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講得繪聲繪色,邊說還邊用手比劃著,表情滑稽,逗得夏青云咯咯直笑。
“公子莫不是在哄我,這世上哪有鼻孔朝天的人!”
“千真萬確!”皇甫向南言之鑿鑿,“那里因此被喚作仰鼻國,盛產(chǎn)各種奇花異果。有的果子聞著香,吃起來卻酸苦非常。有的果子聞著奇臭,吃起來卻香甜無比。不過那些果子都不耐存儲,因此鮮有商船肯販運(yùn)。”
“再往東行,便是茫茫大洋,大洋中有巨魚,大如小島,還有魚生有雙翅,能躍出海面飛行。也有不少小島,或聚集海鳥,或遍地蛇蟲,或冰封,或噴火,總之無人能夠在那里生存。”
“繼續(xù)航行數(shù)月,方可到達(dá)外番的陸地。外番與咱們齊國不同,方圓幾百里便可算作一個王國。那里的人生的更是奇特,有長腿國,其人腿長如踩高蹺,上身卻只有尺許;有深目國,其人眼窩深陷,眸子金色,最擅長挖掘珍稀寶石,跟我們的交易也最多。還有長舌國、紅發(fā)國、白番國、黑番國、林林總總,不勝枚舉!”
夏青云一面聽他講著,一面開始沖泡茶葉,將泡好的茶湯斟入三人的杯盞。
皇甫向南說了半天,口干舌燥,端起一杯一飲而盡,吧嗒了幾下嘴,意猶未盡道:“這是什么茶?比我在京城喝過的白毫銀針還要鮮香清爽?”
她莞爾一笑道:“雪山銀針。此茶樹生于高山之上,不懼風(fēng)雪。只采其梢頂新發(fā)嫩芽,一棵茶樹一季只能制出一兩而已。”
正伯和皇甫向南連連咂舌,嘆其珍貴。
品過三道,夏青云倒出蓋碗中的茶葉,置入新茶,等水開的功夫,她又問道:“公子在外番可曾見過一種類似于水晶或者琉璃的器具,看上去無色卻晶瑩透亮?”
皇甫向南想了想,笑道:“有一種梵語喚作頗黎的,亦名玻璃。與姑娘所說甚為相像。除了透明的。也有紅黃藍(lán)綠等其他顏色,外番有個長鼻國,最善制作。不過產(chǎn)量稀少,多為王室和貴族所用。”
“正是此物!若公子再度出海。能否為我?guī)┗貋恚咳绻芤缊D形定制更好!”
“這有何難。姑娘只管把圖樣給我!”他一口應(yīng)承。想了想又道:“此物甚為嬌氣,碰之易碎,恐怕能完整帶回的數(shù)量不會很多。”
夏青云心里忽然想到。與其販運(yùn)回國,不如派人前往長鼻國學(xué)習(xí)制造技術(shù),便問道:“能否派人搭乘商船,去到那里學(xué)習(xí)如何制作?”
皇甫向南連連搖頭,“據(jù)說那長鼻國的國王甚為嚴(yán)格,將所有的玻璃工匠都集中在一個小島上,絕對不允許將工藝泄露給外人,違者會被處以絞刑!”
略感失望之余,夏青云沖泡好第二種茶,湯色黃中透碧,品之味醇甘鮮,香氣高爽。尤其在品道第二道時,愈發(fā)鮮醇,令人齒頰留香。
“此茶名喚云頂甘露,茶青采自生長在山頂云霧之中的高山茶樹,產(chǎn)量比雪山銀針更為稀少。”
正伯贊道:“云頂甘露,名字好,茶更好!入口確實(shí)如甘露般鮮爽清甜。”
見她才泡了三道又要倒掉,連忙阻止道:“如此好茶,不妨再泡兩道,倒了可惜了!”
夏青云笑道:“后面還有幾種茶未品,我是怕你們喝的太多,等會兒便喝不下了。既然正伯你喜歡,那就再泡兩道。”說著,又提壺沖泡起來。
皇甫向南忽然嘆道:“可惜這些茶葉產(chǎn)量太少,不然販到國外,那里的人必然也喜歡!我在黑番國嘗過他們常飲的一種叫做咖啡的,其苦無比,必須要加糖奶混合才能入口。喝過之后倒是提神,半宿都不曾入睡。”
“非但咖啡可以加奶,茶中也是可以摻奶的。奶茶不但可以加糖,還可以加鹽,喝起來別有一番風(fēng)味!”
“真的?”他瞪大眼睛,請求道:“夏姑娘能否泡來嘗嘗?”
“公子別急,奶茶滋味厚重,宜放在最后品嘗。”夏青云邊說著,邊將第四、五道云頂甘露倒入公道杯中,才又換了一種茶葉。
“其實(shí),用來制作奶茶的茶葉不似銀針、甘露這么珍稀,產(chǎn)量也大得多,青云茶園每年可以出產(chǎn)幾千斤,公子若有意,不妨下次販些到外番試試看。”
“太好了!”皇甫向南一拍大腿,“我正發(fā)愁找不到什么新鮮物事!”
夏青云淡笑,將茶荷里的茶葉倒入蓋碗中,發(fā)出一連串清脆的“當(dāng)當(dāng)”之聲。
皇甫向南問道:“這茶葉怎得這么重,竟在碗里敲出聲音?”
“此茶名為鐵觀音。”她笑著將蓋碗推到前面,讓兩人觀看,“其茶如蜻蜓頭,茶條卷曲,肥壯圓結(jié),沉重勻整,落碗聲音清脆者為上。”
當(dāng)下沖入開水,之后快速將頭道茶湯倒掉,解釋道:“沖泡鐵觀音,必須用滾開的水,第一道為洗茶潤茶之水,品茶須從第二道開始。”
第二道茶泡好,她剛一掀起杯蓋,一股如梅似蘭的香氣便從杯中溢出。
皇甫向南迫不及待地端起茶盞,連品三口,贊道:“此茶香氣撲鼻,如蘭花般清雅,喝過之后似從周身每個毛孔都滲出香氣來!”
“茶湯圓潤甘滑,剛?cè)肟陔m有一點(diǎn)點(diǎn)苦澀,但回甘醇厚,滿口生津,回味無窮!好茶,實(shí)在是好茶!”正伯瞇著眼睛,沉醉其中。
一連喝了七道,茶香仍然馥郁持久,引得正伯贊嘆不已,“這般好茶,若是能量產(chǎn),運(yùn)到京城定會大賣!”
夏青云笑道:“正伯這是哄我呢!”
聽她話中有話,皇甫向南問道:“夏姑娘此話何意?”
“半年來,茶葉的訂單數(shù)量一直維持原狀,并沒有絲毫增加,怎得又能新茶大賣?那舊茶豈不要積壓了?不過我以前說過,若是白牡丹等賣不掉,統(tǒng)統(tǒng)可以照價回收的,正伯不必為難。”
雖然她是笑著說的,但話里話外卻在敲打,正伯何嘗聽不出?
他苦笑道:“夏姑娘,非我哄你,實(shí)是這段時間京城不太平!”
夏青云放下手里的壺,正色道:“難道是朝廷出事了?”
皇甫向南也忙在旁追問:“我出海一年,不知京城發(fā)生什么大事,竟惹得咱家的生意也受影響?”
正伯看看兩人,低聲道:“這話原本不當(dāng)講,但此處沒有外人,你們聽了也只當(dāng)過耳風(fēng),萬萬不要外傳!”
“哎呀,你怎么變得這么膽小!”皇甫向南玩笑道。
“不是我膽小,此事關(guān)系到當(dāng)今皇位和朝政,被官府知道是要被抓起來的!”正伯面色凝重地說道。
“你們可知,皇上已經(jīng)有幾個月沒上過朝了,據(jù)說龍體抱恙,日日躺在宮中休養(yǎng)。太子與諸皇子本就暗地里在爭奪、培養(yǎng)自己的勢力,這段時間愈發(fā)激烈,明爭暗斗,誅殺異己。不少貴族大員為了置身事外,免受牽連,有的告老還鄉(xiāng),有的請假躲在家里,惶惶不可終日,哪還有心思靜下來品茶?”
“太子不就是皇儲嗎?”夏青云問道。
“雖然是皇儲,但是在皇帝遺詔未發(fā)之前,其他的皇子仍然有機(jī)會坐上皇位!”
“當(dāng)今皇上有很多兒子?”
“共有七個兒子,三個女兒。唉,生在帝王之家也未必是好事!自古為了爭奪權(quán)位,皇子間手足相殘的事情太多了!”
“最是無情帝皇家...”夏青云輕嘆道。
“誰說不是呢!”正伯又道:“現(xiàn)在支持太子的,是二皇子和四皇子。三皇子自成一派。五皇子、六皇子相互結(jié)盟。加上其母后、母妃家的勢力,以及朝中支持他們的若干臣子,每天打得是雞飛狗跳。不過有一點(diǎn)他們倒是一樣,就是希望現(xiàn)在的皇上早點(diǎn)兒殯天!”
“不是還有個七皇子?”皇甫向南問道。
“七皇子是淑儀寧氏生下的。寧氏性子清冷,自從生下他后,就開始吃齋念佛,不討皇上喜歡,一直沒有被晉升為妃。因此皇上也極不喜歡七皇子,自小就把他養(yǎng)在行宮里不聞不問。人們幾乎沒見過他來到皇宮,也不他知長什么樣子,更沒有人支持他。所以太子等就直接把他無視了。”
“前幾日忽傳皇上要退位,已令太子攝政,因此朋黨鉆營之人又多了起來。而茶葉是禮品中的新貴,不少人欲花重金找尋,所以我才說可以大賣!”
“正伯,是我誤會你了。”夏青云笑著給他賠不是。
正伯笑道:“不妨不妨,多請我喝幾盞茶便是!”
品到最后,夏青云吩咐人取來些牛乳和白糖、咸鹽,為兩人煮制奶茶。
皇甫向南見那茶葉顏色烏黑,煮出的茶湯顏色紅亮,便先討了一盞未加奶的品嘗,覺得茶湯潤滑,醇厚回甘,香氣似果香,又似蜜香,回味之下還有隱約的蘭花香。
他笑道:“這茶單是這樣喝也很好!不知是什么名字?”
夏青云道:“依它茶湯紅亮,茶葉采自于小葉種茶樹,便稱為小種紅茶。此茶性溫,可生熱暖腹,非常適合在冬季飲用。人們在貓冬時喜歡吃肉類等油膩食物,紅茶還可以去油膩,消積食,開胃養(yǎng)胃。”
“如此甚妙!”皇甫向南叫道:“外番人平素就喜歡吃肉,且不像咱們烹制時細(xì)細(xì)切碎,而是大塊地烤制,然后再用刀叉分食。一日三餐,頓頓不落!若此茶能消積除膩,口味又上佳,定能在番邦暢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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