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亂吼吼的，各種花樣背英文的方式都有，蕭嵐在窗外叫人的時候，一開始還真沒人聽到。最后還是她從后門進來，扯了個人才能傳著信的。

葉叢緣走了出來，有些擔憂地看向臉色不好看的蕭嵐，“怎么啦？是不是發生了什么事？”如果不是有事，蕭嵐不可能上著晚讀的時候來找自己的。

蕭嵐扯著葉叢緣走到樓梯口，還沒說話眼淚就下來了，“鄭子愿這幾天晚修都不見人，你能不能陪我出去找找他，把他叫回來？”

“你知道他在哪里嗎？他為什么不上晚修知道嗎？”葉叢緣聽了這話，頓時又急又氣。

經常聽說鎮上的孩子到了城里，很容易就跟著學壞了，跑去通宵上網的。這鄭子愿突然搞這一出，難不成也是跟人學壞了？

她這時有點兒愧疚，自從出來讀高中之后，因為籃球訓練偶爾會碰面，平時又不時見到，她便把這當做了大家的相處，私底下再沒有找過他們聚聚或者說說話了。

到了周末的時候，她是有空閑，可是多數時間都放在學習廳里，升高二了，有時間便經常和章道名在一起，也是沒有關心過以前的小伙伴。

她對他們，實在太忽略了。畢竟是初中三年的交情，她看著他們慢慢長大，慢慢地改變著模樣的。

“我不大清楚。……傍晚他班里有人跟他沒吃飯就趕著一起出去上網，晚讀前那個同學回來了，說鄭子愿出了網吧，但不愿意回來，到街上去了。”蕭嵐抹著眼淚說道。

葉叢緣皺起眉頭，“那我和你出去找他回來吧。才讀到高二就學壞了，等我去揍他一頓。不把他打清醒，都對不起我們這些擔心他的人。……你等著。我回去請個假。”

說著二話不說，扭頭便回了教室。

很快她拿著兩把傘出來了，遞了一把給蕭嵐，然后一馬當先走在前面。

“你知道他是抽了什么風嗎？過去沒聽說過他有網癮啊。他接觸網絡比我們還早呢，家里也有電腦，怎么至于沉迷網絡了？還是說他家里出事了，所以他就自甘墮落了？”

葉叢緣走在前頭，滔滔不絕地猜測著。

蕭嵐跟在葉叢緣身后。望著那個比自己修長的美麗身影，一時不知道該怎么說。

她能說，都是因為你嗎？

按照這么個理由，這洛伊市所有高中生突然想不開，是不是都可以算在葉叢緣身上？誰叫你長得這樣漂亮？誰讓你把所有人的心都迷惑了？跟個狐貍精似的。

蕭嵐這一刻是有些怨的，怨得心里恨不得葉叢緣沒有長好，還是剛轉學來到益中時的丑模樣。

只要她還是丑丑的，大家就不會為她心動，只會嘲笑她。

可是這個丑惡的念頭一出來，蕭嵐便覺得自己太過卑鄙。葉叢緣當初是怎樣走過來的。曾經受過多少冷眼和嘲笑，曾經被多少人惡作劇過，她都是親眼見過的。

她家的環境在鎮上算是好的，因為父親是個教師，母親也有一份體面工作，她從小就沒受過白眼。出門到鄰居的叔叔嬸子那里串門，一溜都是帶著好意的打招呼。她以為世界上每個角落都是這樣的，大家友好相處，總是笑臉相對。

葉叢緣轉學過來，她才知道。原來世界上有這么多的惡意，可以惡毒到這種地步，對著那么個十一歲的小孩子傾瀉而出，甚至變成了全校、全鎮的狂歡。

蕭嵐當時的世界觀受到了沖擊。她吃驚和害怕之余，經常想那個叫葉叢緣的女孩子，面對這一切心里到底會怎么想。

沒想到出乎她的意料之外，葉叢緣竟然敢打賭自己會變漂亮，竟然敢和欺負她的人針鋒相對，還敢用不知羞的辦法把全校的男生女生治得服服帖帖的。

見識過葉叢緣的手段之后。蕭嵐驀然就覺得葉叢緣的身影異常高大，讀到初中的她知道，她佩服這個女孩子，盡管這個女孩子那時在所有人眼中，還是個大言不慚的“丑丫頭”。

“怎么了？你是不知道還是不方便說？”葉叢緣走在前面，只聽到身后的腳步聲，卻沒得到回答，忍不住回頭問道。

這話才問出口，她就看見蕭嵐突然握著拳頭捶水泥樓梯呢。

“你瘋了啊？就算他鄭子愿不學好，你也不能這么折騰自己啊。你放心好了，我去揍他一頓，把他治得服服帖帖的。”葉叢緣一把將蕭嵐的手握住，放慢了腳步。

蕭嵐沉默地跟著葉叢緣往前走，走著走著忍不住側頭悄悄地打量葉叢緣。

她在初中就知道她美得叫人炫目，仔細盯著一個人看的時候，能把人看得神魂顛倒。可是此刻再看，她還是再次為這種美麗震撼。

同樣的一身水手校服，穿在她身上似乎變成了巴黎高級定制的奢華禮服，帶著一股子時裝和名牌的味道，高貴雅致。沒有女生能夠穿得出這樣的風采，只有她，穿著就能成為一幅畫。

她的脖子修長，那份優美典雅如同天鵝一般。往上是弧度精致完美的腮線和下顎線，再看，就是多一分則過，少一分則缺的美麗側臉，看著能讓人悸動得渾身起雞皮疙瘩。

難怪他要這么難過的，葉叢緣這樣的人，要他怎么放得下呢？

只是他卻忘了，他是凡夫俗子啊，怎么能配得上一個仙女？這世間，還就章道名能夠配得上她的。

“你喜歡章道名嗎？”蕭嵐突然問道。

葉叢緣愣了一下，俏臉上生了幾分薄紅，“喜歡啊，我和他在一起了。”說完這句話，她紅艷艷的小嘴彎起來，情不自禁地露出了笑容。

原本如玉一樣的俏臉，突然生了這幾分薄紅，比上好的胭脂還要美麗。蕭嵐一時竟被迷住了，她回過神來之后，心中更加灰心絕望。

這樣的一個人，鄭子愿愿意放下嗎？

只怕要變成紅寶石，變成朱砂痣，最后直接代替了他的心臟，安放在他心里吧？

到了樓下，兩人不顧下著大雨，打著傘就往校外走。

“你喜歡章道名的什么啊？”在滂沱大雨中，蕭嵐忍不住高聲喊道。

葉叢緣高聲回答，“我也不知道，我經常覺得他很煩，心腸還壞，嘴巴惡毒，幼稚得要死，反正渾身都是缺點。可是他跟我告白時，我心里卻很高興。雖然他長得好看，符合我的審美，可我覺得我不可能因為他長得好看才喜歡他啊！”

因為雨下得大，隔沒多遠就看不清別人的表情了，又加上大家分開撐傘，葉叢緣回答起來，便不覺得害羞。

蕭嵐在嘩啦嘩啦的雨聲中聽到葉叢緣這個回答，心中酸澀，忍不住又想流淚。

都是一樣的，他其實有很多缺點，可你就是喜歡他，喜歡得沒有理由沒有原因，晚上睡覺前掰碎了分析也分析不出個一二三。但在第二天早上醒來睜開眼睛面對這個世界時，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他。

沒有理由，只有青春期莫名而起的悸動，最初始的心動。

“你有沒有喜歡的人啊？”葉叢緣覺得自己說了秘密，便也想蕭嵐跟自己說說。

她這時已經下定決心了，以后有空了，還得找初中的那些小伙伴多聚聚，多見面說話，讓他們別一個個思想溜號，毀了自己。

“有啊，可是他不喜歡我！”蕭嵐回答著，手一抖，傘偏了偏，那雨便沖刷在她的臉上，如同滿臉的淚。

葉叢緣放慢了腳步，隔著雨簾看向蕭嵐，“他不喜歡你，你也不要喜歡他啊！如果實在控制不了，你就去讓他喜歡你啊。”

“我不敢。我長得不夠漂亮，成績也不好。當初要不是你，我還考不上重點高中呢。”蕭嵐高叫道，仿佛這樣叫，可以在雨中宣泄自己的所有悲傷。

葉叢緣撐著雨傘哈哈笑起來，“你善良又仗義，為人爽快，滿身都是優點，你怕什么呢？你要真是害怕，那就想想我當初，丑成那個樣子了，還敢嚷嚷陳明真暗戀我！我跟你說，用盡全力豁出去，就沒有什么辦不成的事！”

她還記得，在她還是個丑丫頭的時候，蕭嵐敢來和她說話，當她朋友一樣。平時出去玩，家境比較好的蕭嵐會顧著朱曉梅的心情，把事情辦理妥當，又不讓朱曉梅自卑。

總之，蕭嵐是個很好很好的女孩子，好得心里完全沒有成年人世界的丑陋和惡意。只有別人配不上蕭嵐的份，蕭嵐怎么會配不上別人呢？

蕭嵐在雨中認真地看向葉叢緣，她想不到，原來自己在葉叢緣心目中是這么美好的。剛才曾經冒出來的惡意，像鐐銬一樣，一下一下抽打著她破碎的心靈。

“哎，這事先放一邊。我們先把鄭子愿那小子收拾好了，再談你的問題。”葉叢緣這才想起正事，連忙對蕭嵐說道。

雨下得很大，盡管兩人打了傘，可是才出了校門口，渾身上下就只有肩膀那塊是干的，裙子和衣衫下擺濕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