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子偕行10
這皇宮果真是最重利益、權(quán)勢的地方,得勢了便是人人追捧,失勢了便是備嘗人間冷暖,也罷了,看這個樣子,她此刻想要出春意閣是不太可能了,但也不是完全的沒有辦法。就譬如,這送上門的三品女官,剛好的可以利用一番。
沖著阿秀使了一個眼神,嫣然也不過多的停留,轉(zhuǎn)身便是進入殿中,根本不給晚音任何拒絕的機會。
“快些過來,公主可還等著呢!“得了嫣然的授意,再加上看不慣晚音對主子的敷衍,阿秀對她的態(tài)度自然算不上友好。
晚音面色僵了一僵,在宮中女官可不等同與一般的宮人,普通宮女終其一生只能老死在宮中無人問津,而女官則多是輔佐宮中的娘娘嬪妃打理后宮瑣事,若是被主子器重或者是主子開恩,等到年老便可放出宮去,且年年都可領(lǐng)取一筆不菲的薪俸,身份可等同于朝中的官員。
身為三品女官,晚音的身份雖比不得那些得勢的女官,但阿秀卻不過是一個普通的婢女而已,若是真心計較起來,斷然是不能用如此的態(tài)度和語氣對待她,可人不同命,誰讓人家是公主的貼身侍女?而晚音心中也清楚,就算是和親的人真的是貞敏公主,也斷然輪不到她一個女官有不敬之舉,至少她的行為不能做的太過。
晚音就算是再不甘心也只得低了頭,應(yīng)道:“是,奴婢遵命。“
跟著阿秀進了內(nèi)殿,一眼就看到嫣然正襟危坐在正對著蜀繡三色紅梅雪景圖屏風(fēng)的紫檀木美人榻上,面頰上隱約露出的依舊是似笑非笑的神情,且從她一進門,那清冽如水的眸光便是直勾勾的落在了她的心上。
被那雙燦若秋水、無比晶亮的眸子盯的是渾身上下的不自在,甚至連頭皮都微微的有些發(fā)麻,晚音心中只覺得驚疑不定,心道這是怎么了,明明這位貞敏公主長得是貌若天仙,看起來性子也是和軟至極的,可怎么就給她一種大氣都不敢喘的感覺?
偷偷的抬眸瞧了嫣然一眼,那驚疑不定的心虛轉(zhuǎn)而立刻便被驚艷所替代,既然已經(jīng)成了女官,晚音呆在宮中的時日也不算短了,年歲也比一般的小宮女大上一些,性子自然是比一般的小宮女要穩(wěn)重一些,即便是如此她的心緒卻依然被眼前的一幕狠狠的震撼了一番。
一襲淡紫色的廣袖云錦小衫,下著月白蜀繡水墨層層染就的攏煙裙,裙擺上以細細的米珠和各色的碎寶石點綴在其中,纖纖細腰上束著一條墨綠色藤花纏枝的流蘇腰帶,頸項間壓著一只足金蓮花樣的瓔珞圈,一頭烏黑的秀發(fā)只用一根紫水晶做墜子的步搖挽成了望月髻,行動之間墜子輕輕一晃便已經(jīng)是光華無限。
這一身裝扮倒說不上是多么的隆重,尤其是眼前的少女已經(jīng)是公主的身份,如五公主一般,身上穿的戴的哪一樣不是最最頂尖的?可晚音只瞥了一眼,便只覺得這位貞敏公主渾身的氣度反而是要比真正金枝玉葉的五公主還要讓人移不開眼,當(dāng)真是怪哉!
“怎么,難道宮中的奴婢都是這樣的沒有規(guī)矩不成?“撥了撥耳朵上以細小五色琉璃穿成的五福墜子,嫣然臉上笑意不變,可眼底卻是冷冷清清的,沒有染上半點兒的溫度。
心中陡然一驚,晚音這才意識到自己竟然是盯著貞敏公主發(fā)呆,立刻便是大驚失色的屈膝跪下:“奴婢該死,請公主責(zé)罰!“
紅唇微微一勾,不過是片刻的功夫,嫣然的笑容一驚變得如春風(fēng)一般和煦了,連口氣都是分外輕柔的:“行了,本宮也不是真心要怪你,只是這宮中之人誰不知道我的身份,哪里是什么金枝玉葉的公主,不過是皇上憐愛我,隨口賞了一個封號而已,哪里比得上真正的皇家公主尊貴呢!我不是自幼入宮,宮中的規(guī)矩也是一知半解的,都說宮中規(guī)矩多,我是唯恐哪里做錯了惹人笑話,你可別在意。”
原本還是自稱“本宮”的,說著說著便是變成了“你、我“了,如此倒也是符合了嫣然話中“對宮中規(guī)矩一知半解”的言論。而說到最后,嫣然故意拿帕子點了點眼睛,倒真像是為自己的身份而十分的謙卑自憐。
此情此景落在晚音的眼中,可信度立刻又多了幾分,她心道到底不是真正的皇家公主,想來這渾身的氣度也不過是強裝出來的,糊弄糊弄旁人也許是可以的,時間長了必然是要露餡的,就如同現(xiàn)在,五公主何時有如此膽怯自憐的時候?
心中鄙夷,面上自然不會恭敬,晚音不等嫣然吩咐便已經(jīng)直起腰身,十分隨意道:“公主說笑了,宮中規(guī)矩雖然多,只要公主肯學(xué)自然是不會出大錯的,況且您是皇上親封的公主,奴婢等哪里會有所不敬?”
不是不敢不敬,而是不會不敬,雖然只是一字之差,但其中的差距卻是不小,這話中透露的深意分明就是在說,不過是因為嫣然公主的身份,她們才必須要表面恭敬罷了,至于心里是不是真的恭敬,那可真的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了。
“聽了你的話,我就寬慰多了!”仿佛并沒有聽出晚音話中的酸意,嫣然眨了眨眼睛笑得很是開懷,甚至還親自的起身扶起她道,“我一見著你就覺得十分的親切,晚音姐姐,你不介意我這般稱呼你吧?”
“公主抬愛了。”果然的,嫣然的恭維讓晚音開始飄飄然起來,竟是連推辭都沒有就受了這一句“姐姐”的稱呼。
眸色一閃,嫣然笑靨如花道:“什么抬愛不抬愛的,我與晚音姐姐一見如故而已,姐姐在宮中多年,想必對宮中的規(guī)矩頗為熟悉,日后可要好好的提點提點我才是,也省得我總是擔(dān)憂什么時候會鬧出笑話來,她們?nèi)齻€也幫不上我的忙,真是沒用極了!”
故意的當(dāng)著她的面貶低自己的侍女,此舉可算是恰恰的正中晚音的下懷,她輕蔑的瞥了一眼阿秀,見她一副氣鼓鼓卻敢怒不敢言的樣子,心中立刻便是升起了近似于報復(fù)的快感,故意說道:“公主說的對,這宮外的侍婢不懂宮中的規(guī)矩,自然是幫不了公主多少的,甚至,若是恃寵而驕,仗著公主的信任狂妄自大,那就是大大的錯了!”
嫣然愣了一下,下意識的回頭看了阿秀和流熒一眼,然后遲疑道:“她們、她們跟我多年,想來定然不會做出這種事情的。“
驀地尖銳冷笑一聲,晚音幾乎是嘲諷的開口道:“公主未免也太過于良善了,需知人心難測,不得不防啊!“
說罷,那一雙不懷好意的眼睛還不時的繞著阿秀打著轉(zhuǎn)兒,擺明了是想引得嫣然將懷疑的目光落在阿秀的身上,可不知道是真的沒有注意到她的暗示,還是故意裝傻充愣,晚音轉(zhuǎn)的眼睛都疼了,嫣然還是不解其意。
迫不得已,晚音只能惡狠狠道:“依奴婢看,公主身邊的這位侍女就很是膽大無比!“
而恰恰就是被她稱作“膽大無比“的當(dāng)前,阿秀正好的捧著一杯滾滾的熱茶放到嫣然的手邊,似乎是被她這兇狠的模樣給嚇到了,指尖一抖,那茶碗頓時傾斜了,滾滾的熱茶一滴不漏的全部都澆在了晚音的身上。
“啊!賤胚子!燙死我了!“那熱茶滾燙無比,且又是頃刻之間全都倒在身上,熱度非比尋常,晚音被燙的慘叫連連,尖銳罵聲隨即沖口而出,竟是忘了此刻坐在她面前的嫣然可是得了封號的公主。
“大膽!貞敏公主在此,你卻大呼小叫的成何體統(tǒng)!還不快快住嘴!“阿秀原本就對晚音看不順眼,更何況是得了主子的授意。晚音蠻橫怒罵,可不就成全她居高臨下的出聲訓(xùn)斥?冷笑著搖了搖頭,阿秀只覺得這女官著實是太愚笨了,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偏偏闖進來,誰要她非得要跟公主作對的?
“你——賤胚子,你竟然敢算計我,我跟你拼了!“因為阿秀嚴肅至極的面容,晚音剛開始還真被震住了,可誰料不經(jīng)意的看到阿秀露出的挑釁眼神后,她心中的怒火一下子就被點燃了,只覺得阿秀是存心的算計她,哪里還管的了此刻坐在自個面前的人是誰?
“阿姊,不是都說這宮中的人最講規(guī)矩的嗎?怎么我看著女官大人好像瘋婆子一樣!“看著阿秀把那個可惡的女官氣的暴跳如雷,嫣語站在一邊只覺得心癢難耐,瞅準了時機也加了一句。
“你說誰是瘋婆子?你又是什么東西?!我可是當(dāng)朝三品女官,你一個小小侍女敢對我不敬?!”似乎被嫣語的一句“瘋婆子”刺激到,晚音狀似瘋癲的不斷高聲咆哮,這幅樣子,若說不是瘋婆子恐怕都沒有人會相信。
“砰!”臉色驟然一變,嫣然重重一掌拍在手邊的案幾上,纖纖玉指猛的揚起指向晚音,眼底晶瑩淚珠不斷醞釀,面容更是夾雜著委屈、憤怒、不甘等等諸多的情緒:“你、你竟然敢對本宮不敬?本宮可是陛下親封的公主!奴大欺主,來人啊,給我將這刁奴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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