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他的背上閉目養息，氣若幽蘭的呼吸，淡淡的。晚沐錦忽然間覺得很安心，可是她確實輕如羽毛，飄渺的趴在他的背上。

“小九，快到了，你先別睡，放完花燈再睡。”他啟唇說道，話語輕柔。

紅妝沒有應他，靜靜的聽著他的心跳，晚沐錦以為她已經睡著了，輕嘆了一聲，嘴角微微的揚起，步伐緩慢的朝前面走去。

看著他嘴角揚起微微的弧度，她的眼眶忽然間有些漲漲的。

黃昏幕下，兩人的背影想重疊，有著說不出口的溫暖。

到了拱橋下，紅妝突然間動了動，從晚沐錦的背上滑了下來，她媚眼惺忪，似乎是還沒有睡醒的摸樣，一只手揉著眼睛，一只手拉著晚沐錦的衣袖，她的面容和許多年前沒有太多的改變，但是卻多了一份沉穩的安寧，少女情懷的面色不會再出現在她的臉上，這么久以來，這樣慵懶的摸樣中卻多了一份嫵媚。

“瞌睡蟲，還困？”晚沐錦看著她，眼中出現幾許戲謔，幾分寵溺。

“有點兒。”紅妝醒了醒神，呢喃說道。

“那咱們放完河燈就速速回去好不好？”晚沐錦說著就拉著她的手朝那邊走去，紅妝看著那些陰陽鬼神的面具，看著面具不遠處的那一身白影。她躊躇了片刻，指著那兒說道：“小五，我們也買一個帶著好不好？”

晚沐錦順著她的手指望過去，神魔鬼怪的面具，他微微蹙眉，卻也沒有不悅，說道：“喜歡咱們就去看。”說著兩人就朝小攤販的面前走去。

“姑娘，想要一個什么樣的？我覺得這一個很適合姑娘。”說著那人便拿著一個大紅色的妖臉面具走了過來，停頓在紅妝的面前。

紅妝不曾想到是一個女子，更沒有想到她的聲音是那樣的熟悉。

晚沐錦看著她手中的大紅色要臉面具，心生不悅。紅妝擰著眉卻伸手接過了面具，說道：“老板還真是了解每一個客人，你看我就喜歡這樣的顏色，妖艷，奪目。老板知不知道還有一個更加重要的原因？”

女子看著紅妝似笑非笑的面容，問道：“什么原因？”

紅妝湊近，笑道：“老板的眼睛很特別。”

那老板聽著紅妝的答非所問，眸子的顏色變了又變。晚沐錦細細的看著，心中卻在想難道紅妝認識這個人？

那女子揚起了燦爛的笑容，說道：“和姑娘的一樣？”

紅妝拿著面具細細的瞧著，滿意的敲了敲鼻梁處，漫不經心的回道：“始終是不一樣的，隔著被鮮血染浸的大紅嫁衣，隔著生生世世的輪回，早就沾滿了塵埃了，什么都沒有辦法洗盡！”

女子靜靜的看著紅妝，又看了看紅妝身旁的晚沐錦，晚沐錦看著紅妝的神色，問道：“老板，這個面具多少錢？”

“公子，這個不要錢，因為是鮮血染成的顏色，獨一無二。”她的聲音中充滿了魅惑，卻又帶著一絲絲的狠唳，晚沐錦感覺到了，可是紅妝還在看面具。

半晌之后，紅妝抬起頭，將面具遞給了那個女子，說道：“我喜歡這個面具，可惜，，它不是鮮血染泡的！所以我要你臉上的那一個！”紅妝說著仰起頭，纖細的手指指著她的臉。

“阿九。”晚沐錦溫聲喊道。可是紅妝并未有所動。

那女子看著晚沐錦，一直靜靜的看著他，眼神中出新了前所未有的熟悉，許久之后晚沐錦明白了，為何會那么的熟悉，可是卻迷霧重重。說道：“公子，你覺得我帶著的這個面具適合您的夫人嗎？”

晚沐錦望著她，回道：“沒有適不適合，只有她想不想要！”

他的直覺告訴他，這個人，紅妝認識！

紅妝側身，站到了晚沐錦和這個女子的中間，說道：“午夜夢回，你在街頭轉角告訴我，你在等人，等的就是我。你又說你還有兩個人要等，請問您等到了嗎？”

“你還是原來的樣子，我等到了。你也等到了，只有他沒有等到！”女子說著眼神淡漠的看了晚沐錦一眼。

“哪一個他？”紅妝脫口而出。

“聶幻兒，這個世界上最沒有良心的人就是你了，雖然隔了很多年，雖然一縷魂魄輪回了許久歲月，可是他卻愿意拋棄繁華陳夢，找一個清幽之地，建一個冰窟，把你留在里面，長達多少年的歲月，他用薔薇花養著你，我一個不小心觸碰到了那一朵花，你容顏老去，瞬間灰飛煙滅，你躺著多少年，我便陪著他多少年，可是到最后，在你灰飛煙滅的那一刻，他自毀經脈，在他自己為你建的冰窟里面長眠。”她的眼神飄忽著，似乎看著遠方，似乎又看著眼前。

紅妝聽著她說的話，似乎聽明白了她的意思，也聽懂了她的話語，她的故事，她的悲涼。可是紅妝不會去理會。

用花養著人，紅妝在很多年前的秘籍上就看到過，卻沒有多少人會那么做，因為有些時候，若是用的不對，這個人就會變成了不活不死，這樣的人就是異類，又怎么能夠被天下容忍？

或許，這個人變成這樣之后還會心存善良么？很多未知的事情，是沒有人去嘗試的，她口中的那個男子趕去那么做，一定也是愛慘了那個女子！

眼前的這個女子，是上古時期的閔家千金，她具體叫什么名字，紅妝已經沒有印象了，或許說紅妝已經不記得是在哪一本書上看過上古時期的四大家族的事情了。

“對不起，我看著你熟悉，是因為你在路口告訴過我什么，至于你說得聶幻兒，你認錯人了，我不是。”紅妝微聲說著，纖細的指尖微微的滑過面具，不知道在尋找著什么。

“我們走吧，小九。”晚沐錦看著眼前怪異的景象，站在眼前的女子，發生了莫名的變化，晚沐錦發現她的眸子正在變得幽紫。他來到好的身后微聲說道。

紅妝擰了擰眉，靜靜的看著其中一個面具，那個上面有著淡淡的磨痕，這個應該才是那個隱藏在塵世中最真的那個吧。紅妝輕輕的將它取下來。

女子看著紅妝的動作，呆呆的望著她，卻又害怕紅妝真的會將那個東西拿走一樣。紅妝將它拿在手中，不知道為什么，她覺得有些沉重，心中又有些不是滋味。這樣的感覺很奇怪。

紅妝的眼神閃爍，似乎在思考著什么，她走到了女子的面前，驀然停下，伸手將女子臉上的面具拿了下來，將這個面具帶了上去。

當面具帶上的瞬間，紅妝的心中有些難受，卻又覺得輕松，回眸看了站在不遠處的晚沐錦，嘴角微微的揚起，微聲說道：“這個才是適合你的，雖然，我不知道你們發生了什么，可是我心生感動，若是那個男子負了你，那你記得，下輩子不要再遇見他。”紅妝的聲音中帶著滄桑的感覺，女子的眼角緩緩的滾出了淚水。

“那你呢，他負了你，你卻愿意跟隨著他生生世世的輪回，受盡詛咒，每一次輪回都不能圓滿，你覺得值得嗎？等著你的等到心神俱滅，你等的，歷盡千辛萬苦！”

“誰說生生世世不能圓滿？你看，我們現在很好！”紅妝說著眼光慢慢的飄向晚沐錦的方向。

“你記得我曾經給了你一朵花嗎？”

“記得。”

“以后隨身帶著吧，我也希望你們結局圓滿，若是你們不能圓滿，我們也不會死去，就當是，我為了我自己。”女子的聲音沙啞低沉，有著說不出來的魅惑。

“我和你口中的聶幻兒不是一個人，我們會有不一樣的結局，還有，我不信命！很多年前我就說過這句話，現在依舊還是這句話！”紅妝說著甩了甩發絲，朝晚沐錦的方向大步走去，她的背影灑脫，嘴角洋溢著笑，可是眼淚從瞬間從臉龐滾落。

他擁著她，緊緊的抱著。她嗅著他身上的味道，淡淡的清香。

“阿九。”晚沐錦呢喃道。嗅著她頭發上的味道，他也安心。

晚沐錦其實看出來了，那個女子對紅妝說得話語，她雖然口上說她不是，可是她已經很明顯的在意了，在意了，她的心中才會充滿了迷茫。

“小五，我是我，她是她，我們不是一個人。我們也沒有關系。”

“我知道，我當然知道。”他輕輕的安撫著她，他也在這一瞬間看出了她的脆弱。

紅妝轉身走在前面，濃郁幽黑的秀發，在寒風中微微的飄蕩，紅妝不知道，這個女子什么時候盡然來到了帝都。晚沐錦尾隨在身后，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他們隔著一段距離，紅妝的一閃不見，晚沐錦站在了原地。

她不愿意說，那么他能做的就只能是等她回來。只能是站在原地等！

“好久不見！”

“是好久不見了。”紅妝輕嘆著，溫聲說道。

“什么時候走？”她問道。

“二皇子回去的時候。”陰姬寒的話語也言簡意賅。

從那一天開始，他們的距離就已經是那么的遙遠，從無話不說到無話可說，這就是他們的距離。陌路兄妹相逢，再也不是最初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