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向來溫和的大夫人第一次在議事廳發(fā)了脾氣,她疾言厲色的斥責(zé)幾個婆子偷奸耍滑、又在晚間賭錢吃酒,以至于壞了伯府的規(guī)矩。
里面就有李氏的陪房與于媽媽一起陪嫁過來的、如今在西角門看門的鄒媽媽。
李氏有些意外之于又覺丟臉,可是人是她帶來的,自然不能當(dāng)沒看見,下午便親自帶了些點心去大房。
誰知她第一次在大房沒討到好臉色,大夫人雖仍舊和顏悅色的,說出來的話卻說不出的刺耳。
“我曉得弟妹年輕,這快過年的又要忙著過年的事又要操著別人的閑心,底下的人偷奸耍滑管不過來也是有的。”
“只是我們這樣的人家,最重要的就是規(guī)矩。今次這婆子犯了規(guī)矩我輕輕揭過了,難免就還有下一次。”
言語間竟絲毫不給人臉。
什么叫做操著別人的閑心?是真的在說鄒媽媽吃酒賭錢的事還是在影射其他的?什么叫最重要的就是規(guī)矩?難道素日里她就不規(guī)矩了不成?!
饒是李氏定力再好,也被氣的漲紅了臉,差點說不出話來。
只是人家是世子夫人,到底以后是這府里的主人,李氏也不敢得罪她,只得把這話題揭過去提宋二老爺接風(fēng)宴的事。
“說起來,傍晚老爺就到了。昨日說派去接的是林海等人,怎的轉(zhuǎn)眼又說林海沒空.......?”李氏斟酌著看著大夫人的臉色,說的小心。
大夫人似笑非笑的看著李氏:“林海要陪著大少爺去趟青州,眼看著明后日就要動身了,可不就沒空去接二老爺了么?這家里的事他總得打點打點。”
李氏接下來的話就再沒說出口,心中反而升起些惱怒。
宋毅也是有官身的人,開年了下了任命也是要去任上赴任的,雖然她們現(xiàn)如今吃住都在公中,可是這家業(yè)到底是祖上打下來的。日后也總有這些兄弟姐妹一份,大夫人這咄咄逼人一副女主人的架勢真叫人反胃。
她原本在家中就是個脾氣不好的,當(dāng)年一言不合還順手就拿了剪子剪掉過李侍郎女兒的頭發(fā)。雖然近幾年了在忍字上很有些造詣,但到底清貴人家的大小姐脾氣還在,有些讀書人的酸腐氣。
此刻就倒豎了柳眉,學(xué)著大夫人的調(diào)子陰陽怪氣的笑了:“怪道呢,原來是大嫂的心肝寶貝眼珠子要出遠(yuǎn)門了,難怪這么大陣勢。”
大夫人眉頭一皺:“又不是沒別的人去接,只不是林海罷了。”
李氏當(dāng)著她的面冷笑了一聲:“這家里后院的事如今都是大嫂您在管著,接不接的可不就是您一句話的事?是誰接,怎么接,我們自然都不敢說的。大少爺要出遠(yuǎn)門了這可是大事,他叔叔也不過就出遠(yuǎn)門回來,比不得大少爺金貴,大嫂緊著些大少爺也是人之常情。”
停了一停,她站起身來邊往外走,甩給大夫人一個背影:“若是大嫂覺得麻煩,今晚這接風(fēng)宴也不必辦了的好。我們好歹都是有自知之明的,并不礙您的事。”
自嫁進(jìn)來后,李氏從未這么跟大夫人說過話。
大夫人也沒料到李氏會這么不給她情面,說出來的話字字句句指責(zé)她只顧著自己的兒子,忘了遠(yuǎn)行歸來的小叔子。
她心里有氣,氣宋楚宜居然給老太太出叫宋玨去青州的主意。青州路遠(yuǎn)地偏,道又難走,少說來回也要兩三個月,竟是連年也不能在家里過了。
雖然宋楚宜這兩日是有些不同,可是在大夫人瞧來,這么大的事一個小姑娘如何敢插嘴?宋楚宜素日里把李氏當(dāng)親娘看待,對李氏的話言聽計從,可以想見就是李氏的主意了。
竟然用他們大房的人來討老太太的歡心,把宋楚宜當(dāng)槍使推出來當(dāng)擋箭牌,大夫人才不會那么輕易上當(dāng)。
如今她不過抱怨上兩句,李氏竟敢當(dāng)眾言語譏諷,還拿接風(fēng)宴來威脅!
接風(fēng)宴能不辦么?宋毅可是老太爺老太太嫡親的兒子,身上又有官身......
大夫人重重的吐出一口氣。
于媽媽早得了消息,侯在門口等到了李氏,張口就道:“您可不能這么著......”
于媽媽跟在李氏身邊許多年了,是李氏母親給的,對她真的是掏心掏肺的好。因此李氏雖盛怒之下,卻也并不曾給她沒臉,不過哼了一聲,氣沖沖的進(jìn)了院子。
“她拿我撒氣做筏子我認(rèn)!我也能忍,忍了這么五六年了我不也忍過來了?!”李氏喝了一口于媽媽遞過來的茶,神色差到了極點:“可是她不該不把二爺當(dāng)回事!二爺是什么樣的人?他也是太爺跟老太太嫡親的兒子!未必世子爺?shù)膬鹤泳透鹳F些?!二爺大老遠(yuǎn)的回來,大嫂不說派人去接,反而把人給截住了,這什么道理?!”
李氏就是看不得人家委屈宋毅,誰也不行。
于媽媽跌腳嘆了一聲,看著李氏又是焦急又是無奈:“我的小姑奶奶呀!現(xiàn)在是計較這些的時候嗎?!您過去為的什么來?不是為了六小姐房里換人的事么?現(xiàn)如今可還怎么換?!”
李氏已經(jīng)伸到半空中的手停下了,面色有些古怪。
是啊,她過去原本可不是為的置氣,是為了換掉小丫頭片子旁邊煩人礙事的徐媽媽啊!
家里這些丫頭婆子都是登記在冊的,誰在哪個屋子里做著什么事都有記錄,李氏也不能自己就換人,總得跟大夫人說一聲。
換在以前這也就是說一聲的事,現(xiàn)在卻顯然不能說得成了。
至少最近是肯定說不成了,李氏想到這里忍不住又有些煩躁:“大嫂今日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真是叫人難堪。我雖是繼室,好歹也是書香世家出來的!她一個.......”
她沒敢再說下去。
當(dāng)初世家功勛人家一個個遭各種名目被抄家清洗,正是風(fēng)聲鶴唳的時候。宋老太爺為了兒子的親事操碎了心,最后千挑萬選選中了當(dāng)時已經(jīng)沒落了的黎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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