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妍輕握著洛笙的手,一邊撫摸,一邊喃喃道:“小時候啊,你就喜歡粘著我,在我身邊轉悠,爸爸拉你也不行,我去哪,你也跟著去哪。那時候的你,手小小的,根本抓不住我的手掌。你就抓著我的食指,那樣搖啊晃啊,說什么也不撒開,真叫人又氣又愛。”
林妍滿臉慈祥地看著眼前的兒子,眼中噙著淚水,用帶著哭腔的聲音輕輕呼喚著洛笙。
“從一只手指到兩只手指,再到拉著我的整個手掌。。。那時候,我老和你爸爸都說‘長大就好了,長大就獨立,就不這么粘人了。’可是……媽媽,媽媽我還沒拉夠你的手啊,媽媽還想再聽你講講學校里發生的故事,媽媽還沒陪著你長大,還沒有看見你在婚禮上帥氣的樣子。你為什就。。。。”
林妍的聲音哽咽起來。
“別這樣了,媽求求你,快醒來吧。再沖媽笑一下好嗎?媽多希望你只是睡了一覺,你只是有點困。”
終于,兩行眼淚從林妍的眼角劃過:“沒有你,我可怎么活啊。”
一旁的洛狄已經抽完一盒煙了,站在狹小的病房的窗臺上,門口來回走動的并沒有護士制止他的行為。她們都知道,這個時候除了兒子,沒有什么能讓這兩口子從悲傷中解脫出來。
窗外是一片漆黑的夜色,一顆流星帶著轉瞬即逝的光輝擦過天空邊緣,留下一抹醉人的銀白,而其他漫天的星辰依舊閃亮著光輝。二老在病床前,美不勝收的無垠星空沒有吸引他們的注意,九月的夜晚帶著柔和的清風,一陣陣地拂過醫院的紗窗,吹向窗前洛笙清秀的臉龐和那修長的睫毛。夾雜在空氣中,一縷淡淡的水仙的花香順著流過男孩的鼻尖……
林妍依舊靜靜地趴在洛笙身上。她知道,過了今晚,到了明天,她所能抱著的就是一個冰冷的骨灰盒了,一切的回憶,洛笙那張抹煦的笑容也只能從泛黃的相冊中看見了。一邊的洛狄熄滅了煙,坐在洛笙和林妍旁邊,他用粗糙的手掌緩緩拂過少年蓬松的頭發,就像摸一個幾歲孩童一樣,滿是寵溺和溫柔。他們不知道今晚過后的明天,后天,那些突然少了一個小伙子的日子,那些再也沒有人一聲聲地叫著“爸爸”,“媽媽”的日子該怎么過。
現在的他們唯有期待奇跡發生,期待幸運能眷顧這個家庭,期待洛笙能重新活過來……
忽然,洛笙那被林妍緊握著的手指輕輕動了一下。
林妍一驚,她知道剛剛發生了什么。是錯覺嗎,不!她明明感受到洛笙手指的活動。
“孩子他爸,洛笙沒死!”林妍抬頭一臉興奮地看著洛狄,眼睛中甚至有一絲血紅色。
“妍兒,你就別。。。”洛狄搖搖頭,正準備安慰時,聲音卻驟然停止,眼睛死死的看著洛笙。
“咳咳。”
伴隨著一聲輕咳,洛笙的眼眸微動,逐漸睜開了雙眼。洛狄林妍二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是奇跡?還是錯覺?
“快來人啊!醫生!”二老無比激動的聲音在走廊回響……
病房內值夜班的急診醫生一系列手忙腳亂的檢查,卻發現心率和血壓十分正常,看著手中一份份結論健康檢查報告單,一位中年男子嘀咕道:
“沒道理啊,我親自接的他的急診,那個脾破裂的。”
他一會摸著洛笙的肚子,一會又摸摸洛笙的小腿脛骨。
“骨折也好了?”
掀開洛笙的衣服,他面對眼前白皙的腹部和背部,一臉愕然。
“就連挫傷和瘀血都沒了?這……這還是同一個人嗎?”
從醫20余年,他從未見過什么生命的奇跡,除了今晚這一位病人。準確的說,是幾分鐘前已經咽氣的死人。
“著簡直就是有史以來最大的醫學奇跡!”
另一邊,普外科主任正對二老談著什么。
“非常抱歉,今天這個事情我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他的心率的確是……”主任看著二老,他欲言又止。“總之病人安然無恙是頭等大事。現在很多醫生都回家了,明天我會仔細詢問主刀醫生具體細節。那么,我在這里先祝賀二位了。只是……我們在這里有一事相求。”
主任搓搓手,眼神熱切地看著二老。
“我希望能讓您兒子,做一個全方位的身體檢查,當然費用由我們醫院全包。您們也知道,我們天彌總院一向以認真負責著稱,出了這個事情,一定要細致仔細地排查所有的風險和隱患才可以,是吧。呵呵,如果兩位不介意的話,我們也希望能對你們做一下身體檢查,畢竟經歷了這么大的事,我們還是很……”
醫生看著二老,臉上是殷切和貪婪,這個醫學奇跡他無論如何不能放過,說不定今年的年終獎,學術論文評優,自己的博士生導師資格評定就在這上面了。然而話還沒有說完,他便被一位少年清澈的聲音打斷了。
“爸,媽,我們回家吧。”洛笙已經穿好了衣服,他推開要給自己抽血的護士,招呼著爸媽準備回家。
洛,林夫婦反應過來,對著醫生歉意一笑,“我們下次會來的。”
說罷,他們便攙扶著兒子走向大門口。
“要盡快啊,病情拖不得,三位慢走啊!”主任看著三人的背影有點著急地說道,然后他回過頭來看著護士們。
“護士長,抽到血了嗎。”
“這個,很抱歉,我們沒能得到他恢復之后的血樣,但之前的還留有一些。”
護士長的臉上略有一絲不安,她伸出手,將一根頭發遞給了主任。
“不過,按照您的吩咐,我剛剛拔了他一根頭發。”
聞言,主任冷酷的表情漸漸舒展:“那今天就這樣,明天讓主刀醫生小趙和我一起去院長辦公室匯報一下。”
說罷,主任揮揮手,示意大家都退散,他則徑直走向自己的實驗室。
。
。
在家中,望著這個全新的,陌生的世界,望著身邊正拉著自己手的親人,洛笙有點呆滯。他知道自己不屬于這個世界,或許自己的名字應該叫奕辰才對。究竟發生了什么?
“爸爸媽媽,我先回房間休息一下。”
洛笙不適地甩開母親的手,走向自己的房間。
林妍一怔,這是孩子第一次甩開她的手。
“讓孩子自己呆一會吧,沒事就好。昨晚的事情太大了。”
洛狄拍拍林妍的肩膀,將她摟入懷中,安慰道。
“嗯,那我去給你們做早飯吧。”
房間中,洛笙一臉錯愕地看著自己周圍的環境。海報,臺燈,電腦,浦城聯邦統考倒計時表……思索間,他的腦袋傳來一陣劇痛。一張張破碎的回憶片段涌現上來。
那是另一個地方,一個離云彩很近的地方。那里有迎著清風恣意翱翔的戰士,親生父親爽朗的笑聲……在那里,自己和其他小伙伴坐在高高城墻上看日落……那里還有一位溫文爾雅的女生……還有……還有什么?
洛笙發現,除了自己的名字——奕辰和一些破碎的畫面。他對自己的過去一無所知了。努力地回想著,仍然沒有發現一絲頭緒的洛笙有點迷茫。但他相信那些人,那些事,那些曾經去過的地方,自己一旦再見面,一定能認出來。冥冥之中,洛笙能夠感覺到,那些畫面都是對他最重要的東西,一定不能忘記的東西。
“到底是什么啊!”
洛笙頭痛欲裂,他抱著自己的腦袋蹲在地上,自己現在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忽然,焦急不安的洛笙看到了衣柜鏡子中的自己。他發現自己的身體,聲音,自己的一切都和記憶中不一樣了。面前的自己,陌生到有點害怕。
仔細觀察,這是一個個子不高,皮膚白皙清秀,渾身上下沒有一點肌肉的男孩子。初步印象就是瘦削,羸弱。他摸了摸自己的臉頰,細嫩的感覺從指尖傳來。當視線落在鏡中自己的手腕時,他的動作停了下來。目光定格在了自己右手腕上的幾道奇異紋路,從那紋路中,洛笙分明感覺有一絲熟悉的味道。
咚咚咚~
敲門聲將洛笙從沉思中喚醒。
“笙兒!吃點早飯吧。開門,媽進來了!”
林妍關切的聲音傳來。洛笙打開門,她正端著一碗銀耳蓮子粥站在門口。
“來,趁熱吃吧,媽剛做的。”
林妍一手端著餐盤,一手準備拿餐盤上的勺子。忽然,重心不穩,那餐盤連帶著勺子和滾燙的粥翻落下來。
“小心。”
洛笙不等林妍反應,右手已經抓住碗,在空中盛好灑落的粥,左手抓住掉落的勺子同時,伸出左腳將餐盤緊緊夾住。一切仿佛事先排練了無數次一樣,絲毫不差。
“笙兒小心燙!”林妍趕忙接過洛笙手中的粥,放在桌子上。
洛笙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右手傳來的強烈痛楚。
嘴里嘀咕一句“這點溫度,我居然會覺得會這么燙。”
“什么?”
林妍一邊收拾著桌子,一邊回過頭問洛笙。
“啊,沒什么。媽媽,你也一晚上沒休息了,不用照顧我了,快去休息吧。”
洛笙將媽媽推到她的房間。
“你好點了嗎?今天要不然就別上課了。”林妍看著反常的兒子,關切地問到。
“沒事,媽媽,你好好休息,我吃完就去上課。”
洛笙對著媽媽笑道。一張和小時候一樣甜甜的笑容引映入林妍眼簾。她心頭一暖,這不是做夢,我的兒子還在我身邊。
“一會讓爸爸送你上學。”
“好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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