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可笑啊。”周起喃喃自語道。
在他搬到玉衡市上小學開始,父母就一直在外工作。每年除了國慶和春節,其余時間他基本都是一個人在家待著。
沒辦法,祖父母早早地在他上小學之前就去世了。他的小學和童年,近半時間都在隔壁班班主任趙老師家里吃飯。
趙老師家就在學校旁邊,每天他中飯晚飯都在趙老師家吃飯。每個日夜在自己家跟學校間,都是靠坐公交達成兩點一線。
反正自己父母給趙老師家交了伙食費與生活費,自己也就是在趙老師家吃個飯加寫個作業。
那時的周起抱著這個想法渡過了小學前幾年,直到這天。在這天以后,他小學剩下的時間便是在張坤家打菜,自己煮飯吃。
這是西歷52年4月15日,現在既不是早上也不是晚上,而是中午。如果他沒記錯的話,現在正是趙老師讓他在公交站上等她的時候。
那時候他身上什么也沒帶,只有一張公交卡。周起找了找自己的口袋,確認與記憶中的一樣。
這里是幻魔境,如果字面意思是正確的,這里一切都是虛假的。盡管周起這么想,但那揮之不去的陰影依舊籠罩在他心里,讓他甚至沒有發覺自己已經被雨淋濕的不成樣子。
“周起,上車了。”
他聽見了一位中年婦女的聲音,盡管他多年再沒見過趙老師,但這聲音仿佛從記憶中鉆出時,還是讓他的心中百味交雜。
他的身旁一輛黑色的大越野車停下了,車后門打開,他看見了座位上一個文質彬彬的青年身影。
這個戴眼鏡的青年男子是趙老師的大兒子,叫黃伯彥,周起見他招手便上了車后座。
“你怎么淋成這個樣子?待會還有飯局呢。”待周起上車后,趙老師才說道。
當年的他可沒有想過這個飯局對他的影響,那時候還很興奮可以去大飯店吃飯。
這次飯局是趙老師的先生,也是他們學校新就任的黃校長的升職宴禮,同時也是趙老師小女兒的生日。
趙老師家很有錢,只能討好不能交惡。這是周起父親周文圖每次跟周起電話,都要反復強調的事情。
周起還在回憶,便不知不覺到了飯店地下車庫。車已經停了,樓道口還有一扇大玻璃門。
周起拿著趙老師遞來的毛巾,簡單的擦了擦頭發,之后便跟在趙老師的身后上了電梯。
這是玉衡大飯店,全市最高檔的西式飯店。飯店大門外的標志是一個星星銅架,里面裝修的金碧輝煌,飯菜價格也是高的離譜。
周起沒有心情看這些華麗的裝飾和琳瑯滿目的菜品,他看見遠方的黃校長以及他的二兒子及小女兒。
黃校長跟他大兒子一樣,也帶副眼鏡。而且人高馬大,面帶微笑地站在門口等著宴請的賓客進入會場。
周起走過時,刻意低下了頭,不想去看黃校長和他的子女。
“周起你等一下。”黃校長的聲音響起。
周起不由得停住了腳步。
“怎么淋成這樣?故意在貴賓們面前賣蠢嗎?”黃校長的聲音很嚴肅,周起不想抬頭看他的臉。
“好了好了,今天雙喜臨門,周起他也不是故意的。”趙老師在一旁幫忙著說話。
“回家以后好好告訴你那個同學周文圖,讓他把兒子好好教育,丟他家的臉就算了,別把我們家的一起丟了。”黃校長責令道。
“周起,快道歉。”趙老師以眼神示意周起。
“對不起。”周起不自覺間鬼使神差地道歉了。
黃校長倒是順著臺階下了,安排周起去一個角落的桌邊坐著。
這算什么事?周起表面上老老實實的走到餐桌前,但是內心卻如人格分裂的陷入矛盾之中。
他的心中一個聲音代表著恐懼,帶著馬上就要面臨的恥辱,如同怨靈一般不斷在他心中回蕩。另一個聲音則是憤怒與不甘,就像是被枷鎖束縛的猛獸。
黃校長的二兒子黃仲天長得很一般,但是小女兒黃檸檸長得倒是挺漂亮的,印象中這時候她好像過十九歲生日。
她有一頭烏黑的秀發,以及白皙的面容,粉色的雙唇,肌膚細嫩且光滑,還有優雅的身姿。這一天她穿的藍色的連衣裙,腳踩靚麗的銀色高跟,無疑是宴會的一道風景線。
周起只是瞧了她一眼便不再看臺上,也沒心思聽黃校長在上面高談闊論,他沉浸在內心的糾結中。
這一桌和他記憶中一樣,是唯一非滿座的桌子,那糟糕的回憶就要重現了。
“周起,你出來一下。”
黃校長的二兒子,那個相貌平平的青年,走到周起身旁叫他出去。
周起做了個深呼吸后便起身離桌,之后便跟著黃仲天走到地下車庫里。
這偌大的地下車庫,此時沒有別人,僅僅是黃校長在和趙老師吵架。
重現了,與當初一樣。
周起仿佛真的穿越到了過去一般,他清楚地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么事。
首先是黃仲天把他叫過去,接下來黃校長和趙老師便因為周起吵了起來,然后黃伯彥便把黃校長和趙老師拉到樓上。
最后,這里只剩下三個人。
“都是因為你!”黃檸檸看著周起,毫不淑女的大步走來,對著他喝道。
黃檸檸見他沒有回話,反倒哭了。然后帶著哭腔,不顧被淚水朦朧的妝痕,指著周起罵。
“都是你的錯!自從你來了以后,我媽媽就去關心你了。自從你來了以后……”
周起低著頭,他如當初一樣,任她發泄著情緒。黃檸檸把父母對她的不關心還有高考失利等等這三年來的苦水,全部歸咎在他的身上。
他看著地面,不由得想起星樂之前在他覺醒時說過的話。
現實遲早會把最不想看到的,再現于面前。
黃仲天馬上就會出手打自己,然后黃檸檸會提出建議把周起掛在星星銅架上,供飯店賓客及過往路人圍觀。到黃校長再出現之后,這事就會不了了之直接壓下,又和當初一樣。
已經受過太多次恥辱了,還得再受么。
那次在兒時心靈上留下的傷疤,被人當作出氣筒而且沒能力也沒膽量還手,完事還要忍氣吞聲,得再來一次?
這一刻,周起內心的不甘撕裂了恐懼,留下的只有憤怒。
可笑,太可笑了。
黃仲天一個直拳打來,卻被他輕松閃過。
“這是?”
黃仲天很驚訝,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么。。
“無趣。”周起不知怎么地,站在黃仲天的身后說道。
黃檸檸的哭聲也止住了,她看著周起這瘦小的身影,怎么也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