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回了茶莊。
慕云霆讓沈青黎先回屋休息,自己則去了正廳見客,見來人是皇甫卓,慕云霆淡淡一笑,拱手道:“臣在路上就猜到肯定是殿下來了,殿下消息還真是靈通?!?
“哈哈,慕大人,眼下崇水都在傳慕大人墜崖殉情,唯有本宮不敢茍同,覺得大人肯定是出了點意外從而沒有露面罷了,不想,果真是這樣?!被矢ψ克室恍?,“慕大人躲在楓葉鎮(zhèn),是故意讓我們著急嗎?”
“實不相瞞,微臣和夫人是因為迷了路才輾轉(zhuǎn)到了楓葉鎮(zhèn),當(dāng)時人困馬乏,便在此歇息了兩天而已。”慕云霆眉頭微挑,輕笑道,“正巧茶莊里出了新茶,索性留下來嘗個新鮮?!?
顧家茶莊比京城云水那邊的茶莊還要大,種植的茶葉也多了好幾個品種,其中以貓耳紅茶最為有名,卻因為口感有些淡淡的苦澀,并不被當(dāng)?shù)厝怂邮?,而是多半都賣到了靖幽兩州。
“太皇太后可是一直盼著慕大人回宮哪!”皇甫卓說著,眸底閃過一絲笑意,“蒙格老王妃派了使臣來,送了麒麟過來給父皇祈福,而且還親自開口向太皇太后求情,讓太皇太后放了滄浪會的那些人,當(dāng)然,那些人也包括你大舅子沈恪,這下慕大人就可以放心了?!?
慕云霆微微一笑,又道,“如果臣沒有記錯那蒙格老王妃是前朝公主南宮嫣兒吧!許是聽聞前朝世家出了事,故此出面求情,也在情理之中,臣覺得太皇太后肯定會答應(yīng)的?!?
龔四早在兩天前就找到了他,所以京城以及慕府里的事情,他自然知道得一清二楚。
只是他不知道這封信的內(nèi)容而已。
恰恰相反,他覺得太皇太后絕對不會答應(yīng)南宮嫣兒的要求。
“但愿如此。”皇甫卓手指一下一下地敲著桌子,探究地看著慕云霆,又開口道,“我來的時候,太子讓我給大人稍個話,說他之前誤會了大人,還請大人見諒。”
“什么誤會?”慕云霆冷聲問道。
“皇嫂說夏婉月其實是被慕大人害死的?!被矢ψ靠粗?,一字一頓地說道,“太子信以為真,所以就想著替夏婉月報仇,故而太子就動了念頭,并挑撥大人昔日的好友閆世成刺殺大人,是太子糊涂了,還望大人見諒。”
“就這些嗎?”慕云霆黑著臉說道,“若是他對我下手也就罷了,可是他險些害死了我的夫人,這又怎么說?”
墜崖是鬧著玩的嗎?
“所謂城門失火難免殃及池魚,你大人大量,此事就算了吧!”皇甫卓皺眉,“閆世成一個小小的七品官竟然敢陷害朝廷堂堂正三品官員,以下犯上,罪不可赦,已經(jīng)被太皇太后斬首示眾了,也算給你報了仇了。”
這就斬了?
慕云霆有些驚訝,太皇太后行事也太雷厲風(fēng)行了吧?
又轉(zhuǎn)念一想,也許太皇太后是急于給太子洗清罪責(zé)吧!便點頭道:“臣明白,眼下最重要的是皇上的龍體安康,這些誤會就到此為止吧!”
“哈哈,就知道慕大人不會放在心上的?!被矢ψ空诡佉恍Γ鹕砜纯刺焐值溃盀榱舜笕说陌踩鹨?,我不會向任何人透露大人的行蹤,一切的一切還是等大人回了京城再說吧!好了,天色不早了,我該回崇水了。”
待送走皇甫卓,慕云霆匆匆地回了后院,對正在收拾包袱的沈青黎說道:“綰綰,你準(zhǔn)備一下,咱們現(xiàn)在就啟程去靖州。”
“不是說明天嗎?”沈青黎有些不解,見他神色看不出任何異常,問道,“是出什么事情了嗎?”
慕云霆看了看窗外,壓低聲音道:“適才四殿下說蒙格老王妃親筆書信太皇太后,替滄浪會的人求情,以我對太皇太后的了解,她是不會答應(yīng)的,所以,咱們得趕緊去靖州看看那邊的情況?!?
“好,我馬上收拾一下,咱們趕緊走?!鄙蚯嗬枇⒖虘?yīng)道。
待慕云霆上了馬車,看著車廂里大大小小的包裹,頓時有些哭笑不得:“咱們是去靖州,不是逃難,你帶這么多東西干嘛?”
天哪,吃的喝的用的穿的,樣樣俱全。
這女人到底要干嘛!
“世子,此地距離靖州得走兩天的路程,咱們吃一塹長一智,多帶點東西就是了!”上次在谷底,差點斷了頓,剩下一條雞腿,兩人你推我讓的,誰也不肯吃,想想就覺得心酸,再也不要委屈了自己了,民以食為天嘛!
“少夫人,您的茶具,還有您的琴?!敝苷乒竦脑谲囃夂暗?。
慕云霆頓時無語。
難道還要在路上品茶彈琴?
兩天后,兩人到了靖州,也沒去衙門,直接去看沈恪。
沈恪依然是大義凜然的樣子,說早已了無牽掛,眼下只是一心求死。
他這樣的態(tài)度讓沈青黎很是傷懷,若是他聽許錚的,早點服下那龜息丸逃出來,也用不著他們這樣大費周章地過來救他了。
慕云霆自始至終地沒說一句話,見沈恪除了問了問可馨的近況,再不肯說別的,便上前拉過沈青黎就走。
見過不可理喻的,沒見過這么不可理喻的。
既然他一心求死,那就去死好了!
兩人從牢房里出來,徑自上了馬車,一時相對無言。
半晌,慕云霆才長嘆一聲:“我現(xiàn)在就讓人把沈恪放出來,從此天涯海角隨他去吧!”
終究還是不能不管他!
“此事會不會牽扯到你?”沈青黎擔(dān)憂地看著他,若是因此牽扯到了慕云霆,那她自然是不同意的。
“放心,我不會親自出面?!蹦皆砌f著,徑自跳下馬車,對龔四交待了幾句,龔四匆忙領(lǐng)命而去。
沈青黎心里頓時忐忑起來。
眾目睽睽之下,就把人救出來?
太不可思議了吧?
慕云霆則順勢躺在軟榻上,雙手枕在腦后,見沈青黎時不時地向外張望著,展顏一笑:“別看了,你哥哥不會從這里走,你看不到他的?!?
“你要把我哥送到哪里去?”沈青黎問道。
“西域?!蹦皆砌患偎妓鞯卣f道,“蒙格老王妃是前朝公主,所以西域是你哥哥最好的去處?!?
沈青黎點點頭,感激地沖他笑笑:“世子,大恩不言謝,你對沈家真是盡心盡力了。”
“誰說大恩不言謝,大恩就得好好謝。”慕云霆一把拽過她,低頭看著她,說道,“我救沈恪,就要你拿一輩子的真心來謝我的。”
“世子,就是你不救沈恪,我也會用一輩子的真心來待你的?!鄙蚯嗬柩瞿樋粗?,一字一頓地說道,“我愿意跟世子同生死,共命運?!?
“這可是你說的?!蹦皆砌皖^輕輕啄了一下她的唇,看著她清澈無比的眸子,動情道,“綰綰,我有你這句話就夠了,你記住,此生我必不負(fù)你?!?
“我記住了。”沈青黎柔聲應(yīng)道。
他笑笑,溫柔地吻住了她,感受到了她青澀的回應(yīng),他眸子里閃過一絲笑意,索性把她攬進(jìn)懷里,忘情地吻著她的唇,直到車外傳來龔四低沉的聲音,兩人才氣喘吁吁地停下來:“世子,馮六早已經(jīng)準(zhǔn)備妥當(dāng),現(xiàn)在沈公子已經(jīng)在去西域的路上了。”
“咱們現(xiàn)在就去幽州跟周掌柜的會合?!甭曇衾?,聽不到任何表情。
“是?!饼徦膽?yīng)了一聲。
馬車緩緩?fù)白摺?
“世子,那些貓耳紅茶是要賣到西域去嗎?”聽說沈恪脫了險,沈青黎才徹底松了口氣,她偎依在他的懷里,伸手握住他帶著薄繭的大手,兩人十指相扣。
“是?!蹦皆砌c點頭,下巴在她鬢間溫柔地摩挲了一下,說道,“只不過要稍稍處理一下,才能賣到西域去,這些處理過的紅茶到了西域就不叫貓耳紅茶了,而是叫做馬里紅,因為馬里紅茶最適合用來斗茶,所以很受西域貴族的青睞,故此價格也路飆升,常常供不應(yīng)求?!?
“怎么處理?”沈青黎好奇地問道。
“等到了你就知道了!”慕云霆索性賣起了關(guān)子。
“世子你告訴我吧!”沈青黎晃著他的衣角,嬌嗔道,“我最不喜歡被人吊胃口了?!?
“你真想知道?”他一本正經(jīng)地反問道。
“當(dāng)然想知道了!”她就是想知道貓耳紅茶到底是怎么變成馬里紅的。
“可是還是不想告訴你?!蹦皆砌衩氐?,“有些事情得親眼看了才印象深刻,聽別人說轉(zhuǎn)眼就忘了?!?
“不說拉倒。”沈青黎白了他一眼,“我自己去看就是了!”
到了幽州。
馬車在一個馬場停了下來。
兩人牽著手走了進(jìn)去。
立刻有伙計迎上前來,引著兩人進(jìn)了亭子。
一個丫鬟模樣的女子畢恭畢敬地上前奉茶。
亭子前面的草地上拴著十幾匹純白色的小馬,那些小馬全身白色,沒有一根雜毛,體型嬌小,跟羊差不多。
周掌柜的已經(jīng)到了,正站在馬槽里那邊喂馬。
等等,沈青黎睜大眼睛,那周掌柜的怎么把那些貓耳紅茶倒進(jìn)馬槽里了?
扭頭疑惑地看了看慕云霆。
慕云霆笑笑,端起茶杯送到她嘴邊:“先喝杯茶潤潤嗓子?!?
沈青黎接過來,輕抿了一口,茶湯濃郁紅潤,帶著一絲甘甜,味道還不錯,見慕云霆津津有味地喝著手里的茶,便問道:“什么茶這么甜?”
“馬里紅?!蹦皆砌鸬?。
“這就是馬里紅?”沈青黎又喝了一口,點點頭,“確實不錯,到底是怎么處理的,你該告訴我了吧?”
“自己看?!蹦皆砌讨?,沖前面努了努嘴。
周掌柜的把貓耳紅茶倒進(jìn)馬槽里后,就轉(zhuǎn)到后面,跟幾個小伙計一起在馬身后栓了個布袋,慕云霆有板有眼地解釋道:“它們拉出來的就是馬里紅!”
沈青黎聞言,頓時一口茶噴在地上。
原來她喝的是馬糞……
坐在身邊的慕云霆忍不住吃吃地笑起來。
“慕云霆,你就知道捉弄我?!鄙蚯嗬铓獾脫P拳捶打著他。
慕云霆這才止住笑,一把攥住她的手腕,一本正經(jīng)地說道:“咱們都同生死共命運了,還不能一起喝馬糞?這馬糞是你夫君的最愛,所以你也得嘗嘗。”
“你愛馬糞?”
“我愛你!”
“滾!”
夜里。
蘇氏翻來覆去地睡不著,她一動,身邊的男人也醒了:“怎么了?”
“二郎和二郎媳婦遲遲沒有音訊,該如何是好!”蘇氏憂心忡忡地說道。
“府里的人不是都出去找去了嘛!”慕長源皺眉。
雖然說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可是一點消息也沒有,也太讓人著急了。
“老爺,若是二郎有個好歹,可如何是好。”蘇氏嘆了一聲,“總覺得對不起姐姐。”
“切不可這樣想。”慕長源拍拍她的手,“二郎不會有事的?!?
蘇氏見他語氣溫柔,并不想是懷疑自己的樣子,便松了口氣:“明天,我去凌霄寺上香,求求菩薩?!?
“你受累了?!蹦介L源打了個哈欠。
窗外,依稀有人在低聲爭吵。
蘇氏忍不住起身問道:“楚嬤嬤,怎么回事?”
“夫人,沒事了?!痹S是當(dāng)時楚嬤嬤不在外套間,而是有人跑出去喊的她,過了一小會,才傳來楚嬤嬤的聲音:“夫人,沒事了?!?
“我怎么聽見是百靈的聲音?!蹦介L源坐起來,疑惑地問道,“楚嬤嬤,是不是百靈來過?”
“是,是!”楚嬤嬤見瞞不住了,只得應(yīng)道。
“老爺,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說吧!”蘇氏臉色一沉。
“我得去看看。”慕長源披衣下床,掀簾走了出去,快步出了怡卿園,朝梨香苑走去。
百靈聽到腳步聲,忙迎了出來,滿臉淚痕地說道:“老爺,姨娘突然腹痛不止,您快進(jìn)去看看吧!”
慕長源撩袍走了進(jìn)去,見床上的女子在床上滾來滾去地哀嚎不止,便忙上前扶起她:“你怎么樣?”
“老爺,妾身腹痛,怕是不行了?!碧镆棠锩鎺纯嗟貞?yīng)道。
“快,快去清心苑喊翠姑來。”慕長源吩咐道。
百靈撒腿就跑。
進(jìn)了清心苑,見園子里冷清清的,沒有半個人影在走動,四下里也是一片漆黑,百靈顫顫地止住腳步,正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卻聽見一個聲音從樹后低沉地傳來:“翠姑,現(xiàn)在該是你出手的時候了!”R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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