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個月零一天
夏至悄然來過。
這絕對是我有生以來最清涼的一個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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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爾,出來一下。”
我撩開藤架上垂下的絲瓜蔓條,彎腰鉆進這一處瓜田。
青翠的枝蔓曲曲繞繞,輕盈嬌細,飽滿的絲瓜鮮嫩欲滴,慵懶垂下,兩者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明媚陽光透下,嫩黃的花朵散發(fā)著迷人的魅力,蜂蝶小蟲匯聚,熱鬧非凡。
我側(cè)頭避開了迎面撞見的一只蜜蜂,吉爾飄飄蕩蕩的身形從我脖子前掛著的生命女神之淚中飛出來,好像一縷白煙,頗為靈異。
“怎么了?哈欠——我正在睡午覺呢……”
“死人是不需要睡覺的!看見這腳印了嗎?上去比比大小。”
我指了指前方地上,松軟的土壤中正有著一串不深的小腳印,好像一條神秘的記號,向前延伸,一直鉆入到了草叢之中。
“我是個幽靈,我沒有腳的。”
吉爾搖晃著她的小腦袋,完全不用顧忌頭頂?shù)奶俾Ъ埽朴频纳巷h,把幾只正鉆在黃色花蕊里的蜜蜂給驚跑了。她裝模作樣的,還真把裙底下的雙腿變換成了一縷煙尾,就仿佛童話故事里那種可以視線心愿的幽靈精怪一樣。
上次的事情已經(jīng)過去蠻久了,霍夫與霍考還是把所有事情真相都告訴了吉爾。但讓人沒想到的是,這個有些淘氣的小女孩的接受能力居然出奇的好,一點也不害怕自己現(xiàn)在的狀態(tài)。也許是因為她現(xiàn)在年紀還太小,沒什么心思,只神經(jīng)大條的覺著好玩……
我可憐霍考整天被吉爾纏著帶她出去玩,而霍考又需要考慮吉爾現(xiàn)在的狀態(tài),不敢隨便帶她出門……所以,我才這幾天幫忙帶著她,同時也為了觀察她的身體情況。
“別鬧了,快去。”
“好吧。”
吉爾嘟嘟嘴,飄了下來,用她小小的光腳丫踩在了土壤腳印上面,大小居然幾乎恰好一樣。
“咦?正好哎!”吉爾也很意外,伸著腳不怕臟的又比劃了好幾下。
“有七八分契合,”我蹲在一旁看著,摸摸下巴,“但從腳掌寬度和腳趾長度的比例來看,應(yīng)該是一名年紀和你差不多的小男孩。”
“他做什么事了?您這是在追蹤他嗎?他是逃犯?”
吉爾雙眼亮起了好奇的光芒,我肯定她是偵探故事書看多了……
“跟上去瞧瞧就知道了。”
我沒有多說,順著腳印往前走,鉆過好幾叢灌木,來到了旁邊另一處瓜田。沒有了眼花繚亂垂下的藤蔓,腳邊是一排排整齊的莖稈葉叢,茂密綠葉下面藏著一個個比之前的絲瓜大上好幾倍的圓西瓜。
追著腳印,我們來到了一個裂開的大西瓜旁邊。西瓜藤還連著,根本就沒被摘下來,而碎成好幾塊的瓜皮像是被石頭用力砸開的,很粗魯,鮮紅的果肉還剩下一大半,流著誘人的果汁。
“哇,好想吃啊!”吉爾咽著口水驚嘆。
我蹲下仔細看了看,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鮮美西瓜已經(jīng)吸引來了一群螞蟻,想必距離偷瓜賊作案過去有一段時間了。線索又斷了……我取出小本子,記下有關(guān)“嫌疑人”小男孩一號的關(guān)鍵信息。
他當然不是什么逃犯,我也不是吉爾想的那樣,在扮演偵探破案。
只因最近覺得自己有些閑得慌,想要找點事做。于是我去讓凱爾給我安排些工作,他卻嫌我礙事,讓我去問原夜有沒有要幫忙的。可原夜大隊長更是一個大忙人了,幾乎沒有空跟我搭話,只叫我去事務(wù)廳看看……最后,我還是在回家的路上,碰見了陳老伯說他瓜地里好像有賊來搗亂,結(jié)果還是個小屁孩……
“行了,沒什么好玩的了,回家吧。”
我拍拍手站起來,但吉爾貌似有些不太情愿。
“那個……我可不可以再在外面待一會兒呀?我保證不讓別人看見!”
她小臉認真的舉起三根手指,我不禁莞爾,看她:“你不是要睡覺來著的嗎?再說了,這光天化日的大中午,你一個幽靈不該出來亂逛吧?”
吉爾被我說的沒話了,雖然依舊還不樂意,但她也是明白這件事早就說好了的,不能在別人面前現(xiàn)身嚇壞人家。她微噘著嘴,變作一縷白煙,從我的衣領(lǐng)鉆進去,回到了她的生命女神之淚里。
我笑了笑,離開瓜地。
路過風林家門外的訓練場,意外的發(fā)現(xiàn)他居然正在里面揮汗如雨的鍛煉著,一天里最烈的日頭把他白凈的皮膚照得深黝。
“喲!這么用功呢?”
我站在訓練場外,隔著鐵網(wǎng)。風林見到我,停下了動作,喘著粗氣,語氣卻是輕松隨意的,說道:“我給自己定了個目標,現(xiàn)在時間已經(jīng)不多了,所以我要更加抓緊訓練!”
“該不會是上次伊水湖的群毆給你留下了陰影吧?”我笑道。
風林并不否認,擦了把汗,道:“算是一個原因吧……你看看,我這幾天練的,是不是又強壯了許多?看我這胳膊,這肌肉!”
他突然舉起手臂,擺了好幾個姿勢給我看,汗水從他隆起的肌肉上流下。他整個人膚色明顯黑了幾圈,但咧嘴露出的大白牙依舊那么的耀眼、顯擺……
“切!你自己繼續(xù)慢慢練吧,我先走了。”
我毫不給面子的翻了個白眼,轉(zhuǎn)身要走,風林卻叫住了我。
“你先等等,女王陛下之前好像在找你。”
“嗯?我知道了。”
“哎,她現(xiàn)在應(yīng)該在渡口,聽說今天有貴客要來!”
風林在后面大喊提醒我,我朝他擺擺手示意,轉(zhuǎn)道往永恒之樹渡口平臺趕去。心中卻在疑惑,這種時候,會有什么事是需要女王陛下親自去渡口接待的呢?
帶著猜測,我趕到渡口時,意外的發(fā)現(xiàn)凱爾也在這里陪著女王陛下。一艘高端的飛船已經(jīng)停靠在了平臺外,看飛船樣式好像并不是屬于精靈王國的……
“借過,借過。”
我小聲擠過整齊站隊的士兵,到了前面。
正在這時,飛船上的來客走了下來,是一名人類男子,衣冠端正,那面相竟有幾分熟悉,我瞇起眼認真分辨了一下……
是圖班!當今的人類國王陛下。
我又驚又喜,又是恍然大悟又是疑惑不解。
“又見面了,圖班陛下。歡迎你來永恒之樹。”
女王陛下大方的走上前,輕拎裙擺,端莊優(yōu)雅的行了個禮,然后又對圖班伸出了手,動作很是自然。
“我很榮幸,玫爾陛下。”
圖班微笑著向女王陛下躬身行禮,有禮貌的與她握手。在此期間,凱爾就一直站在女王陛下身邊,緊緊注視著圖班的動作,沒有說話也沒有動,臉色十分嚴肅冷漠,貌似是在數(shù)著圖班到底與女王陛下握手握了多少秒……
“這位是凱爾公爵吧?您好。”
想必圖班也是有做過功課的,第一次見面就認出了凱爾,也向他恭敬有禮的伸出了手。凱爾大手回握,足足超過了五秒也還沒放開。
“這應(yīng)該是我們第一次見面吧,國王陛下?請問您是如何認出我來的,難道說我們精靈王國皇室高層的身份都已經(jīng)被您全部了解掌握了?”
“哈哈,凱爾公爵真是說笑了。我來貴國拜訪,自然是需要主動了解一些情況的,傳聞鐵面公爵凱爾可是精靈王國大名鼎鼎的人物呢,在您和女王陛下的共同治理下,精靈王國才能如此國泰民安。現(xiàn)在有幸一見……果真是,佳人配豪杰,明君配良將啊!”
凱爾終于放開了圖班被他握得都有些發(fā)紅了的手,女王陛下望了他一眼,并沒有說什么,似乎對凱爾有這樣的反應(yīng)已經(jīng)預先知道了。
“圖班陛下,這邊請。”
女王陛下邀請圖班,圖班沒有猶豫的跟上,身邊連一個護衛(wèi)也沒帶。這次來永恒之樹的,總共也就只有一艘飛船,其余的人類王國護航艦都停在了邊境。而這艘飛船上除了基本的工作人員,持有武器的士兵僅有寥寥幾位,而且根本就沒下船。
看起來,圖班有幾分單刀赴會的勇敢,又有些像是被劫持的人質(zhì)……
女王陛下帶圖班轉(zhuǎn)身走來,正好碰見了我。
“女王陛下……”我朝女王陛下行禮,卻不知應(yīng)該怎么對圖班。
“啊,莉雅殿下,好久不見了。”圖班率先驚喜的向我打招呼。
“呃,你好……”我撓撓頭,一時間只想出了一個問題,“那個,你們?nèi)祟愅鯂那闆r怎么樣了?上次瑪依大牧師他們來……”說到一半我就后悔了,這樣的問題好像不應(yīng)該我來問吧?
“情況基本好很多了。”圖班明白我指的什么,輕松說道,“聽說是你和小魚閣下聯(lián)手擊敗了惡龍,我們沒幫上什么忙真是不好意思……我在這里代表人類王國向您表示感謝,是你們挽救了全大陸。”
圖班向我鞠躬,同時也感謝的看了看女王陛下,然后又說:“當初也是因為小魚閣下的建議,我才決定前來永恒之樹交流學習,以加強人類與精靈之間的和平來往。”
“……”我沉默著換了口氣,轉(zhuǎn)而問道,“這么大的事,我事先怎么都不知道?”
“還不是因為你參與政事不認真。”女王陛下牽過我的手,把我拉到她身邊,“為了這次碰面,在此之前我們與圖班陛下已經(jīng)書信來往將近三個月了,皇室高層為此的專門會議也大大小小舉行了不下百場。”
“他們都能同意?”
我感到訝異,同時看了眼一旁臉色一直不怎么好的凱爾。
“最初當然是會有很多的反對聲音,不然也不用舉行這么多討論會議了。”女王陛下帶著我,邀同圖班一起向?qū)m殿方向走去,“至于具體的細節(jié)和原因,你想知道的話我之后再跟你說。”
“原因之一是他只能一個人來?”我沒有理解女王陛下避諱的意思,指著獨自一人的圖班點破道。
圖班有些尷尬,他雖然身份地位與女王陛下平起平坐,周圍的士兵守衛(wèi)也都對他有禮。但是他一個人類走在這么多精靈中間,總歸顯得有些怪異不自然。
“既然是我提出的來訪請求,自然也要率先表露誠意……我相信女王陛下的為人,同時也明白精靈們都是愛好和平的。”
“一個護衛(wèi)都不帶,你就不害怕我們這里有心懷不軌之人?”我問。
“原本還是有些擔憂的,但見到莉雅殿下您,我就突然輕松很多了。對于您,我自然是極為信任的,相信您會保護我,不讓我遭遇不公的。”圖班看著我笑。
我皺了皺眉頭,不太明白他是哪來的憑據(jù)說這話。我和他有這么熟嗎?好像我與他相識,還是通過小魚吧?難道他就因為這一點,所以認為我會偏向人類?會像小魚一樣保護他這個人類國王?
我心里有些亂糟糟的,別過頭不再說話。
女王陛下貌似看出了什么,接過話頭,熱情的向圖班介紹著永恒之樹四處的風景與情形。
“永恒之樹真不愧是全大陸的生命心臟啊!這里根本就是世外仙境、洞天福地,我從一下飛船就體會到了這里空氣的清新程度,只要呼吸一口就能感覺到全身心的舒暢……尤其是這里涼爽的氣候,簡直與方堡炎熱的夏天有云泥之別呀!”
女王陛下一路介紹,圖班一路驚嘆夸贊,不知有多少恭維的成分。我在一旁聽得尷尬,跟在后面的凱爾更是臉色冰冷,淡漠的盯著圖班。
“對了,這一路從人類王國而來,我們正好經(jīng)過了黑暗山谷。關(guān)于那里的情況還是比較復雜的,我想我們需要再聯(lián)手多加探查,再進行下一步打算……”
來到宮殿門口,圖班突然想到這個,然后他就跟女王陛下還有凱爾進入了宮殿,大殿里面其余皇室高層早就在等待著見這位遠道而來的人類國王了。
我并沒有進去,轉(zhuǎn)身離開了宮殿。
這是要討論有關(guān)黑暗山谷的事情嗎?也對,黑暗山谷處于精靈王國和人類王國之間,黑龍消亡后就一直是個神秘無主之地,精靈和人類早就該對它出手了。
是要劃分領(lǐng)土還是其他什么的,我并不關(guān)心,我現(xiàn)在想的只有一件事情——如果沒錯的話,小魚此時應(yīng)該就在黑暗山谷……
“小魚……你還好嗎?”
我站在宮殿門口,眺望西方天空。
“老師,你這是在思念我的男師母嗎?”
吉爾突然又蹦了出來,打斷了我的思緒,一臉天真好奇的問我。
“什么男師母,別亂說……”
我無奈的掃了掃她根本不存在的腿,轉(zhuǎn)身離開,她急忙忙的跟上。
“我聽說之前小魚閣下才是生命寶玉的擁有者啊。他一個人類是怎么得到生命寶玉的認可的呀?寶玉后來又怎么到您身上了呢?您跟他是怎么認識的呀?你們真的很相愛嗎?跟我說說吧!快跟我說說吧,老師!”
“閉嘴!”
“哦……”。
“是他先追求您的吧?一定是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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