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子后撤不久，轉眼就是長達一個多小時的重炮轟擊。反正大家也習慣鬼子的炮擊了，總結完作戰經驗后，各人該休息的休息，該準備的準備，竟是渾不在意，看得劉天楚暗暗點頭，這才叫百戰之師！

炮擊一停，鬼子卻沒有再次發動攻擊。到了晚上，眼看天色暗下來，劉天楚派出幾個潛伏哨前出，這樣鬼子就別想趁黑夜偷襲了。

日軍第十四師團土肥原賢二指揮部里，此刻的土肥原已經是難以用憤怒來相容了，酒井支隊全軍霉沒，原計劃炮擊后就可占領金水河川軍陣地，可一天下來，甚至動用了坦克，對方陣地依然堅若磐石，紋絲不動。

酒井支隊的覆滅再一次把他的合圍計劃打亂，現在他不得不想自己的退路，是分兵蘭封，攻占蘭封陳留渡口？還是西撤？他在猶豫，或者說不甘心。馮懷竹與劉凌部兩個師已經向金水河合圍，土肥原幾次向蘭封突襲不能成功，被蔣慧安部死死纏住。

形勢越來越不妙，完全向川軍有利方向發展，土肥原現在不得不考慮放棄金水河退向山西境內，如果繼續猶豫下去，師團有被包圍的危險。

邯鄲機場被炸，華北方面第二軍也是大發雷霆，把責任歸咎于他，第一軍第十師團臺兒莊失利，憋了一肚子火，而隸屬第二軍的十四師團鄭州失利，濟南的第一軍幸災樂禍，坐山觀虎斗，用種種理由搪塞出動航空兵對十四師團進行支援，而華北方面軍總部急催他撤向山西，可放棄馬上到嘴的肥肉，土肥原真是不甘心，此時的土肥原賢二已是騎虎難下。

此時遠在南陽的湯恩伯得知土肥原十四師團被劉天楚牽制在金水河，馮懷竹和劉凌部已對十四師團進行合圍，他敏感地意識到自己機會來了，垂手可得的功勞他怎會放棄，于是，善于機動攻敵側翼的湯恩伯隨即命令部隊再次回到許昌和鄭州，然后親自指揮五個師加入對土肥原部的包圍，意圖分一杯羹。

金水河岸邊扶溝陣地清晨，連續下了幾天的小雨終于停了，硝煙散盡的金水河在陽光下飄著淡淡的水霧，金水河岸邊，剛剛發芽的嫩草經過雨水的滋潤，輕輕舒展開嫩葉，一片生機盎然的景象。

日軍一晚沒有動作，穩穩睡了一晚的劉天楚鉆出防炮洞，展開雙臂沐浴在清晨的陽光里，盡情地呼吸著新鮮空氣，穿越以來，他還沒有如此放松過。

陶醉中的劉天楚不經意間向日軍陣地看了眼，陣地上的日軍在穿梭似的忙著搬運輜重，劉天楚微微一愣，難道日軍要撤退？劉天楚隨即樂了，日本人頂多能堅持兩天，劉凌部正急速趕來，馮懷竹酒大坑大捷，酒井支隊全軍覆滅，土肥原的合圍計劃已經被打亂，他現在一定是為自己尋找退路了。

“天棒？天棒你哪去了？”劉天楚四處張望大聲喊叫。

無人應答，榮華在時，討厭她寸步不離，可她不在……劉天楚知道楚天棒一定又是與戰士擺龍門陣了，于是他從陣地直接走向指揮部。

扶溝是個小縣城，為躲避戰火，居民幾乎跑光了，沒跑的也被這驚天動地的戰爭景觀嚇傻了，在日軍連續的炮火中，窗玻璃在強烈的聲波中被震得粉碎，嘩啦啦地傾瀉而下，房屋在晃動，梁柱在吱嘎嘎作響，像是隨時要塌下來，鋪天蓋地而來的硝煙在小縣城彌漫，使得日月無光，不僅僅是居民，路邊的難民也被嚇呆了，湯恩伯撤出鄭州，鄭州民心惶惶，都以為鄭州不保，大量從鄭州逃出的難民經過扶溝，卻不想扶溝突然成為作戰區，大量聚集在扶溝街頭的難民也被日軍的炮擊嚇壞了。…。

指揮部門前，楚天棒和警衛班戰士圍著一群難民在議論，見劉天楚過來，天棒從人群里擠出來：“營長，扶溝突然來了很多帶病的難民，怎么處置？”

“啥子病人？”劉天楚一時沒明白天棒的意思。

“鄭州瘟疫流行，政府又不管，大量難民只好帶病出逃，一路的敗景！好可憐哦！”楚天棒無奈地搖著頭。

劉天楚很驚訝地看著楚天棒，他什么時候也學會憂國憂民了？他分開眾人，蜷在地上的難民很多人都在渾身顫抖，直哆嗦，劉天楚摸下他們額頭，很燙，燒的火炭一樣，身上也呈現青紫狀。

“估計是傷寒，你們散開，小心傳染，醫護兵？”

楚天棒回答：“傷員太多，指揮部的醫護兵都去臨時醫院了。”

劉天楚皺下眉：“派幾個人，把他們送到醫院，你跟我進來。”

日軍有撤退跡象，他不想繼續耽誤時間，進入指揮部，劉天楚立刻對楚天棒道：“派出個偵察排，密切注意日軍動向，通知樊軍和王文碩，發現日軍撤退，立即反擊。”

楚天棒猶豫了一下：“營長，滿街的難民咋子辦？好多人在發燒？只昨天晚上，就死了十幾個！”

劉天楚也愣住了：“這么嚴重？”他遲疑下揮下手：“通知軍醫盡力救助，現在是打仗，不能婦人之仁，管不了那么多。”

楚天棒還想爭辯，被劉天楚瞪了回去。

金水河東岸外圍陣地，李思新率領一三七師主力團作為先鋒團率先到達金水河沿岸，在一三三師蔣慧安的配合下對十四師團主動發起攻擊。

十四師團已分為三部向山西方向撤退，為劉天楚的安全，李思新攻擊的陣地是十四師團的后部，圍困扶溝的最后撤退部隊，兵敗如山倒，此時的十四師團已經亂了陣腳，李思新一路勢如破竹，未到中午，李思新團連續突破日軍三道防線，兵臨扶溝城下。扶溝的劉天楚，也已下令全團出擊，與外圍部隊協同，一路追擊十四師團向西潰敗的潰軍。

劉天楚在指揮部里舉起望遠鏡。激戰的景象出現在望遠鏡里，隨著日軍汽車慌不擇路的撞擊聲，東西四十余里突然出現一條灰色的水線，像漲潮的海水一樣，向西方撲去，各種輕重火器爆響得已經聽不出點來，手榴彈、火箭炮、巴祖卡的爆炸聲，刺刀、槍械的撞擊聲，聲嘶力竭的吶喊聲匯成巨大的聲浪。

而此時在土肥原賢二望遠鏡里，被籠罩在炮火硝煙中的扶溝時隱時現，十四師團阻擊陣地，川軍將士們像灰色的浪潮一次次撲上去，又不得不一次次退下來，每次退下來，都留下一片陳橫的尸體和蠕動的瀕死傷員，土肥原的劍眉微微挑動了一下，心里暗暗驚訝川軍的勇敢，就這幾十米的沖擊距離，大日本皇軍有一道由機槍、步槍、手榴彈組成的死亡之墻，沒有什么人能進入這道高墻。他想起德國軍事家克勞塞維茨的名言：用無限的暴力殲滅敵人的戰斗力，為達此目的，惟有機動力與火力綜合之沖力。

急于沖破日軍阻擊防線，但頭腦冷靜的李思新也重新調整了重型火器配置，呼叫炮兵團給予掩護，重新調整了步兵分隊之間的配合，然后下令組織敢死隊。

中央軍出身的李思新熱衷于敢死隊，他相信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很快，由每人3塊大洋組成的一百多人的敢死隊已進入攻擊位置，其中多數是頭腦狂熱的青年，他們不大在乎錢，有些戰士把剛領到的銀元像天女散花般地撤給第二梯隊的士兵：弟兄們，打完仗拿去買酒喝，老子要錢干啥子，有球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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