婢子恭敬的行禮,隨后撩起珠簾,蔣嫵抱著七斤才進(jìn)門,就見霍大栓夫婦打扮的比往日都要隆重正式,人人臉上都是喜悅的笑容。
霍大栓平日里種地曬得黝黑的臉,在紅色福壽不斷紋的襯托下顯得黑里透紅,見到孫子更是眉開眼笑,一把將七斤奪來抱在懷里,“小子趕緊長大,爺爺帶你種地去！”
趙氏使勁兒瞪他一眼:“好好的孩子別叫你給教壞了,將來我孫子可是要考狀元的！”
“考個屁！阿英就是讀書太多才學(xué)壞了！他們讀書人腦子跟人就不一樣,在見見世面,沒兩年就變了個人似的,到時候再出第二個大奸臣,到了地下我爹非得窩心腳踹死我不可,我可不叫我孫子考狀元,最好不識字,跟我種地才好呢！”下巴摩擦七斤的臉頰,逗弄道:“是不是呀七斤。”
孝肉皮兒嫩,被霍大栓胡子拉碴的臉扎著哪里肯,當(dāng)即哇的一聲哭了,還嫌惡的揮舞小手去推霍大栓。
霍大栓覺得傷了自尊,眼珠子一瞪:“你個臭小子,又不是個閨女還敢這么精貴,爺爺就扎你兩下,你還敢哭！”
“爹,七斤還小呢。”蔣嫵心疼兒子,從霍大栓手中解救出大紅襁褓,回身交給乳娘吩咐將孩子抱下去哄。
霍大栓未免有些訕訕,嘿嘿笑道:“也是哈,今兒才滿月呢,不急,不急。”
霍大栓的窘態(tài),逗弄的在座眾人都是笑。
“回太爺。太夫人,侯爺才剛從宮里回來了,這會子正在前廳,已經(jīng)有賓客到了了。侯爺請您二老好生在后頭歇著就是,待到正時辰在出去便是。”四喜笑瞇瞇的在門口行過禮,就退了下去。
趙氏就道:“阿英那些個干兒子干孫子的保準(zhǔn)兒今兒都來,咱們就晚些去吧,免得到時候見了尷尬。”
霍大栓哼了一聲:“那些沒臉沒皮的鱉孫子,比我年歲還大呢,還恬不知恥的忘了祖宗姓啥去認(rèn)阿英當(dāng)?shù)?見了咱家阿英那樣兒的,他也能拉得開臉叫上一句,我都替他們寒磣。”
“你不懂。官場里的事兒你跟著攙和個什么,今兒孫子滿月,你少提這些有的沒的！”趙氏訓(xùn)斥了霍大栓一句,霍大栓果然不多言了。
蔣嫵笑著起身:“爹,娘。你們稍歇片刻,我這就去招待女賓了。”
“我與你同去。”蔣嫣也起身,道:“爹娘上了年歲,不堪煩擾,不如等開宴時辰到了再去也不遲。”
趙氏與霍大栓皆點頭:“還是你們懂爹娘的心思。”
姊妹二人便行了禮,帶上霍初六攜手而去招待女賓。霍廿一猶豫了片刻,依舊決定留下陪伴爹娘。并不預(yù)備到前頭去由霍十九引薦那攜中官員。
物以類聚,肯認(rèn)霍十九做干爹的人也都不是什么好人。
前廳此時張燈結(jié)彩熱鬧非凡,其熱鬧程度不低于霍家兄弟的婚禮。來的賓客也極多,可謂是達(dá)官顯貴簪纓望族云集。
是以雖是錦寧侯世子的滿月宴,卻也是變相相看對象的好時機,少女們各個打扮不俗。與夫人們一同聚在前廳后過了穿堂的明廳之中,說說笑笑很是熱鬧。
蔣嫵雖不耐煩交際,但若真誠心想讓人如沐春風(fēng),于她來說也不是什么難事,她雖話不多。但偶爾說一句便是幽默風(fēng)趣,能說得到點子上,引得眾貴婦和千金捧腹,蔣嫣則是端莊穩(wěn)重,有大家矚目風(fēng)范,著一對兒姐妹花又都是清流名臣蔣學(xué)文的女兒,嫁到霍家的經(jīng)過也都比一部書還熱鬧,是以今日前來的夫人姑娘們對二人也是懷著滿腔的好奇,又存攀附之心,如此一來,場面沒有不熱鬧的。
午宴進(jìn)行的十分隆重,可謂賓主盡興。
到散了后,霍十九那些年齡不等官職不同的干兒子們齊齊留下,張羅著要見見義弟。
霍大栓聽了,原本因為開心而喝的那幾盅好酒都險些噴出來,剛要開口,卻被霍廿一眼疾手快的給攔住了,應(yīng)是拉扯了下去。
霍十九端坐首位,一本正經(jīng)的點頭道:“也的確該見見的。”回頭吩咐小廝去回蔣嫵,抱七斤出來,一面道:“犬子今后有了你們諸位兄長照顧,我也放心。”
“干爹說的哪里話,與小弟相互照應(yīng)是咱們分內(nèi)之事,榮幸之至,榮幸之至啊！”
“正是如此,就怕干爹如日中天,用不上我們！”
“干爹但有吩咐就只管開口。”
霍十九一直淡淡笑著,間或頷首,少言少語高不可攀,不過他如此這些人倒也習(xí)慣了。
不多時,蔣嫵就抱著七斤親自前來。
她今日穿的是鵝黃真絲束腰襦裙,腰間垂著長長的宮絳,與她掛在臂彎的嫩黃碎花薄紗披帛一同被行走時的清風(fēng)拂動,飄飄渺渺,顯得雪顏比花嬌,她生產(chǎn)之后豐腴不少,容顏更盛,楚楚可人之中多了些雍容妍麗,此時抱著大紅襁褓,竟比畫中走出的還要美上三分。
霍十九看的心曠神怡,起身去迎,接過七斤抱著,笑道:“累了吧怎么不讓乳娘抱來”
“我喜歡自個兒抱。”
眾義子干孫這才回過神來,齊齊給蔣嫵行禮,七嘴八舌道:“兒子見過干娘！”、“干爹干娘真乃神仙眷侶啊！”
恭維之下,眾人已經(jīng)到了近前,各自送上了見面禮,各類小巧的珍奇立刻塞滿了襁褓,放不下的桌上也有。
七斤這會兒睡的香,被如此嘈雜吵醒,不滿的哭了兩聲,霍十九緊忙拍著他安撫住了。
眾人見狀,又是一同夸贊,有夸世子聲音洪亮底氣十足,一聽就不同凡響。也有人夸霍十九不但學(xué)問好,更是慈父心腸……
蔣嫵接過七斤哄著出去,將混亂的場面交給霍十九一個人去收拾。
心內(nèi)不免對他有了些同情。
原本不喜這樣,還要整日應(yīng)付這些。若是她恐怕早就煩了吧可霍十九卻一堅持就是這么多年。
她現(xiàn)在已經(jīng)徹底知道了他與皇上之間的事,他在一他自己的方法執(zhí)拗的保護著皇帝,他舍棄了名聲,背負(fù)著罵名做個奸臣,以犧牲自己聲明的方式為皇上斂財,就如這次收了錦州首富的那五百萬兩銀子一樣,皇帝的內(nèi)帑之中不知還有多少是霍十九這樣弄來的。
被罵也就罷了,大可以告訴自己那些都是無所謂的事,可整日里要以不喜歡的方式接觸那些不喜歡的人,且還要其中周旋斗智斗勇。
別的不看。就單單看這兩點,霍十九為皇帝所做的也已經(jīng)夠多了,且還不說還有個虎視眈眈的英國公呢
那個譚光找上金國使臣,收買他使其先到霍府來,要挑撥皇帝與霍十九的關(guān)系。要讓天下人都知道霍十九果真與金國蠻子有勾結(jié),英國公這個大敵人,霍十九也是為了皇帝給樹下了。
蔣嫵抱著七斤回了瀟藝院,都睡過午覺了霍十九還沒回來。
吩咐乳娘暫且照顧七斤片刻,蔣嫵就脫了襦裙,只著綾衣褻褲在屋內(nèi)拉抻筋骨,壓腿彎腰。
果然。久不運動,臉背脊上的肌肉都有些僵了,好在她有底子在,動彈了一番,又打了一套實用的格斗拳法,氣喘吁吁的叉腰站在西洋美人鏡前。捏了捏小腹上的肉,心里已經(jīng)有了數(shù)。
看來要恢復(fù)身材,還要一個月,要恢復(fù)從前的靈活和敏捷,也要再勤加苦練。
蔣嫵去拿了匕首。又開始練習(xí)劈刺之法,最后練習(xí)出刀,就算手臂發(fā)酸也不停下。
期間聽雨和冰松進(jìn)來為她預(yù)備今晚晚宴的禮服,見了也都見怪不怪。
蔣嫵正練的興起時,聽見外頭有腳步聲,一聽便是霍十九回來,當(dāng)下玩心大起,隨意披了件褙子藏身與門后博古架旁。
霍十九進(jìn)了門,沒瞧見蔣嫵在外間羅漢床,就往里屋走來,才剛過博古架,就覺得眼前冷風(fēng)忽過,脖子上已經(jīng)一片冰涼,他的愛妻正衣衫不整的笑望著他,匕首并未出鞘,以刀鞘抵著他的脖子。
霍十九舉著雙手,配合的道:“女俠饒命。”語氣輕松含笑。
蔣嫵玩心大起,哼了一聲道:“要想從此過,留下買路財！”
霍十九道:“在下身上沒帶什么值錢的物件兒。”
“真的”
“真的,不信,你搜。”說著就動手解衣襟,雙目卻一直盯著蔣嫵,直看的蔣嫵臉上發(fā)熱,收起匕首別開了臉。
霍十九卻一把拉住她的手貼在他胸膛。
隔著薄薄的夏裳,蔣嫵感覺到他的熱度和胸膛內(nèi)強有力的心跳。
霍十九佝身,額頭貼著她的,啄吻她的紅唇,問:“咱們什么時候才行”
蔣嫵忙躲出他的懷抱,去一旁臨窗的貴妃榻上正襟危坐:“嬤嬤說怎么也要再一個月。”
“還一個月啊。”霍十九看了看桌上的西洋時辰鐘,道:“嫵兒,現(xiàn)在距離晚宴還有段時間,不如我們一同休息片刻吧。”
“我不累。”
“可我累了,你放心,我不會傷了你的,咱們就如上次一樣。”霍十九這會兒也不顧許多,更不管他家夫人是否會將他踢飛,一把將蔣嫵抱起走向拔步床。
“阿英,別誤了時辰。”
“不會的。”
話雖這么說,可一下午還是要了兩次水。險些就誤了時辰。
傍晚蔣嫵抱著七斤坐在入宮的寬敞華麗馬車上,還能感覺到聽雨和冰松那揶揄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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