝熱牛奶么?填填肚子總比把膽汁都嘔出來舒服些吧?”
我無奈的搖搖頭,將手中的杯子遞給他,但牛奶的味道貌似令他更加犯惡心了,無力的搖頭拒絕,把腦袋埋到另一邊。
“不喝牛奶你也進去吃口東西吧,這樣在外面干吹涼風也沒能讓你好受多少,還有可能感冒呢……你看看,你姐姐都要被人當做早餐吃掉了,你就一點也不擔心?”我指指大廳內,晃著腦袋說道。
“不,不會,姐姐才沒……那么容易被人吃掉呢……”
溫迪說得很困難但卻很自信。我又瞇著眼睛仔細瞧了瞧大廳里面的“美女與野獸”,風林雖然穿著隨意,但他那張妖冶秀氣的面龐十分潔凈,還帶著令人心安的微笑。除了在我看來有幾分油膩外……相信在其他女精靈眼中他此刻無疑展露著讓人放松與信任的迷人光環。
我不能否認風林的搭訕技巧很有一套,要是尋常人家沒見過世面的小女生或者喜歡華美的女子,肯定都會被他高貴又平易近人的姿態所折服。可是,溫文小姐看上去確實是位如青蓮般的平素女生,可回想起這幾天,她面對風林的各種眼花繚亂的伎倆,好像從始至終都并沒有迷失眼中的清明,一直保持禮貌尊敬,沒有拒絕他的好心邀請,也會崇拜的對他發出贊嘆,但所有一切又都是在規矩之內,她貌似真的一點也沒有被風林勾搭得甘心成為他“早餐”的樣子……
正想著,溫文起身向風林說了聲什么,就端著一盤食物走了出來。對我點頭示意后,心疼的撫了撫溫迪的背,也是勸他吃些東西,但溫迪卻只喝了幾口清水。
“要不你試著喝點酒吧,喝醉睡著了也許就沒事了”我隨口說道。
溫文失笑的對我說:“您說笑了,他還未成年呢,不能喝酒。而且恐怕喝了也只會頭痛惡心,吐得更厲害呢。”
“其實我當初也一樣,會暈船。”她輕聲說,“而且我那時候作為隨軍醫生,乘坐的是戰船,可比普通飛船還要難以適應。不過,或許因為當時一起的都是軍人士兵,我也就把自己當做了戰士,堅持了半個月終于克服。”
“竟是這樣?沒想到看上去柔弱的溫妹妹骨子里還是巾幗英雄呢。”
風林搖晃著他手中的高腳酒杯也來到了這邊,故作驚訝的說,然后又是想到了什么,對著溫文:“對了,既然你曾經也跟隨過軍隊……我收藏了一些我當年參軍時的東西,有興趣來看看嗎?”
溫文依舊不會拒絕風林的邀請,在我說了會看著溫迪讓她放心后,她便跟著風林走回了內艙。離開之前,風林回過頭朝我拋了拋眼色,我無聊得回了他一個白眼,我才不是在幫他呢。
“你這樣不行呀,怎么說也是個大男生,怎么能被暈船打敗呢?”
過了好一會兒,我忍不住抬手拍了拍旁邊依舊半死不活的溫迪,想喚起他的熱血,卻不料,手用力的拍在他肩上竟像是拍在一個水袋上,溫迪整個身體都是軟綿綿的。
“哎,對了!我給你玩個東西,你說不定就好了。”
我突然靈光一現,從儲物手環中取出了飛行板,拉著稀里糊涂的溫迪給他好好介紹了一番,強調說明這玩意有多么的好玩刺激。
“這,這……我不行。”
“放心,很容易的,有我在一旁手把手教,你還擔心什么?”
“我……我很笨的,連飛船都還不會乘坐,怎么能學會這東西。您,您別玩我了……”溫迪臉更白了,雙手抱緊船舷欄桿,好像我要把他丟下船一樣。
“這才是捷徑呀!你想,你要是連這么高難度的飛行板都學會適應了,還怕什么暈船?以后就算是最迅猛的‘疾風’號戰船,我也保證你能輕易克服!”
我興致勃勃,信心高漲,但溫迪依舊一副要吃死耗子的樣子,在我嚴厲的瞪了一眼后,才是不情不愿的放開了欄桿。
挪著步子來到懸空半米高的飛行板旁,艱難的爬了上去。
“左右腳配合好,注意身體平衡感。”我閉著眼指點道。
但他搖搖晃晃的,幾乎連站都站不穩,顫著聲音哀求:“我,我做不到啊。要不您先示范幾遍……”
“哎呀,我直接帶你飛兩圈。”
我一拍大腿,干凈利落的也跳上飛行板,站在溫迪身后,不等他反應過來,就已經如箭一樣帶他飛了出去,繞著飛船兜了兩大圈。
溫迪只憋了半秒,然后他的尖叫就像個小女生一樣,隨著我們的身形,穿透了一層層冰冰涼的云海。當我帶著他回到甲板上方時,風林和溫文已經聞聲趕了出來。
“怎么樣,是不是很刺激?接下來你自己操作,放心,我會在后邊幫助你的。回答我,行還是不行?”
不管溫迪心情怎么樣,反正我是興奮起來了,大聲的對他喊道,知道他吃硬不吃軟,所以聲音中依舊帶著幾分嚴厲。
“呃呃……行,我行……”
“那就走!”
我像操控著木偶線,強迫著他飛了出去,然后就任由他亂竄,只是在一定程度上幫助保持平衡。剛開始的時候他依舊手忙腳亂的發出尖叫,但過一會兒就叫不動了,只能不時像鴨子一樣掙扎兩聲。因為,他根本就沒法做到飛回甲板上空停下來,只能騎虎難下的一直繼續飛著,被我以一種很不“人道”的方式,強行鍛煉飛行的感覺。
事實證明,我這趕鴨子上架的方式還是很有用的,不用十幾分鐘,溫迪就很明顯的能試著冷靜操控了。
然后……在繞到飛船上方時,我出其不意的放開了他,跳了下來。
“啊啊啊!——”
“別怕呀,你就,像鳥一樣飛!”
我穩穩當當落在甲板上,抬頭看向只能繼續一個人飛著的溫迪,大聲喊道。
“莉雅小姐……”溫文又驚又憂的上來。
“沒事的,別擔心。”我安慰她。
“哎,莉雅。等會兒也借我玩會唄?看上去勉強可以乘兩個人,我帶著溫妹妹也上去試試唄?”風林賊兮兮的湊到我耳邊。
“你會嗎?沒經過訓練,你又不是天賦異稟,還一口一個妹妹的叫著人家,就不怕帶她摔下來,害死人家啊!”我沒好氣。
“怎么可能?溫迪這小傻子這么會兒就能飛了,我還會比他差?”
風林不服氣的伸手指向高空,仿佛朝著那邊無形的放出了一支箭矢,空中原本還掙扎著飛行的身影頓時像只中箭的鳥兒,四仰八叉,天旋地轉,朝下方墜落而去。
“啊!”溫文發出一聲尖叫。
我一把推開表情僵住的風林,朝前跑去,一舉飛躍出了甲板。
“你們別管,我會救他。等落地了再碰頭集合!”
這一刻,我有點后悔自己是不是玩大了,要是溫迪因此摔死了,那可就……
不過幸好,下墜了幾百米,我成功的抓住了他,他竟沒有嚇昏過去,還依舊在努力重新控制平衡自救。
我拽著他,沒有再試圖操控飛行板,召集周圍空氣中的風元素,如騰青云,一雙風之翅翼展開,滑翔而下。僅僅只有不到十秒的緩沖時間,下方是一片茂密叢林,我們劈打著樹葉枝條,有些狼狽的砸在了松軟草地上。
不遠處有一條湍澈溪流,水流一端是一圈湖泊,湖泊的上頭竟有一道五六米的瀑布,不算壯觀,但如一匹銀練星河,點綴著無數星點,陽光透下,從某處角度還能瞧見幾道淡淡的七彩拱段。
這靜雅悠然的地方,生機盎然,水聲清脆。但容不得我過多思考這是闖入了哪處神秘禁地,因為我在落地的時候,發現這里有一名老人。
不管他真實年紀如何,看上去,比我印象中見過的任何一位年長精靈都要老。
他坐在湖泊邊緣,那里正好有一張不大的石桌與石凳,桌上擺著稀奇古怪的玩意。這場景,再搭配老人須發蒼蒼的樣貌,僅有幾分謫居仙氣……
只不過,他此時被我們嚇得跌坐到了地上,失了氣派。
我趕忙拉著溫迪站起來,退開幾步,三分警惕七分好奇的打量著周圍環境,以及獨自在此的這個老人。
“嚯,天上掉下兩個大活人。天降橫禍……原來也能這么解釋……”
老人從地上坐回凳子,看了我們幾眼,然后就認真盯著石桌上亂糟糟的東西,有些神神叨叨的的自言自語。
我狐疑的看著他,驚訝的發現他的耳朵雖然也是尖長的,可我用生命寶玉卻無法準確探得他的氣息,說明他很有可能不是一名精靈!
可是……我又覺著他有熟悉的感覺。
并不是對他個人,而是他身上的某種味道……我應該是知道的。
“打擾了,請問您是?”我禮貌的詢問。
“我是一個老神仙,但卻不能逍遙人間。獨居此處荒無人煙,只享美酒在唇邊。”他不知從哪兒拿出一個古色小酒壺喝了一大口。
我有些目瞪口呆,轉而恍然:“我知道了,您是一位詩人!寄情山林與美酒?”
“咦?難道說你這小姑娘是我尋覓多年的紅顏知己?來,過來坐,我們邊喝邊聊。”
我嘴角抽了抽,撥浪鼓搖頭:“不了,我還是不打擾您老雅興,先告辭了。”
“看來你并沒有相信我的話,沒我指路你只能留下,任你眼睛怎么張大,一不小心就被固化!”
“什么?”我一愣。
下一刻,這個怪老頭居然消失了,我只眼尖的捕捉到有什么東西跳入了旁邊溪流中,好像是一條魚?
走上前,發現清澈見底的水中確實有魚群,但看不出什么異樣。然后又仔細看了看石桌上擺著的東西,有龜殼、蓍草、銅幣、竹簽、紙牌,還有一些畫,畫的好像是星圖……
“這是,占卜術?”我訝然。。
但桌上東西擺放毫無規矩可循,就算有,我也不懂占卜,看不出什么。
“行了,我信你了。出來好好聊聊吧。”我朝水中的魚群說道,但老頭卻出現在了我后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