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干什么去?”
“看上去有點雄赳赳氣昂昂的樣子啊。”
“班主任帶頭打架去?”
“肯定是!我認識那個赤腳的家伙!每回打架都把鞋子脫掉的!”
“能讓打架窩集體出動,那個班多大面子?”
“不對啊,他們往校門口去了。”
“那就是去別校砸場子了。”
到了校門口,高小園停下來,轉身。
身后的人馬上排成兩排,男女各一排,只不過松松垮垮,比幼兒園小朋友列隊還不如。
高小園的臉馬上垮了,本想著在這個萬人矚目的時候整頓一下班風,好好讓人瞧瞧,我們班也是有紀律的!
結果紀律是有,跟逃兵營似的。
叭叭叭!公車停下來拼命摁喇叭催人。
“催命嗎!”一個個爆著粗口上了公車,司機大叔以為是一群刑滿釋放的,頓時大氣不敢出。
高小園最后一個上車,沖著司機大叔抱歉的笑笑,也是無奈。
她知道,能把所有人塞上公車已經說明他們很配合了,畢竟還有一大半的人剛還喊著“做好事一定要坐出租車去”。
武陽區商業步行街。
一堆人沖了進去,迅速占領最佳位置。
十字街口,四條街的必經之路。
胖子往地上鋪了一塊布,很寬大,只不過花花綠綠,還散著一股疑似腳臭的氣味。
有人看著眼熟,疑惑的問道:“胖子,你從哪搞來這么個東西?”
“你們寢室里的。”胖子大咧咧說道:“把被單撕開,鋪起來很大吧,咱們把要賣的東西放上面就不會臟掉了,挺專業吧,我看那些擺攤的都這樣。”
一聲慘叫:“那是我被單!!”
高小園搬出一個紙板箱,外面糊著白紙,寫著“募捐義賣”。
各式各樣的東西一溜煙擺了出來,那條金項鏈明碼標價,800元。
很快就有幾個時髦的姑娘圍了上去,畢竟這樣的項鏈店里要賣1200往上。
“不會假的吧?”有一個姑娘疑惑的看著手心的項鏈,挺沉。
女生臉一沉就想把那條相依為命了三年的項鏈搶回來,可她看見了站在最邊上的夏正陽。
那個少年,看上去總有些孤傲,也不討人喜歡。
可他現在很需要幫助。
聽說是關于他父親的,能救他的家。
“這是我的學生證!”女生從兜里抓出從來沒戴過的學生證。
她知道,一個家庭不能失去父親,也不能沒有母親,不然就會跟自己家一樣變得冷清清,那種感覺真的很不好。
高一,還沒有身份證,學生證就是唯一的身份證明。
她叛逆,早早就不肯讀書,更不會規規矩矩按照學校的要求佩戴學生證,可現在似乎只有用這種辦法來證明這條項鏈不是假的。
“可我怎么證明你的學生證是真的呢?”那幾個姑娘還是有點不敢下手買,畢竟前幾天就在店里見過一樣款式的,可要貴好幾百。
女生一再被質疑,都已經拿出了被初中同學恥笑的高職學生證,卻還是不被人信任。
她眼一紅。
啪,啪啪啪。
周圍發出一片響聲。
那幾個姑娘放眼望去,就見到震撼的一幕。
每個人都把學生證掏了出來,擺在身前的地上。
沒有人去解釋,默默的做著這一切,用這樣無聲的方式去支援自己的同學。
盡管吵過甚至動過手,在班里相處的也不算融洽。
這種方式是會讓人在震撼之后觸動到內心的,那幾個姑娘很快湊了八百塊,遞到女生面前,“項鏈我買了!”
那幾個姑娘注意到,女生并沒有去接錢,而是兩眼盯著項鏈。
“它對你很重要?”一個姑娘猶豫的說道:“對不起……要不我不買了吧。”
“不!”女生搶過錢,再也不去看項鏈:“我賣!”
女生一手抓著錢,一手擦著眼睛跑到高小園身前,“高老師,錢給你放著,我想去一下廁所……”
“……好。”高小園知道女生要去干嘛,心里沉重,甚至很后悔。
義賣是自己想出來的辦法,可他們只是學生,這樣的籌錢方式真的合適嗎?
高小園還知道,他們傾其所有,所籌的錢也是杯水車薪,那兩個警察似乎隱晦的說過至少需要十萬!
“高老師,我的球鞋賣出去了,這是四百塊!”
“高老師!我賣了八十塊!”
高小園看著一張張興奮的臉,眼睛朦朧。
他們是一群可愛有愛心的孩子!
頂撞老師,打架,一副玩世不恭的樣子,是他們偽裝自己的方式,他們比那些好學生更需要關懷!
“這幅畫……”一個戴著金邊眼鏡的中年男人倒抽著冷氣站在夏正陽面前,一臉驚駭的問道:“你從哪得來的?”
“我……”夏正陽還沒有開口,邊上突然擠來一個富態的胖子。
他腋下夾著手包,脖子上掛著手指粗的金項鏈,緊身牛仔褲繃著兩條象腿,腳上紅色薄底的豆豆皮鞋,儼然已經引領了2000年的時尚。
“這幅畫看著不錯,多少錢。”富態胖子詢價。
夏正陽從沒想過會有人看上這幅畫,被問之下頓時愣神。
富態胖子見夏正陽的模樣是學生,看一眼高小園抱著的募捐箱,爽快的說道:“我給你五百塊,就當我做好事了,怎么樣?”
五百!
邊上的同學驚呼。
一幅看上去沒什么用的畫竟然賣的比紀念版的球鞋還貴!
夏正陽還在猶豫,倒不是錢的事。
那少女雖說畫送給了自己,可如果以后還有機會見到,心底總是有愧疚的。
她畫的很用心,而自己卻拿去換成了錢。
“這位兄弟。”最早注意到畫的金邊眼鏡中年男人和氣的看著富態胖子,問道:“你把畫買走準備干什么用啊?”
“這個還沒想好。”富態胖子樂呵的說道:“有機會裱起來掛書房吧可能,反正沒幾個錢,他們在這里募捐不容易,我也做點好事。”
“這樣啊。”中年男人還是那副熱心的樣子,“兄弟,想不想聽一聽我的建議?”
“啊?建議?”富態胖子撓撓頭有點尷尬,內心是不想的,不就是買個畫嘛哪那么多建議,可盛情之下又沒辦法拒絕,就道:“好吧,你說。”
中年男人指著畫,道:“畫上,是半截墻墟,一個看上去像是少女的人坐在廢墟上作畫,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作畫的人一定就是畫中人,她還原了當時自己作畫時的景象。”
“可能吧。”富態胖子笑笑。
中年男人的神色凝重了起來,“可你并沒有看透這幅畫。”
“啊?”富態胖子一下子不適應中年男人突然轉變的神情。
中年男人指向畫中一處,那是一片小樹林,寥寥幾筆勾勒出來的,看上去并不是畫中重點。
“這里暗藏殺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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