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動
李冉話語落下后辦公室內便是長長的靜默。
李冉是底氣不足,不敢再言語。
白飛羽是覺得再說下去沒有必要。
風落是本來就沒打算再多說什么。
這么明顯的落井下石,他難道會看不出來么。
今天肯心平氣和的跟李冉坐在這里談合同的細節,不是因為他服軟了想要示好,而是想明明白白的告訴李冉,他風落,這輩子最不會寫的倆個字。
就是失敗!
風家的人,沒有一個是任人宰割的綿羊。
他風落亦不是,非但不是,反而還是一頭吃人不吐骨頭的惡狼!
靜默許久,李冉的臉色愈發蒼白,只因白飛羽投來的目光愈來愈熱,壓在她背上無形的壓力也愈來愈中。
臉色蒼白如紙,手心攥汗,她起身,強忍著不適道:“我明天再來,今天還有事”
風落用指骨輕叩了辦公桌,辦公室門應聲而開,秘書走了進來,恭敬的做出請的姿勢,甜甜道:“李總,這邊請”
李冉疾步走出辦公室內,臨走時回頭看了一眼白飛羽,只是視線很快移開。
她在疑惑,這個女人,究竟是怎樣一個女人?
連自己的媽媽都對她頗為忌憚,連風落在她面前都溫柔似水,連風堅這樣重視兒媳婦家庭背景的人都如此默認!
外界傳的這個女人十分不堪,她卻面不改色的坐在這里,淡笑著,不動聲色的與她對峙。
這樣的一份淡定從容,她李冉,可能一輩子都學不來
自卑與憤怒一時間席卷了李冉的整個心腔,她壓制著自己體內熊熊燃燒的烈焰,快步走出了公司大樓。
辦公室內,風落仍舊在用充滿玩味的眼神細細打量著身旁的白飛羽,相比剛才,現在的這份打量,更加細致,也更加明顯。
白飛羽被他的眼神打量到渾身不自在。
她雖然可以忍受世人一起投來的異樣目光,面不改色的前進。
但是這個世界上只有一個人的眼神,她不能無動于衷。
而現在這個人,正在挑戰著她的底線!
白飛羽冷冷的話音切斷了風落投來的電波:“看夠了沒!”
電波雖然停了,但是組織不了風落賤賤的話音。
他嚴肅萬分的搖了搖頭,又嚴肅萬分的回答道:“看不夠啊,永遠都看不夠!”
白飛羽佯怒道:“那就別看了!”,其神情與少女時期剛與風落調侃時的無異,風落一時間看呆了眼,完全沒有注意到向他腰間伸來的“咸豬手”。
一聲慘叫,響徹了整個公司大樓。
秘書想推開門看看自己老板的狀況,手放到了門把手上,卻又放下。
萬一倆個人正在
破壞了老板的好事,她工作可就不保了!
一咬牙,一狠心,一跺腳,秘書干脆戴上了耳機,將音樂聲調到最高。
完全一副非禮勿聽的模樣。
就連其他職員投來的疑惑目光,秘書也一并推了回去:“別看別看,風總腰扭了,正治呢”
一個職員捂著腰悻悻道:“這么疼?那我的腰還是扭著吧”
秘書滿頭黑線的重新帶回了耳機。
可憐的風落,多希望此刻他的秘書能夠推門而入,救他與水火之中。
可是“咸豬手”在脆弱的腰間停留了許久,也沒有絲毫松開的意思。
他只好扭曲著一張仍舊不失俊美的臉蛋,柔聲道:“老婆君子動口不動手”
白飛羽指尖的力量又大了一分,美唇淡啟間,話語中滿是玩味:“我不是君子”
風落揚起賤賤的嘴角,道:“那你承認是我老婆了?”
一聲較之之前更大的叫喊聲再次響徹了公司大樓。
白飛羽最后發力后,終于松開了掐著風落腰間的那只手,卻絲毫沒有報復的快感,只別扭的將頭扭向一邊,沉默不語。
風落痛的嗷嗷直叫,眼角余光瞥到了白飛羽的異常,也顧不得疼還是不疼。
“飛羽我哪里惹你不高興了?”話語間是滿滿的關懷之意,也帶了幾分隱忍痛呼的意味。
白飛羽聽見風落這樣隱忍的話語,一時間涌上心頭的,除了心酸外,是滿滿的心疼。
心疼他為了她得罪了邸蘭心,一個足以讓公司在危機時刻乘虛而入的龐大家族。
心疼他為了小意做出的許多犧牲,小意那天失蹤時,要不是他故意將一個月內的股票走勢輸給李氏,小意不可能平安無事的回來。
心疼他這幾天無暇顧及公司之事,滿心滿腦的都是在處理她跟小意那些雞毛蒜皮的小事,耽誤了公司,耽誤了危機,所以才有今天這樣騎虎難下的局面。
最心疼的,便是他剛才的話語。
他才是最痛苦的那一個,卻偏偏還要強壓下痛苦,來哄她這個最不懂事的人!
白飛羽!枉費你從小自詡有一身過人的本事,自己所愛的人為你受了這么多委屈。
你竟然還誤會著,糾結著四年前的那一樁事!
當真是小女人做法,可悲可憐又可恨!
風落見白飛羽靜默著,久久不語,以為他又做錯了什么,急忙輕聲細語的開始了哄白飛羽開心的漫長道路。
只是他越努力哄白飛羽開心,白飛羽的面色就越差,秀眉也蹙的就越深。
風落急到不知所措,就連額頭上都滲出了汗珠。
他并不知道,自己現在越是對白飛羽好,白飛羽心頭的愧疚便越發深,不如沉默,等她恢復情緒。
可,關心則亂,風落縱然平日里聰明絕頂,現在在心愛的人面前,也絲毫沒有抵抗之力。
“飛羽,是不是小意出事了?”風落思來想去,好像也只有風凝意有這個本事,能夠左右白飛羽的心情。
可跟之前所問的緣由一樣,白飛羽還是繼續搖頭,沉默。
只是在風落繼續下一次發問之前,白飛羽淡淡開口道:“不是因為別的什么事,是因為你”,說著,視線平移,與風落的一雙星眸,平行對視。
清眸淡淡,流轉亮光。
星眸沉沉,流轉漣漪。
二人的目光平行對視,一眼便可以看穿對方眸中的偽裝,直穿心臟。
那是愛人間獨有的默契。
也是這一刻,二人明白,自相遇以來,其實他們一直在躲閃著對方的視線。
因為怕,怕從對方的眸中看見自己的影子。
也怕從對方的眸中,沒有讀出自己想要的思念。
“飛羽”風落啟唇輕喚,俊美的面龐上流轉淡淡瑩光,自唇角,到眼眸。
白飛羽靜默著,卻用眼神回答了他的輕喚:是,我在。
一種叫做思念的情緒,以猝不及防的方式,流轉在二人心間,身旁。
無形,卻帶著令人無法抗拒的魔力。
白飛羽淡淡啟唇:“以后不管是你有事,或者是公司有事,我都要知道”
風落也不知,涌上眼眶的溫潤是何種情緒,只是點頭應道:“好,我知道,我們回家”
白飛羽,勾唇,淡淡一笑。
一種叫做幸福的微笑,蕩漾在她的唇角。
未來的路不知道還有多少障礙,但是只要愛的人還在身旁,有多少阻礙又如何?
*
東方鶯一個人走在街邊,悶悶不樂的提著足邊的石子。
什么嘛,平白無故就接風凝意走了!
還通知自己提前下班,鬧哪樣,提前下班又不能回別墅,要她去哪里嘛??!
正走著,一輛黑色的奔馳車身從她身邊飛馳而過。
不幸的是,這座城市剛下過雨。
更加不幸的是,東方鶯正在走的方位,剛好有一個不大不小的水洼。
最不幸,奔馳車輪方才經過的方位,剛好是那個不大不小的水洼。
最最不幸的,水洼濺起來的水,十分完整且默契的濺到了東方鶯臉上,身上
場景只能用十分壯烈來形容。
東方鶯來不及擦拭從發絲上滴落到睫毛上的水珠,急著指著離去黑色奔馳破口大罵:“我去你個奶奶個腿,剛濺姑奶奶,今天姑奶奶非燒了你的窩不可,格老子的!”
由此可見,是憤怒到了何種程度,才能使東方鶯連方言都罵了出來!!
可偏偏那個開奔馳的人竟然將車身倒退。
東方鶯擦掉了睫毛上的水珠,瞪大了一雙水眸看著眼前這不知死活的奔馳車身。
車身倒退著,車輪倒退到了水洼上。
接著,車身加速,車輪再次從水洼上飛馳而過飛馳而過
濺起一片水霧,這片水霧,毫無疑問的讓東方鶯全部接收。
東方鶯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奔馳車主的陰謀,就再次被濺起的水霧淋了個落湯雞。
“格老子的,你有本事給老子滾回來,在來一次,來呀你!”東方鶯咆哮著,卻無濟于事。
路上的行人見她如此狼狽的模樣,也都議論紛紛,好心點兒的一笑了之,心眼壞點的直接捧腹大笑。
東方鶯雖然生性沖動了些,但是眾怒難犯這個道理她還是知道的,犯不著為了這么點小事在這里浪費時間。
她接著向前走去,突然,腦海中忽現出剛才那輛奔馳的車牌號碼。
是那個人的!是那個人的!原來是他在捉弄她!不是無聊的路上!
東方鶯只覺得肺部有一顆叫做火力炸彈的小火球上躥下跳的挑戰著她殘存的理智。
但是理智畢竟是殘存的,她最終還是選擇了去風原常去的那家餐廳碰碰運氣。
如果能碰到那個混蛋,亂棍打死,然后拖出去喂狗?。。?/p>
東方鶯打車來到西餐廳的時候,風原正優哉游哉的曬著從水晶里投射來的溫潤日光。
不烈,打在人身上暖洋洋的十分愜意,更重要的是,不會曬黑皮膚。
“風原!”東方鶯站在西餐廳中央一身怒喝,餐廳眾人的目光紛紛投射而來。
東方鶯的衣服還半濕著,一頭碧落發絲已經半干,長發披肩。
雖然比比起平日里的姿色稍遜幾分,但是那份少女獨有的靈動,還是讓餐廳里不少男人的目光流連忘返。
餐廳里的人大多是有錢人,有錢人的目光無畏,離東方鶯最近的一個男人,就差沒將口水滴到潔白的餐盤里,色瞇瞇的目光一直在東方鶯半干未干的衣物上流連。
風原被東方鶯的一聲怒喝引到轉過頭來時,視線剛好掃過這個男人如此直白無恥的目光。
不知道為什么,他竟然恨極了這個男人投在東方鶯身上的目光。
哦不,不止是這個男人,是這個餐廳里正盯著東方鶯看的每一個男人的目光,都讓他生氣!
而且是無比憤怒!
風原清秀面龐上雷打不動的微笑終于在此刻斂起,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十分嚴肅的面龐。
五官精致,卻沒有絲毫生氣,眉宇緊鎖著,黑眸沉沉,以陰暗無比的眼神凜冽的掃過沒一雙盯著東方鶯看的目光。
東方鶯甚至覺得他眉間正散著淡淡的黑煙
而這股黑煙,正在慢慢向她移來
東方鶯倒是不怵風原那雙燃著烈火的眸子,只是臉頰突然燒了起來,心也以每秒一百二十下的時速跳動著。
不自覺的低了頭,黑幕似的碧落發絲緩緩垂落,遮擋了半面臉龐,這含羞欲放的模樣,更是讓餐廳內的男人鼻血噴涌。
是而,風原的那雙黑眸,怒火也燃的更加熱烈。
他甚至在心里暗罵:這女人,做這嬌羞的姿態是要勾引誰!
風原加快了腳步,疾步走到東方鶯身前,在她還未抬頭反應過來之前,緊箍了她的皓腕。
是不容拒絕的力道。
風原一步不停的拉著東方鶯向包間內走去。
無視餐廳內許多男人投來的艷羨目光,殺人眼神。
甚至覺得,手心傳來的那絲溫度,讓他有了極大的勇氣,去面對著世間的許多殘忍。
比如現在,風原雖然表演著刀槍不入的毒蛇,可他最怕的,卻是別人異樣的目光。
小時候在幼兒園是,現在長大了在公司也是。
可是現在,他卻無絲毫懼怕,一切只因,身后的她。
打開包間房門,直接將身后人推了進去,沒有絲毫溫柔,東方鶯的胳膊輕輕碰了桌角,皺眉呼痛。
風原面無表情的點了煙,視線移向漂亮的臺燈,一副漠不關心的表情。
心卻驟然疼痛,碰的到底,痛不痛?
“格老子的,你敢濺老子水!還敢拉老子的手!還敢磕老子的胳膊!你是不是忘了老子是干什么的,是不是以為老子好欺負!”東方鶯一口氣說了六個老子,心中的怒氣早已煙消云散,此刻的咆哮,不過是色厲內荏。
她現在心里亂的很,剛才與風原在餐廳中央對視的那一刻,她的表現,完全是那些姐姐們說對喜歡的人的表現。
臉紅心跳,面部僵硬,反應遲鈍。
自己根本對他沒有任何招架之力好不好!
怪不得姐姐說這個人難對付,完全就是個勾引女人的花花公子好不好!
吃著李氏集團女兒的軟飯,如今又來欺負她,天理何在!
而風原糟亂的心情,并不比東方鶯的思緒順多少。
他也在懊惱著,面前這個女人,不是為了完成那些狗屁任務來接近他的吧?
如果真的只是為了任務,那么他認真了,是不是代表他以后要任她擺布!
二人在包間里靜默著,都理著自己腦海里糟亂的思緒。
可無奈越理越亂,東方鶯只好放棄,她沖風原瀟灑一揮手,無所謂的道:“后會有期,以后別惹我,否則讓你死的很難看!”
風原見她要走,心中忽生不舍,只是他不擅長挽留,話在喉間,卻怎么都喚不出來“等等”二字。
干脆拔腿便跑,如同初入情場的毛頭小子,橫沖直撞。
只是沒想到東方鶯早已經停了腳步,好死不死的,剛好停在餐廳中央。
只是剛才盯著她看的那些男人的目光,全部轉移了目標,停留在了剛進餐廳的一名女子身上。
一襲白衣,膚若凝脂,眉如墨畫,身材高挑,氣質非凡。
不是白飛羽又是誰?
白飛羽本來和風落準備回家,可路過這家餐廳的時候,風落突然想起風凝意喜歡吃這家餐廳的甜點。
可剛一進門,就碰上了匆匆忙忙要走出餐廳的東方鶯。
雙方皆愣。
一個保姆,怎么可能有條件來得起這樣的高檔餐廳。
她的雇主,怎么好死不死的選在她剛要出餐廳大門的時候撞上?
風原跑出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副尷尬的對視場面。
他首先打破沉默:“哥,嫂子”
風落輕輕點頭,算是應過。
白飛羽微微一笑道:“風原也在,好巧”
風原勾起了云淡風輕的淺笑,黑眸沉沉,不動聲色的掃過東方鶯的背影,問道:“你們認識她?”
東方鶯在心里將風原的祖宗十八代問候了個遍。
白飛羽淡淡回答:“新來的保姆”
“喔~原來如此~~”風原做恍然大悟狀,唇角勾起的那抹弧度,越發明顯。
這個女人,越來越有意思了。
本來只以為她的任務是接近他,現在看來,她的任務,是接近風落啊。
那么,他對她的心動,是不是不算在她的任務里?
想到這里,之前照在心頭的陰霾竟然一驅而散。
“她好像走錯地方了,原來是保姆,來這個場合,挺不合適的”風原七分嚴肅,三分戲謔的道。
只是這三分戲謔,恐怕也只有東方鶯聽得懂。
她倒也聰明,知道風原在為她解圍,急忙應道:“是是是,我知道了,是見餐廳好看所以才進來的”
“沒有什么合適不合適的,小鶯,去車里等著吧,順便帶你回家”風落陰沉著臉道。
風原淺笑著,回身走入房間。
白飛羽懂風落生氣的原因,也不多問,匆匆買了倆道甜品便跟風落開車回到了別墅。
一路上她不問,東方鶯也不說。
只沉默著,一言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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