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背影
電話那端的記者被厲然一陣咆哮后悻悻掛了電話,只是正在寫著報道草稿的手指緊攥成拳。
好啊,竟然看不起我們這些辛辛苦苦賺血汗錢的打工仔!那我就把你寫臭!寫爛!
這么想著,記者扶了扶黑色鏡框,幾個顯眼的大字出現在草稿紙上:豪門悔婚:代孕私生子!
*
風落將車開的飛快,保持近乎一百八十邁的速度,飛馳到了李冉別墅前。
這是邸蘭心新購的別墅,他只來過一次,是跟邸蘭心談生意來的,可今天,事情卻沒有那么和氣。
他今天來,是要將四年前讓他身心俱崩潰的那一天,徹底還原!
四年來,無數的疑點在他腦海中蔓延,盤旋,總覺得遺漏了什么,可總是想不起來遺漏在了哪里。
可今天,腦海中一直盤旋著的疑問突然迸炸開來,形成一條有條理的線段,他明白了,原來一直盤旋在腦海中的遺漏點,就是那扇門!
那扇他無數次覺得熟悉想要邁步,卻被李冉一句又一句直戳心窩的話擋住的門!
風落毫不客氣的推開了上前阻止他闖進去的管家,此刻的他,像一只暴怒的雄獅,豎起了全身王者的防備與進攻。
風落踹開別墅的門,掃視客廳,空無一人。
“李冉,你給我出來!”風落怒吼。
李冉站在窗前的身體顫了一顫,她正站在窗前看著別墅外的場景,風落的車突然映入眼簾的時候,她心中還微微欣喜了一絲,可見到暴怒如雄獅的風落從車上下來的時候,她心中咯噔一聲。
一種不祥的預感,滿滿當當的充斥了她的全身。
她做過虧心事,此刻最怕鬼敲門。
可該來的,卻總是逃不過的。
樓下風落的吼聲一聲比一聲高,李冉的唇色嚇到發白,全身動彈不得。
風落的吼聲像是重錘,一錘一錘的砸到李冉搖搖欲墜的心頭之上。
“李冉,你出來!”
“李冉,我知道你在,你馬上給我出來!”
李冉強打起精神,邁動發顫的雙腿,艱難的一步一步的走向房門。
抬手,正準備打開門把手之際,風原溫和的聲音突然響起。
“哥?你怎么來了”風原的聲音溫潤柔和,光聽聲音,便猜得到他現在的表情。
風落只覺得煩躁,一個李冉就已經夠讓他頭疼的了,再加上一個城府極深的風原,今天就算他燒了這幢別墅,恐怕也什么都問不出來。
風落回頭,雙眸烈焰,熊熊燃燒,周身像是燃燒著無形的烈焰,目光所到之處,全被波及。
風原的微笑半僵在了臉上,風落回身的霎那,他仿佛感覺到了一股熱烈的焰火撲面而來,灼的他發痛,虛偽的面皮好像也被灼痛了一般,收不回來,卻再也裝不下去。
風原第一次在風落面前沒有了自信,他覺得自己像是肉板上的死豬肉,正在等待著宰割,動彈不得。
這樣的錯覺只是一瞬間,卻讓冷汗浸濕了后背。
風落啟唇,一字一句的發音咬的十分之重:“我告訴你,風原,轉告李冉,自己說出來,比我逼問出來,要好的多。還有你,最好給我規矩一點,看在你跟我有血緣關系的份上,我對你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下次再敢在我公司的貨上做手腳,我讓你的那幾個臥底,全部吃牢飯去!”
風原收回了半僵不僵的微笑,唇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
眼眸里也沒有了平日里所偽裝的那絲清明,毒蛇一般的犀利盡顯無疑。
原來風落全都知道,知道他故意制造推遲他的貨,知道他安排了人在他的公司里搗亂。
只是風落一直沉默著不作為而已,只是不作為并不是要有所反擊。
只是念著他風原跟他還有那可笑的血緣關系!還有那微不足道的可憐的血緣關系!
只是風落只當他三腳貓的功夫無處發泄!不屑理他!
他一直都像一個跳梁小丑!在風落面前化著滑稽的裝,張牙舞爪的表演他三腳貓的功夫!
“原來你一直都知道”風原的聲音褪去了溫潤的偽裝,清涼冰冷。
風落冷哼,星眸熠熠,他邁步,大步的跨過風原側身,疾步離去,背影決絕,留下的話語,語氣冰冷:“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收起你可笑的自尊,你該有的,他(風堅)不會少給你,你不需要那么城府,那樣只會讓你掏空自己!也掏空別人對你的信任!你最后什么都得不到!”
風原站在原地,藍發前零碎的劉海遮住了半邊黑眸。
他閉眸,只覺得胸腔缺氧,深呼吸,卻覺得頭暈目眩。
李冉聽到風落離開的聲音后,急忙從樓上跑了下來,入眸處的風原,嚇了她一跳。
風原的臉色蒼白,冷汗從額頭滲出,滴到鼻尖,再從鼻尖滴到地面,發不出一絲聲響。
他聽見了李冉下樓的動靜,睜眸,苦澀一笑,抬動早已疲憊不堪的雙腿,一步一步重重的走上樓梯,經過李冉身邊時,他有氣無力的說道:“是你逼我的,真的是你逼我的”
李冉不明所以,向他投去詢問的眼神。
風原苦澀的回應一笑,低聲道:“不是對你說,是對他”,是啊,哥,是你逼我的。那些的確是我的小把戲,也的確是我自大了,可你又怎么知道,你的弟弟,手段僅限于此呢。
如果,我拿你最愛的人開刀。
你又能把我怎么樣呢?我最親愛的哥哥。
*
風落火急火燎的趕回別墅的時候,厲然正在電話里辱罵著不斷打電話來的記者,風落一把搶過手機,直接用力摔倒地面。
四分五裂,七仰八叉,慘不忍睹。
厲然看著地上破碎的手機哭笑不得:“我說風總,你砸了干嘛,我還沒罵夠呢”
風落隨手將西裝扔到沙發上,隨意一躺,閉眸,抬手揉著發痛的太陽穴,道:“跟他們這群人,沒什么好說的,哪家報社敢報道,明天直接買下來,遣散所有員工!”
厲然點頭,對風落豎起了大拇指,堅定道:“霸氣!”
風落挑眉:“別拍馬屁,快去公司,老爺子這會兒肯定在公司,你去拍他的馬屁,拍高興了,晚上我就沒有那么煩了”
厲然的臉色驟變,臉色難看像是吞了一只蒼蠅一般。
這也難怪,風堅的脾氣軟硬不吃,拍馬屁不管用,他又不能跟風堅拍桌子怒吼,風落要他去,純粹是要他當炮灰,先被老爺子的迫擊炮亂轟一通,然后等老爺子氣消了,風落再出來冷冷的與老爺子談判。
怎么想,都是風落最風光,最占上風,最不吃虧嘛!
厲然苦著一張臉走出別墅,有什么辦法,風落才是老板!老板要員工當炮灰,員工不得不當??!
風落在沙發上半躺了許久,太陽穴漸漸得不再發痛,他在腦海中過了一遍今日來發生的事情,總覺得哪里不對。
總覺得,背后有一只手,正在推著命運的年輪前進。
可這只手,卻深不見底,他摸不到,看不著,更不確定這只手是否存在。
風凝意的突然出現,白飛羽的避而不見,風原的突然出現,邸蘭心態度的突然轉變。
還有,四年前那場詭異的分別。
如果一切都是巧合,那么,命運的下一個巧合,又在哪里?
風落沉思著,二樓白飛羽房內卻突然傳出一陣異動,風落慌忙疾步走向樓上,開門,白飛羽安然無恙的躺在床上,風凝意卻不見了蹤影。
窗戶大開著,風嗖嗖的往進吹,窗邊的白紗也隨風舞動。
風落的眼眸中,只余這一抹舞動的白紗。
風落試探性的低喚“小意!”
沒有平常活蹦亂跳的回應,也沒有惡作劇之后的鬼臉。
回應他的,仍舊是窗邊嗖嗖的風聲,還有白紗打在窗上的細微聲響。
風落的心上向是插了一把刀,疼痛無比,卻又喊不出疼,只能強忍著。
他快步走到窗前,關窗,又拿出手機撥了一連串號碼,電話接通后,他強壓低了怒吼嘶啞的喉嚨說道:“給我調動所有人,查我兒子的下落!來別墅,取照片!”
電話那端微微一怔,繼而是沒有任何異議的回答。
他們只需要按照風家最高地位的人的指示辦事,不需要問:為什么。
風落凝眉沉思,星眸迸出絲絲火花,他望著床上安詳的睡著的白飛羽,悔恨溢滿了整個胸腔,手指緊攥成拳。
半小時后。
Y市幾乎被風落所派出去的人翻了天。
城市的每個角落都遍布了各種面無表情的人,拿著一張可愛至極的小男孩的照片到處尋找。
而彼時,厲然正在接受著風堅的迫擊炮轟,風堅轟累了,正欲喝口茶休息一下的時候,一通電話讓他的迫擊炮再次打響。
孫子丟了!
孫子在家丟了!
孫子找不到了!
啟動秘密武器都找不到了!
風堅命司機火速的趕往風落的別墅,他火急火燎趕到的時候,風落正在接著來自市里各處的電話。
媒體記者打個不斷,風落攥緊了手機,愁眉緊鎖,星眸間滿是焦急神色。
盛怒著,卻不敢摔了手機,生怕錯過了有關于風凝意的一點消息。
風堅輕嘆皺眉,風落如此無奈的樣子,他長這么大,風堅也沒見過幾次。
風落焦急的在房內踱步,轉身才注意到了門口同樣帶有焦急神色的風堅。
風堅問道:“怎么回事”
風落抿唇不語,他轉頭望向了床上睡的正安穩的白飛羽,呼吸平穩,睡相安靜。
他希望,她晚點醒來,要是被她知道小意不見了。
她的痛苦神色,會讓他更加心如刀絞!
風堅順著風落的視線看去,這才看見了床上躺著的白飛羽,看清床上人面容的同時,心頭驟然一驚,他驚訝的過了頭,完全不像平日里穩重的作風,幾十秒之后才恢復如常,他凝眉,微微沉思。
怎么是她?
她還活著?
風堅并沒有無聊到看娛樂節目,這點八卦也是從管家保姆嘴里聽來的,去公司撒氣也只是氣風落為什么不早點告訴他有這個女人和孫子的存在。
卻沒想到,這個女人。
竟然是她。
多年前,他以為已經消失在這個世界上的女人。
風落注意到了風堅異常的情緒,他疑惑道:“怎么,你認識她?”
風堅搖頭,道:“沒事,還是先找小意要緊”
風落點頭,的確,現在不是追究這些疑問的時候,當務之急,是要找到小意!
電話鈴聲大作,風落慌忙拿起手機接聽,這次電話那端傳來的不再是討厭的記者聲音,而是他繃緊了神經,近乎瘋狂的尋找了近一個小時的風凝意!
風凝意稚嫩的童音帶著哭腔“爸爸,爸爸,我在XX路XX婚紗店旁邊的一個電話亭里給你打電話,快點來找我,他們一直在追我,五分鐘,五分鐘爸爸還不到小意就又要被捉回去了!”
“小意別怕,爸爸馬上去!”風落掛斷了電話,對風堅道:“爸,你先在別墅,哪里也別去,別墅里有保護的人!我去接小意!”
風堅重重點頭,風落焦急的神色,眉宇間慌亂的神色,像極了年輕時候的他。
尋找年幼失蹤的風落的時候的他。
風落開車的速度近乎瘋狂,油門踩到了最低端,車窗外的風景連看到看不上一眼便嗖嗖飛過。
不知道闖了多少紅燈,也不知道路程危險,他只知道,自己的兒子只能等他五分鐘!
風落趕到風凝意所說的地點的時候,電話亭里已經不見了風凝意的聲音,風落懊惱,唇白到沒了血色,冷汗浸濕了手心。
風凝意小小的手,小小的腳,可愛的臉蛋,粉嫩的小嘴唇。
撒嬌時候可愛的模樣,生氣時候讓人又愛又恨的模樣。
裝大人時候讓他愛不釋手的模樣,在腦海中如過電影般嗖嗖飛過。
“小意!”風落仰天大吼,溫潤的淚珠自眼角滑落,滴到地面,消失不見。
周圍過往的人群都駐足了腳步,用怪異的眼神審視著眼前怪異的風落。
可希望往往發生在你徹底絕望的那一瞬間。
正在風落絕望嘶吼的時候,一個稚嫩的童音弱弱的在他背后響起。
“爸爸!”
風落回身,淚痕依稀,眸間模模糊糊的看見一個小小的身影向他奔跑而來。
“爸爸!爸爸!”風凝意在見到風落的那一瞬間,哇哇大哭,他腳上只剩下一只鞋,卻還奮力奔跑著。
淚水模糊了風落的視線,他蹲下身來,張開雙臂,任由風凝意一頭扎進他的懷里哇哇大哭,拳腳相加。
“哇,爸爸,嚇死小意了,還好小意聰明絕頂哇,不然那群人要把小意進油鍋哇!”風凝意張牙舞爪的哇哇大哭著,并且不忘順便贊美自己的聰慧。
風落緊緊的抱起風凝意,無視瞪大了雙眼疑惑不已的人群,疾步向車走去。
還不是敘舊的時候,人群中,還有許多不懷好意的目光,正虎視眈眈的看著他們!
風凝意一路上都緊緊的攥著風落的衣角不肯松開,小巧的眉頭凝成一團,臉上還掛著未干的淚痕,倆顆葡萄似的大眼珠子警惕的望向周圍,一副極度缺乏安全感的模樣,天見尤憐。
風落心疼不已,他輕撫風凝意圓潤的小臉蛋以示安撫,可這樣的安撫,對于剛受過巨大驚嚇的風凝意來說,杯水車薪。
回到別墅后,風落將風凝意抱回了房間,將他放在白飛羽身邊靜靜安撫,風堅在一旁也揪著心,心疼不已。
好一會兒才將風凝意哄道睡著,只是睡夢里還不安穩,小手小腳亂踢著,像是在掙扎著什么。
風落黝黑暗綠的眸子中迸出星星點點的怒意,他壓低了聲音道:“爸,你守著小意跟飛羽,我得先去公司一趟”
風堅點頭:“你辦公室抽屜里,有能幫得上你的東西,但是凡是不要做的太絕”
風落不置可否,半天,他才重重點頭。
一天內。
從白飛羽出現,到白飛羽昏迷,從小意失蹤,到小意自己脫身。
這么多的事,矛頭都指向一個人,一件事。
風原,任由你興風作浪的日子,也該到頭了!
風落趕到公司的時候,公司里卻沒有想象中的一團糟亂,員工仍舊有條不紊的進行著工作,不慌不忙的交接著手頭的工作。
就連厲然,都恢復了平日里好脾氣的作風微笑著指點新來的員工。
想象中的暴風驟雨,沒有來臨。
淅淅瀝瀝的小雨點,卻已經過去。
風落凝眉,不祥的預感充斥了整個心房,他疾步走向辦公室內,拉開辦公室抽屜,里面卻空空如也。
頭頂像是被烏云籠罩,雷聲陣陣,烏云翻滾著包圍了整個天地,就在所有人以為要下雷陣雨的時候,烏云卻突然走開,晴空萬里,就在所有人以為虛驚一場的時候,晴空萬里的微藍天空中,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風落對辦公室外喚道:“厲然,進來!”
厲然急急忙忙的走進辦公室,見辦公室內的氣氛極其詭異,他弱弱問道:“風總怎么了?”
風落抬眸,眸光銳利著掃過厲然:“誰來過我辦公室?”
厲然仔細回想了一番,回道:“沒有,我一直都在辦公室外面,除了風老爺子,沒人來過”
風落將視線平移,蒼蠅般銳利的雙眸掃過辦公室里的每一處,視線停留在窗前,他微微瞇眸,細細打量。
窗戶被人打開過,不過這是十三樓,除非是從這棟樓里的自己人,否則沒那么輕易在大庭廣眾之下爬上十三樓還不被發覺。
風落望著窗戶的雙眸里慢慢溢出光亮,他淡淡道:“厲然,去調三天內的監控錄像”
厲然點頭,走出辦公室內。
風落在辦公桌前盯著監控錄像看了整整三個小時,等他回過神來看時間的時候,發現已經是晚上十一點了,正準備先關掉錄像回家的時候,監控錄像里出現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沒錯,熟悉的背影,但是只是很熟悉的背影。
背影轉過身來的時候,這個人的面容在腦海里卻搜尋不到過往的記憶。
背影穿著一身黑衣,步行時而緩慢時而快速,只是面色無波,在公司過道里走來走去的搜尋著什么。
不像是做虧心事的模樣,倒像是在自己家里尋找著什么。
風落盯著監控錄像看了將近十分鐘,這抹熟悉的身影才慢慢離開了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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