鬧
這一天鬼燈城內張燈結彩,氣氛和樂,不為別的,就是鬼氏少主鬼玄道的大喜之日,賓客們一一上門道賀,全然不為偶然投來的怒罵,給掃了興致。
城內城外截然不同,外頭群雄們都知道今夜才是重頭戲,百里趕來前來祝賀,豈料被拒之門外,自然沒個好氣,咒罵如雷,許多人更有些按耐不住,鼓舞大伙,欲要攻城討個說法。
突然一口金柱由滾車推動,緩緩向前,金柱上四道鐵鎖對撞,響聲清脆,引來百姓圍觀,其旁兩側各站著百位精兵,警戒四周,拿起長槍阻擋眾人靠近。
領頭一名將領,身騎駿馬,不斷高喝:“罪人鐵木汗升,焚死我族數千子民,天理不容,罪無可恕……”喃喃聲起,二百精兵齊喊,聲音如雷,響徹鬼燈城每一個角落。
這話瞬間激發出百姓們心中的憤怒,剎那咒罵不斷,手頭上有什么,全往金柱上那人身上猛砸,鐵木汗升對此早已看淡,輕閉雙眼,一如平靜地微笑著,接受眾人的臟污洗禮,即便迎來的是石頭,砸在身上再痛,也不及此時內心的荒涼。
他知道,易凡就在人群之中,雖然認不出是誰,但他就是知道,那笑容對的不是別人,而是毫無血緣關系,卻比族人更相信,更支持自己的易凡。
放眼望去,易凡含著淚水咬緊牙關,看鐵木汗升正在受辱,無盡的心酸猶如潮洪般,瞬間涌了上來。
現在被捆綁在金柱上的人,那個人本該是易凡,也應該要是易凡才對,但如今卻是鐵木汗升代罰,眼睜睜地看著他,那比身臨其境還要難受、內疚。
人群中,易凡亮出了土塨,夏紫煙見狀,急忙在他耳邊送道:“你想做什么,別忘了我們此行的目的。”
話是這么說,但此行目的一變再變,從盜取龍頭罡木晶到調查鐵木霸一事,爾后是解救鐵木汗升,到了現在,夏紫煙思緒都有些混亂了。
她不知道,不代表易凡、炎嘯羽和祝榮罡也不知道,他們三人在還沒遇上夏紫煙時,就計劃好‘鬧’,要將婚宴鬧個天翻地覆,這個目的他們從未走偏,而且今晚就是行動的時候。
祝榮罡知曉一切,見炎嘯羽也亮出無鋒,不擅于打架的他,在炎嘯羽還沒開口時,就拉著夏紫煙躲到一旁。
“噓~不要出聲,易凡說我不會打架,而妳守孝還需半個月才滿期,所以他要我保護妳。”祝榮罡沒別話說,雖然明白自己不會打架,但也不想見到夏紫煙受傷,所以提足勇氣,已經做好挨打的準備了。
夏紫煙心頭一陣感動,不忘問道:“你們到底瞞著我什么,這可還原先講的不一樣啊。”
祝榮罡環顧四周,見周旁無人,低聲道:“易凡知道妳會這么問,所以要我幫他向妳道歉,其實我們打從開始就是要大鬧婚宴,瞞了妳那么久,其實我也有錯,對不起。”
“還以為你老實,沒想到居然會和他們一起瞞著我。”見他一臉誠意,夏紫煙雖然生氣,但能不原諒嗎?鼓著腮幫子哼了聲,道:“算了,這次就原諒你,下不為例,知道么?”
“知道,知道!”祝榮罡就一老實摸樣,昨夜深怕夏紫煙生氣,還想了很多準備用來解釋的話,料不到這小妮子度量尚可,此時看她笑瞇瞇的樣子,這關算是過了。
祝榮罡看向夏紫煙,沉聲道:“等救了鐵木汗升后,我還得去開城門,倒是妳記得跟緊我,千萬別跟丟了。”
夏紫煙正在氣頭,本來不想出手,以為能跟祝榮罡呆在一起看戲,為易凡加油。不料祝哥哥竟然也介入其中,瞧他實力弱不可言,又不會打架,頓時著急了。
“要開門放群雄進城?這個不是小事情啊。”夏紫煙知道,此時此刻鬼氏中的高手全聚集在冥王殿內,但鬼氏大軍卻駐守城墻,人數七千有余,想混入開門,絕不是件容易的事。
夏紫煙思索片刻,長長嘆了口氣,目光瞬即流轉,泛起自信,拍著胸部道:“就你這木魚腦袋,還是我幫你吧。”
祝榮罡挑了下眉毛,心道:“易凡好厲害,就連這都算準了,看來改日還得找他算算,算我何時能取個漂亮媳婦回家。”
念頭剛落,遠處突然‘轟’地一聲大響,精兵大亂,駿馬驚慌長嘶,百姓恐叫一哄而散,落荒而逃。
炎嘯羽攻其不備,一式‘氣刃三式’瞬間砍死數名精兵,氣刃揚長未散,眼看就要擊中無辜百姓,剎那易凡手持土塨,瞬身趕到,身上紫氣氤氳而出,猛地一劍將氣刃彈開,當場流刃橫飛,幾名精兵人頭落地。
帶頭將領大吃一驚,吼道:“劫囚?兄弟們,鐵木汗升今日必須要死,不管來人,全力擊殺鐵木汗升。”
眾人高喝一擁而上,揮舞狂刀朝鐵木汗升斬去。易凡為之一驚,想不到鬼氏族人行事如此果決,竟不惜性命也要將鐵木汗升拿下。
易凡手握銹劍,一連破開幾道護甲,別看土塨銹跡斑斑,坑坑巴巴不甚銳利,在神息的包裹下,竟是削鐵如泥,削肉如紙。易凡在幾人身上留下一道淺痕,不愿纏斗,全速朝鐵木汗升趕去。
呼嘯中,幾名精兵舞動長槍,才追出三步,身體齊齊一顫,然后倒地,嘴角流出黑血,嘴唇漸漸發黑。
將領目光銳利,當即認出土塨,喝道:“土塨劍?你是易凡……快,快來人啊,趕緊向冥王殿通傳,就說鬼劍來了。”
開口的同時,那將領拔出腰上長劍,輕踏馬背,縱身飛到易凡面前,舉劍猛然揮下:“在下鬼魁,特來領教你的劍術。”
“滾開。”易凡眼看所有精兵就要靠近金柱,急忙拼出三招,竟沒能將鬼魁打退,著急道:“炎哥……。”
不待他把話說完,炎嘯羽喊道:“知道了。”說著,縱身沖到滾車,一弧鞘刀,彈開兩把要奪下鐵木汗升性命的長槍。
炎嘯羽毫無壓力,望向鐵木汗升笑道:“汗升兄,你欠我一命啊。”
話一斷,鎖鏈叮叮當當的掉落一地,鐵木汗升一把推開炎嘯羽,徒手抓住一支箭矢,捏斷道:“我很感謝,但現在我倆不欠啦。”
看著鐵木汗升自行解開鎖頭,鬼魁頓時驚訝的說不出話來,士兵們更是惶恐,一時間不敢上前。
趁大驚之際,易凡猛挑一劍,劃破鬼魁胸甲,長長的傷口緩緩溢出鮮紅,倘若是一般的劍,這傷根本不痛不癢,只可惜,土塨之毒,生靈境下無人可擋。
不給鬼魁反應的機會,易凡猛出一腳將他踢得老遠,之后便沒見他再站起,顯然他的實力還練不到家。
鐵木汗升徒手捏斷兩人脖子,爾后奪下長槍,飛擲而出,剎那貫穿三個腦袋,但再看向易凡時,心中不由一愣。
雖然知道如今易凡乃是翹楚之首,同時也是江湖人稱的鬼劍,有此頭銜加上名號,說明實力自然了得。可在鐵木汗升的印象中,易凡仍如當初,是個精通弓術,毫無實力的小伙子,如今一見還是被嚇到了。
鐵木汗升揮手斬下最后一名精兵的后頸,鮮血噴灑,使他面容看起來相當恐怖。他也是個愛干凈的料子,知道無法清晰,便簡易地擦拭一下。
鐵木汗升道:“外頭都折騰幾天了,這事可是你弄出來的?”
易凡微笑點頭,隨即拿出一件衣服給他。人雖然說是救下了,但可不代表事情已經結束。
鐵木汗升心思獨到:“群雄喧嘩,想必鬼云公并無出面回應吧。”
易凡又點了點頭:“汗升兄,你這么聰明,我們就不必在此窮聊了,有什么話隨后再說,我現在還得趕去搶新娘呢。”說著,雙手結印,墨須龍鹿當即幻化而出,同時炎嘯羽也釋放出赤焰龍馬。
這時夏紫煙、祝榮罡一起來到,二話不說便騎上赤焰龍馬。易凡則在墨須龍鹿耳邊喃喃幾句,望向鐵木汗升道:“汗升兄,還勞請你帶領他們前去打開城門,他們一個不能出手,一個不會打架,有勞你照顧了。”
鐵木汗升明白易凡的用意,擺手道:“不必那么客氣,我一定會保護他們安全,并打開城門的,你就放心吧。”
“憑什么由他來帶領,要領頭也該是由我來做。”夏紫煙不樂意了。
“就憑他是俊才-鐵木汗升,火燒焱金谷一舉燒死數千鬼氏大軍的天才。”說著,易凡感覺自己說錯話了,內心不由酸溜溜的,忙補了句:“妳可有話說?”
“可惡,你還想瞞多久,祝哥哥都和我說了,火燒焱金谷你才是主使。”夏紫煙念頭一轉,已經不在乎由誰來當領頭了。
被這么一吼,易凡內心更酸,暗暗心道:“好你個祝榮罡,我只要你照著我的話說,可沒要你說那么多啊。”
方才祝榮罡一口答應夏紫煙不再隱瞞,殊不知夏紫煙登然興起,一連問了一大堆問題,幾乎祝榮罡知道的秘密,她也全知道了。
更讓易凡想不透的是,祝榮罡明明健忘的很,對不感興趣的事情,更是瞬忘。過去問他也只呆呆回了句忘了,怎么現在全部都記得?
易凡瞪了祝榮罡一眼,道:“扮豬吃老虎的東西,你給我記住。”
祝榮罡似答非答:“我和你說過很多次了,其實我不笨。”
易凡反駁:“可是你也沒說你聰明。”
祝榮罡嘿嘿地笑了起來“年輕人,行事低調點好,聰明與否是別人叫出來的,即便俊才也不會成日說自己聰明啊。”看了看鐵木汗升,道:“你說是吧,汗升兄。”
鐵木汗升不多廢話,點了點頭,覺得祝榮罡這話有理。
易凡臉青了,炎嘯羽更青,祝榮罡這話顯然承認自己是扮豬吃老虎,裝傻。回想過去,兩人還以為他傻,所以整天欺負他,這么說來,他只是不計較,而自己二人反倒成為小人了,想想都覺得尷尬、內疚。
祝榮罡笑容極是深意,斜斜撇了兩人一眼,便不再理會,‘駕’一聲,帶著夏紫煙朝城門狂奔而去。
細細想來,祝榮罡精通煉器,倘若愚鈍,又豈能分辨得出兩種魂器?而當日在古玩,就知他識得的材料頗多,心思狡詐,更能選出價值最高的鳳血玉。之后便是‘千變土’的煉制,就連夏紫煙都沒能保證次次成功,他初次煉制,唯前面失敗了幾次,后來就沒再出現失誤。
現在想來有很多地方都能發現祝榮罡其實是聰明的,二人并無察覺,只是被他整天的傻里傻氣給蒙騙了,畢竟這世上,哪有人會因為驢不走,而背著驢子趕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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