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欠揍
第五十章欠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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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氏這些年見到八老爺大多是打個照面就開始吵架，甚至都快忘了八老爺長什么樣。
而如今這個陌生人披著一背橫橫斜斜的血痕趴在自己的屋子里，起先幾天還好，時間長了，阮氏甚至做了噩夢，在夢中看到一群玄衫綠帽的烏龜爬了自己滿床。
早上醒來，她急急拽著陳媽媽的手道，“我以后再也不喝甲魚湯了。”
陳媽媽一頭霧水，甲魚性寒，太太懷著身孕本來就不能吃呀。
阮氏卻一頭冷汗地往西次間瞥了一眼，隔扇半掩著看不見，她卻想起前一天竹云給八老爺上藥的時候，她正坐在旁邊，八老爺這么趴著不動還真像一只千年老烏龜，撲哧一聲就笑了出來。
為了打發(fā)著難熬的時間，阮氏決定給自己找點(diǎn)樂子，親手給八老爺上藥。
雖然傷口已經(jīng)結(jié)痂，那藥膏還是有些滲透性的，何況八老爺本來就怕疼。
于是，室內(nèi)就響起八老爺此起彼伏的“嗷嗷”聲，阮氏則柔聲安慰道，“老爺，這是上好的藥膏子，不會留疤的，妾身給老爺吹吹啊。”
八老爺伏在大迎枕上，竟然感動道，“阿持啊，你心里還是有我的。還記得洞房花燭夜我給你吟的詩嗎？”阮氏小字善持。
他竟然樂呵呵吟誦起來，雖是趴著聲音有些悶悶的，卻也透著十足的飄逸瀟灑。
阮氏心下一片惡寒，忍不住翻了翻白眼，她根本不記得洞房花燭夜發(fā)生過什么事了。更加不會記得八老爺吟過什么詩。
沒想到八老爺居然記得，她瞪了一眼趴伏著的八老爺，心想這廝不會是騙人的吧，不自覺又加了點(diǎn)手勁兒。
秀蓀陪著祖母用完早膳，跑過來給父母請安，一進(jìn)門見阮氏一臉惡狠狠地給八老爺擦藥，頓時出了滿頭冷汗。這會不會不利胎教呀。
阮氏則恨恨想。你要是再這么惡心我，我就給你懷個“雙胞胎”，好一勞永逸！
竹石端上桂花茶和點(diǎn)心。秀蓀坐在阮氏身旁的小杌子上，香甜地吃了起來。
阮氏就問秀蓀，“你怎么不陪著你祖母？”
秀蓀看了眼趴在旁邊背對著她的八老爺，甜甜道。“祖母擔(dān)心爹爹，讓我過來看看。好回去匯報(bào)。”
接著又對阮氏眨了眨眼，做了個口型，“王姨娘。”
實(shí)際上這天早上早膳過后，秀蓀正打算和申媽媽學(xué)裁剪。松江三梭布的料子都鋪在羅漢床上了，外面通報(bào)說王姨娘來了，秀蓀本沒打算走。想看看王姨娘有何貴干。
王姨娘似乎也沒什么要緊事事，只是給老太太端茶遞水以為奉承討好。
難道是她在不好說？
秀蓀思量著reads;。表示去看看爹娘，出了屋子又繞回隔扇邊，這事兒她已經(jīng)干熟了。
卻只聽王姨娘來來回回絮叨老太太當(dāng)年對她的恩德，以及自己多么多么感激，秀蓀聽了半天，知道應(yīng)該不會再有什么下文了，索性高高興興去娘親院子里蹭點(diǎn)心吃。
之后的兩三天都是如此，秀蓀也很自覺地每天去蔥介軒看八老爺和阮氏，晚上回浣石山房再將八老爺和太太這天吃了什么，說了什么話，太太又怎么害了喜，吐了幾次都事無巨細(xì)匯報(bào)給老太太再去睡覺。
老太太聽得津津有味，幾乎是天天盼著秀蓀回來。
有天老太太用完晚膳，等了半天才見秀蓀一蹦一跳地跨過了門檻，笑著將她攬?jiān)趹牙铮霸趺催@么晚才回來，有了你爹，就忘了祖母。”
秀蓀就扁著小嘴歪著腦袋看老太太，“明明是祖母有了王姨娘就不要秀蓀了，秀蓀只好等王姨娘走了再來找祖母玩兒。”
老太太目光一凝，慈愛笑道，“你是正經(jīng)的嫡出大小姐，何必要看個姨娘的臉色，以后可不許這樣小家子氣了。”
第二天，老太太就早早把王姨娘打發(fā)回去，并道，以后沒事就不要來請安了，王姨娘黯然而去。
秀蓀聽聞嘆了口氣，沒想到一直低調(diào)的王姨娘蹦跶起來也很不讓人省心，雖不知她具體是什么目的，還是讓她離老太太遠(yuǎn)點(diǎn)兒比較好，轉(zhuǎn)身叫上申媽媽，繼續(xù)學(xué)裁剪，秀芊也跑過來看熱鬧。
秀蓀剛學(xué)會剪袖子的時候，小二房的二老太太派了兒媳婦吉氏來找老太太，順便帶了些禮品，祝賀阮氏有孕，接著就和老太太、太太關(guān)起門來嘀咕了半天，秀蓀當(dāng)然不會在外人來的時候玩偷聽的把戲，卻抓耳撓腮好憋悶。
后來吉氏摸了摸秀蓀日漸圓潤的小臉，笑呵呵夸秀蓀氣色好，就告辭了。
秀蓀疑惑，而她片刻之后就不疑惑了，因?yàn)槔咸哪樢呀?jīng)沉了下來，恨恨道，“這個孽障，還不如打死算了。”
一甩袖子就往蔥介軒去，也不等阮氏。秀蓀趕忙扶著阮氏壓著步子往蔥介軒趕，她路上問，“娘，到底怎么回事呀？”
秀蓀猜想，不會是八老爺在外面又闖了什么禍，還傳到了江浦老宅吧。
阮氏的臉色就變得有些怪異，她猶豫了好久，直到蔥介軒門口，才終于下定了決心，在秀蓀耳邊輕聲道，“二老太爺暗中去查了存檔的卷子，發(fā)現(xiàn)你爹最后一科的卷子沒有署名。”
“啊？”秀蓀驚呼，竟然是這樣？
母女倆都有些愣神兒地進(jìn)了蔥介軒，見院子里空蕩蕩的沒人，老太太的咆哮聲時不時從屋里傳出來。
唉，出了這種事，老太太不抓狂才怪，母女倆對視了一眼，很有默契地退回了正院的廳堂。陳媽媽端了熱茶點(diǎn)心來，這天氣日漸冷了，這廳堂有些空曠。
秀蓀也終于知道了來龍去脈。
二老太爺是個自信的人，他看好八老爺?shù)膶W(xué)問，也曾親自考校制藝，乍聞八老爺落榜的消息，也是覺得難以置信。
反正都已經(jīng)放榜。這個結(jié)果無法改變。二老太爺?shù)攘藥滋欤揉l(xiāng)試的熱乎勁兒過去，才悄悄派人探查。他本想最不可思議的情況也就是有人舞弊，換了卷子之類的，結(jié)果查出的真相叫他大跌眼鏡。
八老爺?shù)谌凭谷粵]有成績！
鄉(xiāng)試要在號房里吃苦受累好多天，每次都有精神壓力太大或者身體機(jī)能太弱的學(xué)子各種病倒被抬出去。他們的卷子自然沒成績，而沒有聽說八老爺半途病倒啊reads;。
二老太爺只好暗中繼續(xù)往下查。直查到那收卷官的身上。原來八老爺詩會酒宴去多了，養(yǎng)成了些輕浮的毛病，前兩科交卷的時候都隨手將筆一丟，一副自我陶醉。自我欣賞的死樣子，然后大笑三聲再交卷，太過目中無人。那收卷官早看不慣了。
誰知第三科交卷的時候，八老爺仍舊如此。瞇著眼，做仰望星空狀，隨手丟出的筆差點(diǎn)弄臟人家收卷官的衣裳，他畢竟是大名鼎鼎的褚家二老太爺?shù)闹蹲樱谄綍r要是沒署名，人家暗示一下也無妨。
可看著他欠揍的樣子，那收卷官也就裝作沒看見，直接收了卷子就走。
我朝科舉沿襲前朝封彌謄錄制，先由封彌官將考生的姓名用紙糊起來，在謄錄官監(jiān)督下，書吏以朱筆謄抄試卷，譽(yù)錄后的“朱卷”，送給考官評閱；原本的“墨卷”，送還封彌官存檔。
而書吏們工作量巨大，難免產(chǎn)生怠工情緒，哪有時間會一個一個人去查這卷子是誰的，像八老爺這樣沒寫姓名的，自然也就沒有朱卷了。
這鄉(xiāng)試共三科，他其中一科沒成績，當(dāng)然不可能得中。
我的天，這也太離奇了，秀蓀聽過許多因糊名和謄錄而被耽誤的考生，這次卻是八老爺自己活該，難怪祖母那么生氣。
“那爹爹卷子寫得如何？”秀蓀驚奇這二老太爺?shù)拿灾H故圈子，他居然連八老爺交卷時的情形都能查到，那么找人悄悄謄抄一份八老爺?shù)木碜幽贸鰜砜磧裳垡彩遣浑y的吧。
阮氏搖了搖頭，“你三伯母沒有細(xì)說，二老太爺應(yīng)該沒有交代此事，只讓她來勸說你祖母，讓你父親去你二伯父任上跟著磨練一年半載，回來再準(zhǔn)備下次鄉(xiāng)試不遲。”
秀蓀驚得長大了嘴巴。
她實(shí)際上驚訝的是兩件事，其一，二老太爺竟然如此看好八老爺，難道八老爺真的是個難得的天才？其二，二老太爺對八老爺?shù)墓烙?jì)也太樂觀了，竟然都不管自家兒子死活，這么放心地將傻缺的八老爺派過去禍害自己兒子？
不愧是做過閣老，又被皇祖母、皇上、太子輪番稱贊過和痛罵過的人，勇氣可嘉呀。
還有，目前應(yīng)該可以確定，二老太爺是想找個機(jī)會重新入閣。
對于入閣拜相的官員來說，自己兒子的科舉簡直就是噩夢。
考不上，丟臉，考上了，就等著被彈劾吧。
當(dāng)年二老太爺?shù)拈L子中了進(jìn)士，根本不是什么靠前的名次，猶有言官上書彈劾二老太爺走了后門，這也算是一種慣例，幸好后來二老爺?shù)拇巫又辛伺e人就再沒考上過進(jìn)士，他就也沒有強(qiáng)迫。
兒子目標(biāo)太大，家族又不能后繼無人，孫兒們都還小，侄兒們自然就成了必然的選項(xiàng)。
二老太爺?shù)母赣H是庶子，他并不希望長房和小三房壯大，剩下的老二房七老太爺都而立之年了還沒過童生試，自然是沒希望了，老三房忙著做生意，已經(jīng)舉家常住揚(yáng)州了，娶的幾房媳婦也都是出身商賈之家，估計(jì)要走仕途也得等孫輩了，就只剩下老四房了，八老爺還年輕，好似還有希望的樣子。
秀蓀想起八老爺趴在大迎枕上嗷嗷直叫的樣子，疑惑著二老太爺是哪里看出八老爺能當(dāng)大任的，他是想起復(fù)想瘋了，還是已經(jīng)老糊涂了？
(未完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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