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上余溫
一切都只是她的想象,無關未來。
惜文的那句,對不起,沒辦法陪你在紅塵中靜靜的老去,在風雪中不斷地響起,似乎要響徹天地間,不停的撕扯著她的心。
她的未來就是孤獨終老。任所有的風吹雨打,寒風凜冽。
他靜站了許久,看著她羸弱纖細的肩膀,緩緩的走到了她的身后。良久才開口道:“人生聚散無常,知道她們曾經幸福過就好。”
“二公子,給你講個故事吧。”
“曾經有一千金小姐與一個世家公子相戀了。她們愛得轟轟烈烈,因為那個女子肩負家族的使命,所以注定不能嫁給那個公子,曾經一度的想要私奔離去,卻一次一次的被抓了回來。因為她有一個妹妹,在她的身上中了蠱,所以無論天涯海角家族里的人都能夠尋回她。后來,有一次,那也是最后一次了,她們走了,可是妹妹見姐姐愛得辛苦,便殺死了那只母蠱,姐姐身上的蠱也便沒用了,可也是這樣,那位女子和那個公子逃出去的甚遠,可都是沒有出過遠門的世家公子哥和千金小姐。卻釀成了大錯,最后那個公子為了救她遇歹死了,那位女子千辛萬苦的將男子的尸體帶了回去。家族里面沒有誰敢動還陽禁咒,可是那位妹妹早已經練會了,姐姐就求她去救那位公子,妹妹是第一次用還陽禁咒,不知道有什么后果。打開陰陽門后,那位公子出現了,可是還陽禁咒是一命換一命。妹妹相信那位男子足夠愛姐姐,不會害了姐姐,便獨自抽了身,半晌之后回去的時候,姐姐被那位公子掐著脖子,已經奄奄一息。妹妹連忙過去拉開那位公子的手,哪知,那位公子直接就要掐死妹妹。姐姐躺在地上,見到自己的妹妹快死了,不顧一切的將那位男子打得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后來,妹妹醒后將姐姐的記憶封住了,她怕姐姐悔恨自己愛的人竟然這樣對自己。”紅妝講到此處沒有再講下去。
“后來呢?”
紅妝緩緩的回頭,說:“故事到此結束了,還有后來么?也許真的有后來,也許是我忘記這個故事的結局了,我記得的結尾就是到這兒了。”
“二公子,你可知道剛才我在里面看到了什么?”
“不知?”
“落無痕說,愿意一命換一命,他死換她活。可是晚惜文的回答是,對不起,我無法陪你在紅塵中靜靜老去。”說完紅妝不等他,自己推動著輪子慢慢的朝前走去。
“小妖!”紅妝記得,從她醒來他便一直稱她為小妖,每一次他都喊得心情愉快,可此刻他的聲音低沉,帶著無可奈何的憂傷。
紅妝深深的呼了一口氣,說道“二公子,讓我一個人走走,以后的路我也終究是要一個人走下去。”
燕城的夜晚格外的冷清,只有狂風在肆意呼嘯,紅妝的長發被風卷起,在身后張牙舞爪的飛舞,冷風吹過,像刀子一般狠狠的刮著她的臉,她忽然低低的笑了起來,只是這笑聲卻又說不出的落寞和孤寂。
被她刻意壓制著的往事一幕幕浮現在她的眼前。紅妝想起了晚沐錦的臉,忽然間淚流滿面。
深夜的街頭幾乎沒有了行人,在轉角之處,紅妝沒有察覺,被一個突然出現的壯漢撞倒在地,那壯漢回頭看了她一眼,喊道:“鬼啊。”被嚇得頂著寒風匆匆離去。
從輪椅上摔下來摔得生疼,紅妝眼淚的淚珠洶涌滾落,她伸手將輪椅拉了過來,自己卻上不去。
紅妝回頭看到了他的身影,他將她從地上抱起,恍然才知原來他一直在她的身后。
紅妝只覺得夜涼如水,寒氣穿透白裘里,鉆入身體里,凍得她手腳冰涼,全身瑟瑟。
他將她抱得更緊了一些,喃喃一聲,璀璨如寶石的眼底掠過些許痛楚,“你可以肆無忌憚的依靠我,你的倔強在我眼里、心里都是那樣疼。”
“二公子。”紅妝輕輕地喚。
“嗯。”他一邊走,一邊漫不經心的應道。
“你說過的話,是不是一直都算數。”紅妝吃吃的笑著問道“我什么時候說話不算數?”他斂眸蹙眉。
良久之后,紅妝低聲問道:“樓謹脩,你怎么走出那片沙漠的?”
“什么?”
“二公子,這個世界上只有一個人喚我小妖,那就是你,很多年前第一次在沙漠中遇到你,你那時便是喚我小妖。”
“你早就知道了。”
“嗯。”
“那你為什么不說。”樓謹脩溫熱額呼吸撲在紅妝的臉頰,拂動了她耳邊的發絲,輕輕的癢。
“不知道為什么。”他不會離開她,這么多年的守護,若是有一天他們形影單只了,那定是天色到了盡頭。
樓謹脩移開了視線,看向前方。淡淡的問:“剛才有沒有摔疼?”
“不疼。”實際上她是沒感覺。
“今天的雪,很美。”紅妝低斂著眸淡淡的說起。
“我還以為你已經忘記了,來這里時為了看雪了。”他瞟了她一眼,眸眼深沉。
“二公子,你難道是個半仙,怎么算到今日能有大雪的?”
樓謹脩皺了皺眉,說道:“你才是名副其實的半仙。”
紅妝急忙搖著頭說道:“我才不是,我更覺得你像半仙這個名諱。以后就喊你半仙。”
樓謹脩輕聲失笑,沉默了半晌,才頗似認真的說道:“以后不可以稱我半仙,有辱身份。”
紅妝有些哭笑不得,心里卻溫暖了很多。
紅妝回頭看去,一串串深淺一般的腳印,明明是兩個人路過,卻只有一個人的腳印,她,擱在誰那里只怕都已經是累贅。想著想著不由得自失一笑。
“你累嗎?”
“不累。”他漫不經心的說著,在紅妝的眼里似乎從來沒有看到過他累的時候,除了路途上,他趴在她床沿邊的時候。
“你都瘦成這樣了,回去了可要好好補補。”樓謹脩的聲音在風中飄起。
“二公子,你將我放下來。你扶著我走走試試。”紅妝說著就要掙脫著下來。
樓謹脩回頭一看,已經走了好一段路程,可是只有他一個人的腳印。似乎是明白了什么一般。便將她放了下來。雙手托著她的臂膀,慢慢的在雪地里蠕動著。半晌才走出去幾步,下半身沒有了力量,她走起來太艱難。似乎是滑過去的一般。
紅妝回頭,看著凌亂不堪的腳印,她笑著,卻淚眼朦朧。說道:“我真希望自己是能夠這樣陪著別人走下去的。”
他一時失語,其實他想告訴她,走不走路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夠看到她的笑顏,聽見她溫軟的話語。話到嘴邊,良久后又咽了回去。
只見她張開了雙臂,笑道:“雪看了,路也走了,二公子,我們回府吧。”
樓謹脩輕輕的蹲在雪地中,紅妝趴在他的背上,擋去了冷風的寒氣,今天的眼淚似乎是特別多。空蕩蕩的街道上,只有她和他的影子合二為一,幽暗中透著恬靜。她面頰貼在他的背上,手臂勾著他的脖子。突然間覺得很溫暖。如此可還是繁華落盡?至少她的身邊還有他呀!
“二公子可背過其他人?”
樓謹脩聽聞,嘴角不由得散開了無數氤氳,輕聲應道:“怎么,你還嫌棄?”
紅妝一怔,良久沒有回話。
他才緩緩的說:“你是第一個。”
風里裹著雪,雪里夾著風。迎面吹來,他輕輕的嘆了口氣,背上的人兒已經睡著了。
如此走一遭,不知她是比以前釋懷了,還是又將那些過往深深的藏在心底,不容別人窺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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