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經年誰的獨角戲6
傳說有一次有一個新進來的宮女,因為還不懂得宮里面的規矩,她也是一頭烏黑的秀發,奔跑在宮內,晚沐錦的第一眼失神的看著,可當那個宮女在他的面前停下,行著禮說著:“參見陛下。”的時候,他的眼神如同寒冰一般,瞬間犀利的可以殺死人一般。
晚沐錦一句話也沒有說,繞開那位跪在地上的女子,快步離開了,后來那個女子就不見了,多日之后找到了她的尸體,她死在了長巷中,身子都已經接近腐爛。
當年李欽弄死這個宮女的時候,從沒有想過這樣一個小小的宮女,只是別人試探晚沐錦的一個棋子,投石問路的可憐棋子而已!
可是此刻的紅妝,她不再是當年的紅妝,可是多年間,她還是改變不了不挽發的習慣,她是阿九,可她還是一頭烏黑順滑的秀發披于身后,晚沐錦看著她的背影,眼里的溫柔與笑意,似乎用這南詔的江山來換取眼前的整個女子,他都會同意一般。
紅妝微微回頭,看著懿軒正在晚沐錦的懷中,懿軒他還隨時提醒晚沐錦,說道:“你不要只看我娘親,抱不穩我,摔壞了我你沒有賠我娘親的。”
晚沐錦輕笑著,說道:“沒事,摔壞了能補好嗎?”
“娘親,你看他欺負我。”懿軒不滿的朝紅妝嘟囔道。
“要不,你下來走?”紅妝微微扭頭看著這孩子的別扭樣,既覺得心疼,又覺得好笑。
懿軒急忙搖著頭,雙手就圍到了晚沐錦的脖子上,生怕晚沐錦將他放下來一般。紅妝看著晚沐錦,輕輕的笑著。
微風襲來,吹起了裙擺,懿軒趴在晚沐錦的肩上。紅妝的發絲被風吹得有些凌亂,晚沐錦緩緩的聽了下來,溫柔的用手給她疏離著發絲。
三人緩緩的就走下了吊橋,紅妝微微側頭,朝湖對面望著過去,只見一個紅衣女子靜靜的佇立在哪里,一動不動的看著她。她的思緒一下子就飄了回來。
紅妝成為大祭司的時間不長,住在宮里的時間也不長,她可謂是南詔歷史上在位最短的大祭司了,可她偏偏也是陰姬家族中唯一一個在位最短卻參與朝政,最后被封為參知政事的大祭司。
宮里面她還算是熟悉,可是她來萬壽宮的次數寥寥無幾,或許說就是那么一次。那一次,她為了晚沐錦和姐姐的婚事,為了他們成親的日子來到了太后的宮里,這一次,她被太后召喚。
那一次,她出了萬壽宮的時候,也是微風襲來,可是背部微涼,那時,晚沐錦就站在這里的整個位置,自己就站在萬壽宮的前面,當時的賀蘭清緲就站在湖的對面,永遠似乎都是三足鼎立的模樣。終于,他還是走到了她的身旁,至少是陪著她走下去!
因為晚沐錦站在紅妝的身后,紅妝忘記了回頭,其實今日里,不再是三足鼎立的模樣了,在他們的身后,還有一個人。
紅妝微微的揚起笑容,似乎一切都已經重新開始了。等待著她的又是什么呢?她的思緒飄到了遠方。晚沐錦緩緩的推著她,懿軒在晚沐錦的懷里已經睡著了。
“回到千秋殿,晚沐錦將懿軒抱到床榻之上,給他安置著睡下,緩緩的走了出來。”紅妝緩緩的推著輪椅來到了梳妝臺前面。她的發絲被風吹亂了,她拿起了梳子,就要梳理頭發,只見晚沐錦伸手接過了她手中的木梳。輕輕的給她梳起了發,若水匆忙的奔了進來,說道:“陛下”后面的話還沒有說出,就呆呆的看著正在給紅妝束發的晚沐錦,晚沐錦微微回頭,眼里凌厲的看著她,若水愣愣的硬是將后面的話咽了回去,匆忙的關上門退了出去。
紅妝靜靜的坐著,晚沐錦細細的給她梳著發絲。
“你的頭發又長了許多了。”晚沐錦輕聲說道。
紅妝看著梳妝鏡,柔聲回道:“都說這是三千煩惱絲,可能是煩惱越多了,所以它就長得越長了。”
晚沐錦微微一笑,回道:“古人是說,煩惱太多了發絲會自己打結,我給你都理清了,就不會再有那么多的煩惱了。”
沉默了一會兒,紅妝那個說道:“我不喜歡束發,是因為奶娘曾告訴我,找到了心愛的男子,她就會給你束發,久而久之,我也就習慣了。”
晚沐錦輕輕的揉了揉她的眉心,說道:“說過不蹙眉的。以后若是你想要挽發了我給你挽,不過你的長發就這樣也很美。”
紅妝蕙心一笑。
“阿九,今天沒事,我給你畫眉好不好?”晚沐錦在紅妝的耳邊輕聲細語的說著,溫熱的氣息噴灑在紅妝的耳邊。紅妝覺得癢癢的多了一下,卻被晚沐錦扶住了。
紅妝微微回頭,有些不可置信的看著他,問道:“你會畫眉了嗎?”
晚沐錦笑著,緩緩的伸出白皙纖細的手指拿起了沒筆,紅妝拿著鏡子,面對面的看著,晚沐錦在細細的給她畫眉,恍惚那一年的景象就回到眼前。
“小五,我聽說了,若是一個男子愿意給一個女子畫眉,一定是很愛很愛那個女子。你給我畫眉好不好?”她的眸子中帶著狡黠的笑意,嘴角微微的揚起。扯著他的衣袖撒嬌道。
晚沐錦當時說:“阿九,我也曾聽說,要是一個女子愿意給一個男子學做女紅,做荷包,一定也是很愛很愛那個女子,要不你給我做一個荷包好不好?”
可是她知道,自己不愛做女紅,或許也可以說是她不會做,繡出來的鴛鴦不知道是像鴨子還是白鵝。要她繡荷包,嘟了嘟嘴說道:“算了吧,你畫的眉一定也不好看,我自己畫好了。”說著自己對著梳妝鏡細細的描起了眉。她當時的心里有一絲的失落,她見過太多的男子負心,在所有等待的歲月中,花伶澗的有些女子有時候總會冷嘲熱諷的說道:“你可真是貴人一等啊,媽媽寵著你也就算了,男人那一個不是煙花酒地,他沒有帶走你,說明他的心里就是沒有你的,你還一心的等著他。還想著他會回來接你,真是癡人做夢!”
她年紀小小就身處那樣的煙花之地,她見過太多的逢場作戲,她問過他,“會不會嫌棄她是煙花之地出來的女子?”
當時他說:“不會,你只是阿九,塵世中的阿九,千秋百態,你始終都只是你,與身處什么地方無關。”
紅妝當時聽著那些話語是感動的,也是欣慰的,所有就算是晚沐錦當時沒有答應給她畫眉,她就算有失落也是片刻的,必盡在這天下間,能為女子畫眉的男子杯酒沒有幾個,可是在這天下間,不能給心愛的男子做荷包的女子卻是沒有幾個!
就在那個時候,她連日連夜的跟著花伶澗的媽媽學做女紅,把手指都刺破了,她還學不會,媽媽就說做荷包太小面積了,做出來不工整。要她把那些花樣分開來!
她心想著天氣漸漸的入冬了,便給他做了一件披風,披風上繡的是薔薇花,可是她并沒有整朵整朵的繡在一起,第一他繡的不好,第二是薔薇花是南詔的禁忌之花。做不得花樣!
后來他走了,說是有了急事情,他匆匆忙忙的回了烏池。那是一個晚秋的時節,天氣再慢慢的變冷了,落葉秋風起,他走得有些著急,托了人去告訴她,他有事情先走了,等著他回來。
追出了城,才追到他們。她在風中呼喊著他,帶著那件她連夜做好的披風,她的裙擺在風中飛揚,發絲被大風吹起。寒風是那樣的冷,那日走得著急,都忘記了披上裘衣,穿著單一就追著他而去,“小五,等一下,等一下!”她一邊喊著,一邊追趕著去。
他停下了步伐站在那里等著她,她來到了他的面前,飛揚的從馬背上跳了下來,帥氣的姿勢一一氣呵成,晚沐錦看著她的目光漸漸的變冷,她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么,她只是來見他一面,然后給他披風,僅此而已。
“你怎么來了,我不是讓她們告訴你,我有事先走了嗎?怎么趕來了?阿九,你知道的,我現在不能帶你走。”他的話語有些急促,當時紅妝就怔怔的楞在了原地,瞬間過后,她嘴角揚起了燦爛的笑容,嬌笑著說道:“我才不會追著你去你家呢?你想太多了,笨小五。我只是想著天氣就要變冷了,你若是忙定是不能來看我了,所以我給你帶來了東西,你帶著回去吧。”說著將手中的包裹遞到了晚沐錦的手中。笑道:“一路順風,我回去了啊!”說著迅速的跨上了馬背之上,沖他灑脫的擺了擺手,頭也未回的走了。
紅妝深深的記得,那日里,她轉身就再也笑不出來,她當時想,當真如別人所說,他也同塵世間的男子沒有什么區別,只當她是煙花之地的女子,便如貧瘠之地的泥土一般任由踐踏,她的心當時很疼很疼,那天已經是晚秋了,進城之后,她緩緩的跳下了馬,緩緩的走了回去,當時她只是覺得心在一點一點的變冷,徹骨的寒!
那天之后,她病了,一病就是快一個冬季。
她的性子有些冷,她相信有溫暖的存在,可是當她聽到別人在背后冷嘲熱諷的話語,她便不會再相信這個人,花伶澗能夠相處的人幾乎是沒有,好不容易來了一個叫做青鶯的女子,可是為了救她的母親,匆匆離去了,紅妝那時知道,她也只是一個盼著明日春來雁兒歸的可憐女子罷了。
因為這樣的一個她,她病來如山倒,媽媽看出了她的心思,說她是郁結于心,想要病好,就得開開心心的。可是病不但沒有好,反而拖了很久的一段時間。
后來,后來一等就是許久許久,她曾以為,晚沐錦永遠都不會回去看她了,會忘記了他,娶妻生子,有著幸福的生活,又一個人將她遺忘在過往的時光里。當她這么覺得的時候,她的心開始不再疼了,似乎只是麻木了而已。可是紅妝不知道的是,他早就已經有了妻子了,而且還是八抬大轎,十里紅妝娶回去的女子。
可最后,她還是等到他回去看她了,卻沒有帶她回來。
晚沐錦很認真的再給她畫眉,紅妝想到那兒,淚珠潸然滾落,晚沐錦看著淚眼朦朧的她,瞬間停下了手中的動作,輕輕的給她擦拭著臉上的淚痕。
紅妝一句話也不說,只是眼中的淚水止不住的大顆大顆的掉落,晚沐錦當時就愣在了原地。紅妝眼里的疼痛,他看得清清楚楚,或許他是明白的,他明白紅妝為什么哭了。
他止不住她的淚,暖不了她的心。他在塵世中,只想著在余下的所有時光來彌補他欠她的。
只是,他欠她的又豈止是一生一世能夠彌補得了的?
晚沐錦的手指輕輕的撫摸過紅妝的臉龐,她的淚水太滾燙,深深的流淌在他的心里。
“阿九,對不起。”他的聲音低沉,似乎千言萬語的堵在口中說不出來。
“小五,我終于等到你來了,是嗎?”紅妝的話語哽咽,她微微的仰起頭,在晚沐錦的印象中,紅妝流淚的次數少之又少。
紅妝細細的看著晚沐錦,心想著,若是那一年你把我帶回來,我不是陰姬家二小姐的身份,不會有這么多的陰差陽錯,不會有這么多的變故,我們現在會不會幸福一些?
可是他還是會娶陰姬家的大小姐,陰姬紅蓮,算來算去,這都是命,命運給她的就是這樣的兩難,而她只是選擇了其中一個而已!
世事的變遷,終究是將她們逼得無路可走,只能如此!
此去經年,歲月是最經不起考驗的東西。而如今,晚沐錦看著紅妝的面容,心里的痛又怎么有人能知曉?
晚沐錦輕輕的吻去她臉上的淚水,輕聲說道:“我愛你,一如當年!以前錯過的,我愿意用我的生生世世來償還!”
可是此時的外面已經是烏云蓋天,閃電雷鳴,一場傾盆大雨忽然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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