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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7時，戰斗正式打響，二十軍以兩個師的兵力向大場、蘊藻浜、陳家行陣地發起全線進攻，戰幕就此拉開。

劉天楚所在的七九三團被師座當作了預備隊，黑子、天棒等人極為不滿，罵罵咧咧地圍在劉天楚周圍來回轉磨，像條饑餓的呲牙老狼。

“龜兒子，咱七九三團是后娘養的？人家吃肉咱不眼饞，可好歹也得給口湯喝呀，偏偏讓咱們團當預備隊，這不是他娘的欺負人嗎？”天棒抱著機槍破口大罵。

黑子、細崽倆人連頭都沒抬，他們太了解楚天棒了。他心里有火就得找碴兒放出來，要不然就很容易憋出毛病，倆人也知道這個時候天棒正在找人尋釁，企圖跟誰吵一架，當然，他們也知道，七九三團成為預備隊與劉天楚有很大原因，哪個師長會得罪總司令呢！

一旁冷眼旁觀的劉天楚看著天棒在琢磨，世界上怎么還有這種人？自己心里不痛快，就千方百計向別人找碴兒，什么毛病？細崽和黑子都知道天棒這個毛病，早都借故溜開了，他倆才不觸這個霉頭。

楚天棒無處發泄，心里越發惱火，見劉天楚似笑非笑，他心里一煩，嘴上越發罵罵咧咧起來。“營長，你就不能和團長說說，把咱們調上去？咱現在火力，比咱團都強，瞪眼看著，你不急啊？”

劉天楚見他越發不像話，便勸道：“天棒，別總發牢騷，戰士們聽見多不好，師座讓咱們當預備隊肯定有他的考慮，好鋼用在刀刃上……咱不能打亂師部的部署。”

天棒一聽就翻了：“你這少爺就能賣狗皮膏藥，全軍知道你是劉湘的親戚，師長照顧你，要不憑什么好事全是他們的？要我說，兵熊熊一個，將熊熊一窩，咱團做預備隊，就是你他娘的這個少爺耽誤的，你怕什么？咋就不敢跟師座干一架？搶個主攻。”天棒面紅耳赤，青筋畢露地吼著。

“楚天棒，你個龜兒子，你罵誰呢？……”劉天楚實在忍不住了，要發作，旋即又克制住自己，苦笑著搖搖頭，他知道天棒的脾氣，不高興了誰都敢罵，罵完過后也就完了。

不想楚天棒根本就不算完。“就罵你呢，龜兒子，你是條漢子，向師座請戰，不然我瞧不起你。”

黑子和細崽面面相覷，天棒也太過份了。

劉天楚被徹底激怒了，火冒三丈。“楚天棒！你個龜孫子，既然夸下海口，說出的話就得算話，拉出來的屎別他媽的坐回去？老子現在就去請戰，進入戰場，你他娘的給我沖在最前面，誰要慫了，誰是狗娘養的。”說完，劉天楚怒氣沖沖向外走，榮華狠狠瞪眼天棒，隨后跟上。

出了營部劉天楚就后悔了，越級請戰首先不合情理，百忙之中的師座能否見他都是個未知數。

師指揮部里，師長楊漢忠和軍長楊森以及各下級參謀眉頭緊鎖，攻擊部隊像潮水般一浪高過一浪地向陣地沖鋒，而頃刻又像退潮般地退下，山坡上躺滿了穿著灰色軍裝的尸體，川軍兩輪沖鋒，4個團長陣亡兩名，營長傷亡11名，下級軍官和士兵傷亡百分之七十，兩個旅的指揮所被日機投彈命中，旅長和指揮所官兵絕大部分殉職，所余第七十六旅旅長朱載堂、第七十八旅旅長馬福祥僅以自身幸免。…。

劉天楚和榮華來到師部，執勤軍官恪盡職守，堅決不放行。“對不起少校，鈞座在此，團一級軍官方可入內，有事與你們團長溝通。”

劉天楚吃了閉門羹，對執勤軍官猛翻白眼，白眼只能發泄內心的憤怒，于事無補。“尼瑪！真是狗眼看人低。”劉天楚在心里咒罵。

在部下面前承諾前來請戰，還未進門就吃了閉門羹，回營里如何交代，官兵怎么想，這次丟人丟到家了，奶奶地！拼了。劉天楚猛地一跺腳，對著執勤軍官大喊：“緊急軍情！速去通報！緊急軍情……”

劉天楚一路叫喊就要往里闖，被榮華一把拉回來，低聲怒斥：“謊報軍情，你不要命了，蔣慧安都能槍斃你，何況這是軍部？”

劉天楚把榮華的手甩開。“管他呢！他們知道真假，見到師座再說。”

榮華怔怔地看著，她沒想到，令她討厭的長官還有這么血性一面。

執勤軍官不知真假，延誤軍機他可吃罪不起，“緊急軍情”讓劉天楚和榮華倆人暢通無阻。不用問路，往戒備最森嚴的地方撞就是啦。

來到師部指揮所，指揮所今天與往常格外森嚴，和別的地方比，它設的崗哨是雙倍。

還未進門，劉天楚就在外邊嚷：“七九三團三營營長！有緊急軍情稟報！”

但這回不靈啦。出來的是蔣慧安，他只瞧了劉天楚一眼，搖了搖頭，幾支槍口便對準了劉天楚和榮華。“軍事重地。團以下軍官免入。”

榮華試圖拉住仍往上撞和繼續叫嚷的劉天楚，但那是徒勞的，她剛把他往回拽了一下，他已經扯足了嗓子大叫。“軍事重地！還重地個屁呀？不就是軍部指揮所嗎！看看我，我就是鬼子，已經打進來了！”

本來死寂的軍部指揮所立刻哄了一下，他那鬼樣子就算說鬼子打到門外了怕也有人信。幸好今天執勤的兵全是軍部特務營的，見過陣仗，沒給嚇散。

排成人墻的指揮所前露出師長楊漢忠一張冰寒徹骨的臉。“鈞座有令，進。”

榮華屏息凝氣，跟著劍拔弩張的劉天楚。榮華小聲地提醒著這個她見過的天下第一惹事的家伙：“進門就道歉。說憂思過慮，參戰心切。”

劉天楚不說話，氣宇軒昂的往里走，榮華覺得他會不會道歉，心驚膽戰地在身后跟著。

倆人進去，蔣慧安急忙從他們身邊走開，意圖很明顯，劃分界限。

整個指揮所大部分面積被一個精致的沙盤占據，這樣一個沙盤一定是日久之功，但恐怕除了團師一級軍官，劉天楚絕對是首次見到。上海、南京、徐州、小到大場、蘊藻浜與陳家行陣地在沙盤中巨細無遺，全部在望，作為進攻部隊的一員，劉天楚沒法不注意到大場、蘊藻浜與陳家行陣地的兵力部署。

而那些圍著沙盤，冷冷看著倆人的軍官們：楊森、楊漢忠、蔣慧安、工兵團主官、輜重團主官、搜索團主官、通信團主官、輸送團主官等等幾十雙眼睛瞪著他們倆，其中最友善的一雙來自縮在墻角，估計從來了就沒吭過氣的七九四團團長劉凌，因為他和劉天楚一樣，都是劉湘的親屬。

軍長楊森目光不離沙盤，面無表情：“你的緊急軍情，是日本人打過來了？”

榮華等著長官道歉，但劉天楚嘴里蹦出來的卻是：“暫時沒有，不過快了。”死豬不怕開水燙，事已至此，他也沒什么怕的了，索性直言不諱。…。

“怎么說？日軍反攻了？”

”對!反攻了！“劉天楚走到沙盤前：“大場、蘊藻浜、陳家行陣地守軍是第九師團一個旅團、近衛旅團一部，守衛陳家行的是近衛旅團一個大隊，近衛旅團號稱第九師團精銳中精銳，大場、蘊藻浜分別是一個聯隊，為啥，因為他們相信近衛旅。戰場用兵，集優勢兵力攻其一點，而我們進攻的兩個師，一盤散沙，犯了兵家大忌，日軍上有飛機，下有大炮，如此消耗兵力，日軍反攻會遠嗎？”

軍部的將軍哪個不是身經百戰，內戰打了十幾年，用兵之道可謂爐火純青，但用老思想對待現代戰爭，顯然是輕敵了，人海戰術對日軍不管用，劉天楚一針見血指責，每人臉上都掛不住了，軍長楊森惱羞成怒：“給我叉出去。”

滿場嘩然與詫然中，幾個盡職恪守的憲兵把自己砸了過來，又在楊森一聲輕咳中戛然而止。

楊森道：“我知道你是總司令妻侄，我有些感動，可此一仗是必勝之仗，也必是血戰，非匹夫一人之功。你的建議我接受，我會記你一功。”

聽這意思鈞座不怪他了，接受了自己建議，并記下一功，也就是和自己沒什么事了？這怎么行，冒死闖軍部可不是只為一功。“鈞座！請等等，給我兩個團,兩個團我給你拿下陳家行。”

“你？憑什么？”滿場嘩然。

“憑我是短兵相接的天才，給我兩個團，不但拿下陳家行，還有大場、蘊藻浜。”劉天楚在與憲兵拼命向外轟的撕扯中，仍說的擲地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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