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荒馬亂的塵世
三王府
今年的冬日似乎也過得格外的漫長,就像紅妝在獄中的那一模一樣。
落無痕對這個冬天是又愛又恨。因為他最愛的女人沉睡在她最愛的陽光里。永遠都看不到笑顏,聽不到聲音。
而此刻的三王府,折射愛冬日的陽光里,確實無云慘淡一片。
素衣醒了,可是她卻一直都沉默不語。晚沐衍靜靜的守在身旁,無言以對!
“乖,把藥喝了。”男子臉色憔悴暗黃,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絲沙啞。
坐在床沿邊的男子溫和的說道,可是躺在床上的女子雙眼緊閉,臉色桑白如雪。侍女在一旁看著,這府中發(fā)生了這么大的事情,王妃小產了,王爺一直守著,羨煞了很多女子,可是他們之間似乎出現(xiàn)了什么問題一般,也沒有吵架,所以誰也不知道為何出現(xiàn)了這樣子的事情,兩人從宮里回來就變成這個樣子了。
素衣似乎沒有聽懂他說話一般,眼神暗淡無光的看著遠方,沐衍此時此刻的口中有千千萬萬的話語想要解釋,可是,他的解釋能夠解了她心中的痛嗎?能夠讓他們的孩子回來嗎?
沐衍看著一動不動的素衣,他輕輕的將她扶起,將藥緩緩的喂入她的嘴中,她就坐在那兒,任他擺動,她早已不是她,他看不清她在想什么?心中的倉皇就越來越明顯。
紅妝在蘇府的一切兵荒馬亂中,她還沒來得急去看望素衣,或許,素衣此刻最需要的人是他。
她很像撇開晚沐衍所做的那些事,心中毫無芥蒂的去看望他們,可是她心中卻是那樣的疼。晚沐錦站在她的身后,看著神色漠然,眉頭緊蹙的她。輕輕的扶住了她的肩,說道:“在想什么?”
紅妝微微一愣,他恐怕此刻心中有事吧,只奈何此刻的她更需要他,所以他不言不語的陪在她的身側。
晚沐錦看著紅妝不說話,心中一切都明了,說道:“你別多想,我相信你,我也感謝他那些年陪著你。阿九,我們已經是夫妻了,生死與共!等著一切塵埃落定,我們都會等到我們想要的東西。”
“好!”紅妝輕聲應道。想要的東西?來得是那么晚,又是那么的難?紅妝看著他,想起晚沐衍,她的心中一陣滯痛,幾次欲言又止。最后她還是將那些想要問的話語問了出來。晚沐錦聽著眉頭深鎖,許久都不言語。
她說:“小五,你早就知道那一次的事情是三王府做的?”
晚沐錦知道,總有一天,紅妝都會知道這個事實,可是,他沒有想到,會在這個時候把這個話題攤開來說。沉默后面又還能如何?
“是,不久后就知道了。”他回道。話語中不含一絲波瀾。
紅妝看著他,嘴角微微揚起,晚沐錦看著她,心中一冷。“小九,我知道,很久在你的心中就已經有了答案,可是那個答案不對,與事實偏離了太多。我也寧愿是你心中的那個答案,可是小九,我不希望看到你受傷。”
“是啊,我千算萬算都沒有料到會是他,可是,你不應該瞞我,讓我做了那么久的傻瓜,我曾經以為就算塵世間誰都遺棄了我的時候,我也能夠還剩下他。是我高估了自己!”
“小五,蘇傾說他一直都知道,但是他以為我和三爺關系匪淺,關系匪淺?是啊,一直都是。到最后,我的這個人,我的真心相待換不到任何人的一句心疼,我還能如何呢?”紅妝眉眼清淺,可是眸子中卻有著濃濃的深色掩蓋著。
“小九,對不起!”晚沐錦說完話之后一陣輕嘆。或許他自己都覺得牽強。只是大家都是心知肚明,都清清楚楚的明白,晚沐衍為何要如此,就算只是針對她,可是用她的生命去做賭注,在她的心中是有多失望。
紅妝輕笑著揚起頭,散落在后的發(fā)絲被寒風吹起,她微微的甩了甩發(fā)絲,“不多這么一次。我不在乎!”
這個樣子的她,恰好被從屋內出來的樓謹脩映入眼簾。她笑意難掩,身旁的男子目光柔和,帶著無限的寵戀!樓謹脩臉色變得陰沉,他的步伐止在了原地,苦笑著轉身,朝另一側走了去。步履堅定,卻身影寂寥。
“小九。”晚沐錦看著遠去的那個白衣身影,輕輕的將紅妝擁入懷中。
紅妝抬頭,說道:“我去看看三王妃,明日要送母親他們出城。”
晚沐錦看著她,點了點頭。紅妝誰也沒有帶,獨自去了三王府。晚沐錦看著她的背影,心中一陣擔憂。
管家進屋通報阿九姑娘到訪的時候,素衣打碎了藥碗,一地的碎片,她目光陰冷的看著晚沐衍,眼中飽含著太多的決絕。
晚沐衍聽到稟報聲抬頭,之間那一身紅衣的女子已經站在門口了。似乎什么事情也沒有發(fā)生過一樣。轉身對管家說道:“吩咐廚房再去熬藥。”徐管家自是知道紅妝和素衣他們的關系,平日里是什么樣子,現(xiàn)在還是什么樣子的,徐管家點了點頭,轉身離去。紅妝踏進屋內,一屋子的中藥味,她微微擰眉,看著晚沐衍說道:“你也去熬藥,我陪陪她。”紅妝的話中沒有一絲異常,晚沐衍抬眸著望著她,他的眼中有什么,紅妝疑慮視而不見。繞過他的眼神,直接走到素衣的身旁,素衣此時半臥著,穿著白色的單衣,臉色蒼白,整個人變得羸弱不堪。
紅妝走到她的跟前,靜靜的站在她的面前,就這樣看著也不說話,晚沐衍看了看紅妝,慢步走了出去。
素衣抬頭看到紅妝的面容,似乎太多的委屈都洶涌而至。淚水無聲的滑落,紅妝輕輕的彎下腰將她抱入懷中。
“以后的路那么長,無論發(fā)生了什么,何必糟蹋自己的身子,多么傻的舉動?”紅妝的話語無溫,卻惹得素衣在她懷中不停得哭泣。
紅妝扶住她,擦去臉上的淚水,說道:“不允許再流淚了,就算心里再難受都不要哭,若是你不想在不久的將來你的眼睛看不到這個花花世界的話,就不要哭!”
“躺下吧,我陪著你。”
素衣輕輕的躺下,紅妝捻了捻被角,給她蓋上。
她看著紅妝,呢喃著說道:“對不起。”紅妝微微一怔,眼神無波的看著她,說道:“我這不是活得好好的嗎?干嘛說對不起,過去的都讓她過去,你不要想太多,我不會放在心上,你現(xiàn)在應該要好好的養(yǎng)好身體。”
“遇見你,和你成為好朋友是我不曾想到的事情,阿九,我最初也以為,你會是和陰姬帒云一樣的人,你會和歷屆大祭司一樣。可是不曾想到會在街頭巷尾的酒館中看到你給難民施粥,不曾想到會在青樓閘硼中見到你救一個青樓女子。此生,能夠遇見你,真好!”素衣說著這樣的話,紅妝有些意外,因為素衣太過于冷清的性子,他們都是淡漠的女子,卻又有著太多的不同,她是相國大人的獨生女,本應是驕縱跋扈的閨閣小姐,可是她卻站在南詔的朝堂之上揮霍著年華。而自己呢?
紅妝靜靜的聽著,許久之后才說道:“這都是命中注定的,我也很高興能夠認識你,或許就算不出現(xiàn)這些命數(shù)我們還是會認識的。”
紅妝頓了頓,說道:“好好的把身子養(yǎng)好了,一輩子很長,孩子以后還會有的。”
“阿九,我一直以為,方萋萋背叛了你,可是我千算萬算都沒有算到是這個樣子的,不曾想到!”
紅妝聽著她的話,似乎明白了什么。沉默了許久之后,說道:“那一年,你們?yōu)槭裁醋叩揭黄穑匾拢愫芮宄氖遣皇牵课疫h在鳳城聽到了你們的喜訊,羽兒告訴我說,生活總要有期許才能夠走下去,所以我一直都懷著希望,你們會走到最后,無論你看到了什么,聽到了什么,你都不用相信的,那個女子,不是他愛的人。”
“連你也這么說?”
“不是我要這么說,那個孩子不是他的!”紅妝看著她的的目光堅定不移的說道。晚沐衍端著藥走到門口,驀然停住的瞬間聽到了紅妝的話語,他的心頭一怔,差點將藥汁撒了出來。
“你說什么?”素衣一臉不可置信的看著她驚呼道。
“你養(yǎng)好身體,你自己親自去解開事實,我能告訴你的,只是那個孩子不是他的,拋開一切的恩恩怨怨,素衣,我和沐衍認識十多年了,不是一朝一夕,很多很多的過往,你不知道,漠北的多年時光,我把他當做親人,他或許也是。每一個人都會有無數(shù)被掩蓋的過往,那些過往或許灰暗、或許骯臟,或許不堪,可卻都是跟隨著我們一輩子的,能夠珍惜此時此刻得來的這一份情,也不容易。”紅妝說著說著,神色變得有些哀傷,素衣靜望著她,說道:“那么你和陛下呢?阿九,我一直不清楚,那一年為何你要詐死離開?”
紅妝輕笑著,說道:“為了逃命。”紅妝看到門外的身影,抿了抿唇,言簡意賅的回了素衣這樣的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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