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中劫2
皇榜張貼了出去,皇后賀蘭清緲坐在鳳儀宮,一句話也不說,也不問。晚沐錦已經多日沒有踏進鳳儀宮,她都已經記得不太清楚了,自從陰姬紅妝死了之后,晚沐錦似乎變了許多,以前就算是相敬如賓偶爾他還會去看看她,后來再去看她就不在是以前的光景了。
“娘娘,陛下受傷了,娘娘不去看看嗎?”碧紗站在她的身后看著賀蘭清緲冷若冰霜的面容輕聲的問道。
“去,怎么不去?”賀蘭清緲漫不經心的回道。
“那娘娘,咱們現在走嗎?”碧紗試探的接著問了一句。
賀蘭清緲輕輕的將散落下來的發絲挽到了耳后,今日里的她還未梳妝,長長的發絲散在背上。微風輕輕的佛過,它柔軟的在背上輕輕的飄浮,若隱若現的香氣在鳳儀宮中飄起。
一絳紅色的長衫披身,袖口上繡著五鳳展翅的繡樣,裙擺長長的拖地,她手上輕輕的挽起了綺羅翠軟紗,有些慵懶,卻又有些不安的表情。“急什么?有人會比我們更想見到皇上。”
“娘娘,你的意思是”
“碧紗,你跟在我身旁幾年了?”賀蘭清緲回頭望向碧紗,含眸問道。
“回娘娘,奴婢從十歲就跟在你的身旁了,如今算起來有十多年了。”碧紗輕聲回著,卻似乎深深的陷入了回憶之中。
“本宮記得,你來沒幾年,本宮就和太子殿下定親了。是吧?”
碧紗有些不解,皇后怎么突然間提起多年前的事情了。“是的娘娘,”
賀蘭清緲輕輕的玩弄著幽幽I的發絲,“本宮記得,本宮嫁給陛下的第二年的秋天先帝爺駕崩了,陛下順而繼位了。”
“是啊,陛下繼位之后直接封娘娘為中宮皇后。”
賀蘭清緲聽了碧紗的話語,微微的回頭怔怔的看向她,說道:“是中宮皇后嗎?還是冷宮皇后。”
碧紗臉色一變,微微的低垂著頭,說道:“娘娘,又何出此言,相對而言,陛下再娶蓮妃之前心里都是有娘娘的。”
“你何時看到陛下的心里有本宮了?從始至終,從他開始娶本宮的時候心里就不曾有過本宮一絲一毫的位置。若不是我的步步退讓,對什么事情都莫不關心,他又怎么會留下我!”說著說著,她的眸子變得散漫而幽怨。
“本宮知道,他心里有人,卻還是一心一意的守在這里,以為能夠撥云見日。可是就再那一天,本宮晨起還未梳妝就出了屋門,站在庭院中,他從屋里出來的時候看著我的背影久久都沒有回神,本宮回頭望著他欲要說話的時候,他就在看到我臉的一瞬間,變得陰沉狠戾,冷冷的說道,以后不要披頭散發的站在外面。說完頭也未回的走了。就在那一刻,本宮看著他決絕的背影,清楚的知道了他透著本宮在看誰!”
鳳儀宮一片寂靜之中,恍惚能夠聽得到彼此的呼吸聲。賀蘭清緲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說道:“父親和姑姑,從來都只是利用我穩固著家族的位置,又何曾想過我的感受。他雖然嘴上喊著姑姑母后,可是碧紗,你要知道,他的母后永遠都只有一個人,那個人才會是他的母后。大祭司死了之后,陰姬家為什么就如同蒸發了一般,全部消失在帝都?三王爺為什么又突然間棄了兵權,沒有踏出過帝都一步?姑姑也就在那一年經常去佛山禮佛。”
話語入散落的珠子,滾到了心里的每一個角落。她的神情是哀傷而悲涼的。碧紗聽著賀蘭清緲的話,想起了多年前一襲紅衣,長發披肩從來不挽發的女子,如曇花一現般的消失了。若要比起灑脫之姿,誰又能夠比得過那個女子。她從來不避諱任何東西,在這皇宮之中,能夠直呼陛下名字的恐怕也只有她一個人。
“娘娘,這么多年都過去了,很多事情是不可以累積在心中的,就算陛下現在最寵愛誰,那也只能是替身,就算陛下的心里曾有有過那么一個人,也是一個已死之人了,活人是永遠爭不過死人的,娘娘若是自己和自己置氣,氣壞了身子,豈不是劃不來。”
賀蘭清緲聽完碧紗的話,輕輕的揚起了頭,嘴角微微的揚起,扯出一絲笑容,異常苦澀!“是啊,他就算是一個替身都是如此的珍惜,本宮又何德何能能夠爭過一個死人?給我梳妝,本宮也去看看到底是一個什么樣的女子,能夠把柒妃都氣成那個樣子。”
賀蘭清緲說的不錯,確實有比她心急的人。
千秋殿內,紅妝還在昏睡之中。晚沐錦坐在紅妝的床邊,自從那晚回來之后,他從沒有離開過房間半步,一直靜靜的守在紅妝的身旁。千回百轉,總算是還能見到她。他不去問,不去查,過去的都讓它隨風而去。那一年,他得知真相的那一瞬間,他聽到了大祭司已經走了的消息。原來她一直在他的身旁,是那么近又那么遠,她在落霞山說的話歷歷在目,她在記得他之后到底是有多絕望,多痛心。晚沐錦不知道,也明白不了,想象中的痛,并不是感同身受那么說。這些在他看著母后死去的那一刻他就已經明白了。
晚沐錦并不說話,只是靜靜的看著紅妝的眉眼,她右臉上的傷痕還在,血跡凝固著。看著她安靜的面容,似乎就只是熟睡了一般。恍惚間就憶起了那一年的她。
“小五,我聽說了,若是一個男子愿意給一個女子畫眉,一定是很愛很愛那個女子。你給我畫眉好不好?”她的眸子中帶著狡黠的笑意,嘴角微微的揚起。扯著他的衣袖撒嬌道。
晚沐錦當時存心逗她,回道:“阿九,我也曾聽說,要是一個女子愿意給一個男子學做女紅,做荷包,一定也是很愛很愛那個女子,要不你給我做一個荷包好不好?”
晚沐錦知道,她不愛做女紅,或許說她也不會做,繡出來的鴛鴦不知道是像鴨子還是白鵝。只見她猛然的垂下了頭,嘟著小嘴說道:“算了吧,你畫的眉一定也不好看,我自己畫好了。”說著自己對著梳妝鏡細細的描起了眉。她的眼中有失落,只是一瞬間就一閃而過了,似乎從沒有出現過。晚沐錦將她的話記到了心里。確實,他不會畫眉,回去以后,問了朱雀如何畫眉,朱雀看他的眼神如同看著突然間出現在眼前的怪物一般。后來他會了,可卻沒有了機會。那一年烏池除了事情,他匆匆忙忙的回了烏池。那是一個晚秋的時節,天氣再慢慢的變冷了,落葉秋風起,他走得有些著急,托了人去告訴她,他有事情先走了,等著他回來。
那天剛出城不久,身后傳來了呼喊的聲音。他猛然的回頭,看著較弱瘦小的她正在策馬奔騰的趕來。她的裙擺在風中飛揚,發絲被大風吹起。是那樣刻骨的印在他的心里。“小五,等一下,等一下!”她一邊喊著,一邊追趕著來。
他停下了步伐站在那里等著她,看著她身上的包袱,以為她是要跟著他回來。神色變了又變。她來到了他的面前,飛揚的從馬背上調了下來,帥氣的姿勢一一氣呵成,若不知道她是舞女的,就以為她是哪家的世家小姐每天能夠自由的玩耍,練就了一身好騎術。
“你怎么來了,我不是讓她們告訴你,我有事先走了嗎?怎么趕來了?阿九,你知道的,我現在不能帶你走。”晚沐錦的話語有些急促,雖然他沒有其他的意思,可是阿九當時看向他的眼神從明變到暗。最后她卻揚起了燦爛的笑容,朗聲說道:“我才不會追著你去你家呢?你想太多了,笨小五。我只是想著天氣就要變冷了,你若是忙定是不能來看我了,所以我給你帶來了東西,你帶著回去吧。”說著將手中的包裹遞到了晚沐錦的手中。笑道:“一路順風,我回去了啊!”說著迅速的跨上了馬背之上,沖他灑脫的擺了擺手,頭也未回的走了。晚沐錦看不到她當時的神情,卻看著她的背影異常苦澀。
晚沐錦低著頭,看著手里的袍子,那是一件黑色金絲蘇繡的袍子,袍子的角邊繡著若影若現的薔薇花瓣,一小瓣一小瓣的,不細細去看的話看不出是薔薇花瓣。她知道在南詔薔薇花是禁忌之花,所以把它繡成了這樣。一瓣一瓣的分了開來,讓人難以認出。他看著她遠去的背影,孤寂飄搖。那一刻,晚沐錦心里的苦澀無人能解,她從來不做女紅,卻因為他的一句玩笑話,在幾日之內趕出了袍子,晚沐錦那時候覺得阿九是最傻的女子。只能在心里默默的說道:“阿九,相信我,我一定會回來帶你走。”晚沐錦靜靜的站在那兒,直到看不到了阿九的身影,跳上馬背,頭也未回的離去。
此去經年,歲月是最經不起考驗的東西。而如今,晚沐錦看著紅妝的面容,心里的痛又怎么有人能知曉?
晚沐錦不知道,從相識到相知相戀,晚沐錦自知紅妝給過他的遠遠比他給紅妝的多。晚沐錦也知道,他給了紅妝的除了傷還是痛,她遠從南詔肚子追了回來,卻得到了這樣的結局。晚沐錦不知,也不曾知道。
“李欽,你去把若水喚來。”晚沐錦細細的給紅妝擦拭著臉龐,幽幽的說道。
“是,陛下!”李欽應了一聲,出了千秋殿。
若水過來的時候,晚沐錦已經將紅妝的臉龐已經擦拭干凈。“陛下!”若水站在晚沐錦的身后輕聲的說道。
晚沐錦緩緩的回頭,說道:“你去領取上好的胭脂水粉,帶到這里來。”若水有些驚愕的看著靜靜的躺在床上的女子。“是!”輕聲應下轉身走了出去。
李欽站在門口,靜靜的看著,心想著或許阿九姑娘若是醒來,這后宮之中的局勢也就變了吧。
若水帶來了東西,靜靜的退到了一旁,晚沐錦卻拿起了眉筆,輕輕的為紅妝畫起了眉。原本若水不清楚紅妝在晚沐錦心中的位置,可是此刻看著晚沐錦一筆一筆的給紅妝描繪著眉,晚沐錦還受著傷,他的臉色有些憔悴,可是晚沐錦卻神色溫和,他的眼中泛著繞指柔的疼惜,看來睡在眼前的女子就是晚沐錦最心疼的女子了。
不過若水從沒有看明白的就是,為何晚沐錦的眼中帶著痛楚與歉疚。
若水佇立在門口,看著遠處一搖一擺的緩慢前來的柒妃,回頭看了一眼正在專心致志的為紅妝畫眉的晚沐錦,眉頭緊緊的皺在了一起,有些無可奈何的看向了李欽的方向。
若水來到帝都的時間不算長,她進宮之后只是看著晚沐錦寵愛著柒妃,見到紅妝的那一刻,若水總覺得她像誰?如今看著面前的柒妃,似乎就在一瞬間就明白了。
“若水姑娘怎么在千秋殿來了?”柒妃看著若水挑了挑眉,一臉嘲諷的說道。
若水漫不經心的笑著,眼中有一絲的輕蔑,“因為陛下受傷了,李公公就把若水喚來了,柒妃娘娘怎么也來千秋殿了,此刻陛下正在休息熟睡中,恐怕見不了娘娘了。”
“陛下在熟睡中本宮進去看就好了,你一個侍婢,有什么資格替陛下說話!”
若水看著她,輕聲細語的說道:"我一個侍婢,是不能替陛下說什么?可是陛下現在真的在休息,還請柒妃娘娘回去吧。”
“讓開!我要見陛下!”
若水蹙了蹙眉,欲要開口說什么,只見李欽從屋內走了出來!“何人再此喧鬧?”
“李公公,是柒妃娘娘說是要見陛下!”若水輕聲說道。
李欽匆匆的來到了柒妃的面前,福了福身子說道:“奴才李欽參加柒妃娘娘!”
“李公公不用多禮,本宮就是聽聞陛下受傷了所以趕來看望。”柒妃看著李欽一臉笑意的說道。
“回娘娘,陛下現在沒有什么事情了,蘇傾蘇大人已經給陛下包扎了,現在陛下正在休息當中,娘娘您要不先回去吧,等陛下醒來,奴才第一時間告訴陛下,娘娘前來探望了。”李欽微服著身子,輕聲說道。
“本宮就是進去看看也不可以嗎?難道陛下屋里藏了什么人?”聽聞這話,若水的眉頭蹙了蹙,這樣的人也能在宮中生活很久么?
“回娘娘,陛下的事情我們做奴才的從不敢做任何評判,陛下吩咐他休息時間之內,任何人不可打擾,包括皇后娘娘!”李欽微聲回道。
柒妃看著眼前的這兩個人,明顯的就是不想要她進去,兩個狗奴才。笑意盈盈的說道:“既然如此,那本宮就先進去看看陛下傷得怎么樣,放心,本宮絕不打擾到陛下!”說著就要往前面走去。
李欽急忙出手攔住了柒妃,柒妃斜倪了李欽一樣眼,說道:“狗奴才,竟敢攔著本宮!讓開!”說著就闖了進去。李欽一副無奈的模樣。匆匆忙忙的跟隨著柒妃進去了,晚沐錦還在給紅妝素眉。
他的悉心,他的神情,他此刻的認真就是不容打擾,他此刻專注也不能被打擾。
“陛下”柒妃看著晚沐錦靜靜的坐在床邊給一個女子畫著眉,而躺在床上的女子安靜淡然。柒妃的聲音漸漸的沒有了底氣,原來,他真的在這千秋殿里藏了一個女子,而且這個女子竟然就是她!
李欽看著晚沐錦似乎什么也沒有察覺到一般的模樣,有些頭疼的看著闖進來的柒妃。輕喚了一聲,“陛下!”
晚沐錦輕輕的嗯了一聲,半晌才說道,“快好了,不要說話!”
晚沐錦看著紅妝的面容,微聲說道:“阿九,你要醒來了,小五每天都給你畫眉。”
晚沐錦放下了眉筆,輕輕的起了身子。回頭邊看到了站在殿內的柒妃,晚沐錦的神色在瞬間就冷卻!“剛才發生什么事情了,這么喧鬧!”
李欽恭恭敬敬的低著頭回道:“陛下,柒妃娘娘很擔心您的身體,所以硬是要進來看望您!”
晚沐錦并未說話,轉眼正怔怔的看著柒妃,“現在看到了就回去吧!”
柒妃不可思議的看著晚沐錦,柔弱的眼神,弱不禁風的感覺,她靜靜的看著晚沐錦,呢喃道:“陛下!臣妾只是擔心你!”
晚沐錦眼神瞬間變得凜冽了起來,冷冷的說道:“現在不是看到了嗎?”
柒妃撒嬌道:“陛下,您知道臣妾不是這個意思的。”
李欽知道,晚沐錦寵著柒妃也不過是因為她和紅妝有幾分相像罷了,實際上她一點兒都不似紅妝,如今紅妝生死不明的躺在這里,柒妃這是自討沒趣!
“那你是什么意思?”
柒妃看著晚沐錦嚶嚶說道:“陛下——”
“看到了還不走嗎?”晚沐錦聲音冷淡,柒妃她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樣看著晚沐錦,說道:“陛下,難道你就因為這個女人就不要臣妾了嗎?”
“放肆!”晚沐錦怒道。
柒妃急忙跪了下去,顫顫巍巍的說道:“陛下恕罪,臣妾知錯!”
晚沐錦淡淡的看了她一眼,說道:“以后莫要在踏入千秋殿半步,好好呆在你的宮殿內!她,不是你們可以議論的人,若讓朕聽到了什么不該說的,殺無赦!”
賀蘭清緲剛來到千秋殿的門口就聽到了晚沐錦鏗鏘有力的話語,瞬間就愣在了原地。她似乎不該來這里,也不該進去!轉身緩緩離去。
若水看著賀蘭清緲離去的背影,嘴角露出了一絲詭異的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