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盛科技創造了一個虛擬的環境，可以讓虛擬出的汽車在里面跑，這是跟谷歌學習。他們向參賽者提供了一些接口，讓他們在48小時之內開發出自動駕駛的汽車，看哪個團隊能在各種路況中獲得最佳的表現。

路況分為7個部分：高速公路、城市公路、上下班高峰城市公路、山路、狹窄公路、賽道、越野。

丁洋看第一名的成績，在所有7個項目中有6個項目獲得了冠軍，開發者居然還是一個人的團隊，還以為自己看錯了，特意發消息給主辦活動的小姐姐問個清楚，確實，那天是有一個團隊一個人，還被迫跟人拼桌呢。

丁洋是公司的CTO，喜歡看代碼，打開第一名的代碼一看，先看注釋，差點驚掉下巴：“啊？形式化開發？有沒有搞錯？”

形式化開發是在穩定性要求極高的硬件、航天等領域的一種基于數學的特種技術，丁洋給公司開發的平臺都沒有用形式化開發，只是有形式化驗證，因為開發階段就用數學規劃好，實在太耗時間了，丁洋絕對想不到一個人團隊能在短短48小時之內用形式化開發的方式來編程，這簡直是……不是天才，必有蹊蹺。

丁洋毫不猶豫地約了常一笑來談一談。

常一笑開著他的五菱宏光來赴約，在地下停車場被保安難為了好一陣才找到停車位，他毫不介懷，帶著優雅的穩健的步伐從負一層來到千盛公司的那一層。

前臺正是組織比賽的小姐姐鄢然，看到常一笑，她蹭地站了起來，非常熱情：“哎呀，你可算來了，我們丁總問了好幾次了，在CTO辦公室，最里面的那個辦公室，算了，我帶你去。”

公司里有一個咖啡機，不過，膠囊要自己花錢，鄢然居然用自己的膠囊給常一笑煮了一杯“大師匠心之埃塞俄比亞咖啡”，她自己最喜歡的口味。

丁洋奇怪地看了一眼過分熱情的鄢然，常一笑則以為這是客人的日常待遇，毫無感恩之心地點了點頭笑納。

“我是不是得了頭獎？”常一笑有點惴惴不安，因為本來是想拿下四個項目的冠軍，沒想到另外兩個敷衍了事的也得了冠軍，幸好不是全部項目都第一，否則……

丁洋：“對啊，群組里面已經置頂了，但是……群里有人說你作弊啊，因為一個人無法完成這么多代碼量。我本來對這種閑言碎語不放在心上，但是，我看了你的代碼，你用了形式化開發，這……這就過分了啊。”

常一笑：“嗯？怎么了？難道自動駕駛不用形式化開發？這是安全性要求很高的項目啊，我可不想我的代碼出漏子，沒撞到人，撞到貓貓狗狗也不好啊。”

丁洋：“不是不是，不是你違規了，而是感覺不可思議，我沒見過一個人能寫這么多代碼的，四個人的團隊都夠嗆。”

常一笑：“開發這點玩意兒，還沒必要作弊……千萬別找借口扣我獎金啊，我急需用錢的。”

丁洋：“你有沒有興趣來我們公司實習啊……”

常一笑：“可以考慮，但是我的獎金……”他很懷疑這孫子要賴賬了。

丁洋老神在在道：“別著急嘛，我們要核實一下你的代碼，應該是沒問題，來我們公司實習一個月吧，我去給你申請……5000塊錢的補貼？”

常一笑：“一等獎是10萬塊錢獎金啊，沒拿到獎金，我寢食難安……”

丁洋拍胸脯保證：“你放心，我丁洋以人格擔保，就算公司賴賬，我個人給你10萬塊錢，我把話撂在這兒了。”

常一笑嘆了口氣：“好吧好吧，實習就實習，我可以周末來一天。”

丁洋：“課程很緊？哎呀，你是什么專業的？”

常一笑：“環境工程。”

丁洋：“并不是科班出身啊，江城大學果然出人才。”

常一笑沮喪地離開了CTO辦公室，前臺那里，鄢然問：“怎么了？好像不開心。”

常一笑：“你們公司上個月有沒有拖欠工資？好像給錢不痛快啊，早知道不浪費我48小時了，回家我連續睡了16小時才緩過勁來，辛苦啊。”

他用控制情緒的能力才讓自己連續48小時保持旺盛的精力，回到家，確實是睡了個16小時的囫圇覺。

鄢然：“怎么可能？我們公司很痛快的，一天都不拖，去年過年之前還提前發工資呢。怎么？很缺錢？”

常一笑：“急用，有機會你給你們老總說說情，拜托了。”

鄢然只好答應，她還不知道群組里有人舉報他作弊，她對開發的代碼量也毫無概念。

看看時間，快下班了，鄢然說：“快下班了誒，我最討厭下班高峰了，所以，經常吃了飯才回家，大廈的飯堂挺不錯的，你要不要嘗嘗？”

哎呀，快下班了嗎？車技再好，也怕堵車，常一笑答應了一起吃飯。

男生女生一起吃飯，一般都是男生去打飯，不過，這里的食堂需要開卡，鄢然擔當起打飯的任務，漂亮女生這么殷勤，羨煞旁人。

吃飯的時候，鄢然隨口問：“為什么你的花名叫‘海神明月刀’？”

常一笑：“海神明月，出自劉慈欣的小說，刀，出自古印度的智慧之書，有一句話：尋找真知、解救自我的過程是艱難的，就像行走在鋒利的刀鋒上，所以智者說得道是困難的。”

鄢然：“呃……海神明月不知道，但是后面的那句，好像在哪里聽過？”

常一笑：“對，毛姆的小說，名字就出自這個。”

鄢然：“嚇死我了，好高深，原來是毛姆的小說，這個我還看過。”

常一笑：“看來你是經不起嚇的，我就不解釋海神與明月了。很嚇人的故事。”

鄢然：“劉慈欣經常寫嚇人的故事，這個是什么書？我剛才沒記住。”

常一笑：“白堊紀往事。”

鄢然：“難道是寫恐龍的？”

常一笑：“猜對了。”

鄢然：“說說看，我喜歡看恐怖片。又怕又愛。”

常一笑：“好吧，那我給你說說什么是海神與明月。話說，在2、3億年前，有一只體型巨大的霸王龍，在追到獵物之后，美美的飽餐了一頓。然后就躺在地上休息，但是，它一點兒也不覺得舒服，因為它巨大的牙縫里塞滿了獵物的殘渣。

就在這個時候，它看到地上有一大群聞到了肉腥味的螞蟻沖它走了過來，嗷嗷的想要吃肉。霸王龍一想，如果這群螞蟻幫自己清理牙縫，自己豈不是得到了解脫？于是，它就很高興地給這群螞蟻搭了一座橋，用自己的爪子做橋梁。

螞蟻這邊也心領神會，立刻就順著爪子爬了上去。這一天，開啟了偉大的龍蟻共生的時代。經過數以億年計的共生進化，龍蟻共生發展到了高度文明的地步，比現在我們人類的文明更加高級。龍族擁有高智商，豐富的想象力，大尺度的行動能力，比如去太空。

但是，龍族自己的手腳不靈活，很多精細的活兒都是承包給螞蟻干的，比如外科手術、清潔工、修理工之類的。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龍的地方也有江湖，只不過這個江湖大一點。

有螞蟻的地方也有江湖，只不過這個江湖小一點。龍的江湖和螞蟻的江湖都發生了各自的爭霸戰。螞蟻江湖率先完成了一統江湖，擁有一個最高領袖：螞蟻王。龍的江湖競爭更加慘烈，最終還剩下兩派還在廝殺。在這個時代，因為高科技的發展，龍蟻共生看上去已經沒有什么必要了。

龍族擁有自己的精密儀器，螞蟻也能通過機械把它們纖細的四肢的力量傳遞到星辰大海。螞蟻王覺得螞蟻王國可能并不需要龍族了，而且，它們還在打來打去分不出勝負，和諧社會遙遙無期，萬一將來誕生了龍王，說不定還會對付螞蟻王國。所以，螞蟻王決定先下手為強。

螞蟻王國制定了‘斷電行動’，要在龍族的大腦中直接用類似塑膠炸彈的東西，切斷龍族的腦神經，讓整個龍族瞬間失去意識。螞蟻王國里面唯一反對這個計劃的人……螞蟻，就是他們的首席科學家。螞蟻族比較善忘，幾年前，太空中曾經忽然出現了一個小太陽，曾經讓整個地球上的生命都非常恐懼，螞蟻族曾經詢問過龍族，發生了什么事。

龍族那邊并沒有給出明確答復。過了幾年，大部分的螞蟻都把這件事忘記了，但是作為好奇心比別的螞蟻都強烈的首席科學家，他沒忘記，而且，最近隱隱約約聽到了似乎跟軍事有關的兩個名詞：海神與明月。如果不搞清楚這個，首席科學家認為，恐怕貿然行事會有意想不到的風險。

螞蟻王同意首席科學家繼續跟進海神與明月的情報，但是斷電計劃繼續執行，時間在一點點流逝，到了最后的關頭，首席忍不住親身前往一個龍族首領的官邸，親口詢問海神和明月的事情。這位龍族首領看螞蟻科學家神色嚴肅，就跟他說了實話。

原來，前幾年出現又消失的那個小太陽，是一團偶然靠近地球的反物質隕石，在太陽系遇到物質，湮滅成了純能量，能量巨大，所以看起來就像多了一顆太陽。沒多久，龍族發現了還有別的反物質存在，而且是反物質鐵，這一支龍族利用反物質鐵的磁性，把它們約束在一個狹小空間，50噸的反物質鐵，如果撤掉磁約束，立刻就會跟地球上的物質發生整體湮滅，產生的能量足以摧毀整個地球的生物圈99.99%的生物。也就是說，這一支龍族把反物質鐵制作成了史無前例的高能武器，裝載集裝箱里，停靠在某個港口。武器的代號叫：海神。

這個武器并不是拿來消滅對手的，而是保護自己。海神倒計時60分鐘會爆炸，差不多60分鐘的時候，必須重置時鐘，這樣，如果敵人消滅了海神龍族，敵人也會在60分鐘之后毀滅。喪心病狂吧？當然，敵人也不是吃素的，他們也發明了類似的反物質武器，代號叫：明月。這樣，兩支龍族就保持了恐怖平衡。”

果然好恐怖的故事，鄢然有點受不了：“這也太……危險了。”

常一笑：“那是，危險的很，現實中也有這種類似的核威懾，而且差點兒出事兒。美蘇爭霸的市場在，美國在阿拉斯加架設了大型的雷達站，能夠檢測幾千公里的目標。沒想到剛剛搞好沒多久，雷達就立刻報警，蘇聯有洲際導彈飛過來了，而且不止一枚，而且大量的洲際導彈。我可以想象當時的負責人肯定是飛魂天外，腦子一片空白，怕不是世界末日到了？旁邊有人小聲提醒：老大，蘇聯人雖然壞，但是也沒這么喪心病狂吧？要不？我們聯系他們一下，看看發生了什么事？結果是……果然是烏龍，這個破雷達，從月亮那里得到了回波，誤以為是大量的洲際導彈飛過來。技術就是這么諷刺。”

剛才那是恐怖故事，這一段是差點兒發生的殘酷現實，鄢然更加嚇得俏臉蒼白，感覺比看了十場恐怖片還恐怖。

常一笑細嚼慢咽吃著飯，讓鄢然恢復情緒。

鄢然想起故事的主線來了：“白堊紀的事兒……”

常一笑：“沒錯，龍族和螞蟻族就沒這么好的運氣，首席科學家正要告訴龍族首領斷電計劃，龍族首領，以及所有的恐龍都被醫療服務承包商——螞蟻族切斷了神經，倒了下去。

首席科學家回到蟻穴，螞蟻王得意洋洋地說，情報人員發現了科學家去龍族首領的官邸，知道他叛變，所以提前發動了斷電計劃。

得知真相之后，螞蟻王當然是非常尷尬，他們還剩下最后的機會。海神和明月的幸好發射塔隱藏得比較隱蔽，那里的龍族沒有倒下，根據情報，他們找到了信號發射塔，發出了絕望地要求通信的信號，可惜，龍族的人恨透了螞蟻族，見一個殺一個，打光了子彈，龍族放水創造護城河，數以億計的螞蟻抱成團，漂浮著飄過護城河。

龍族戰士又點燃了火焰。沒有時間等待火焰熄滅了，數以億計的螞蟻抱成團，任憑火焰把外層烤成焦炭，保證了核心有機會突破火圈，終于攻破了龍族的最后防線。

螞蟻雄兵告訴龍族它們的來意，然而，一切都太晚了，信號發射需要燃料發電，剛才的火焰就是燃料，已經耗盡了，附近最近的燃料補給站來回需要20分鐘，可是，距離海神之怒，只剩下5分鐘。

一切都太晚了。智者說，尋找真知、解救自我的過程是艱難的，就像行走在鋒利的刀鋒上。這就是劉慈欣版本的6600萬年前白堊紀的前塵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