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運如此
白飛羽焦急著,左顧右盼的尋找她是白飛羽的印記。
白色的長裙卻在此時徹底被黑色的墨跡沾染。
她的喉嚨里發不出聲音,滾燙的熱淚一滴一滴如珍珠般串串落下。
黑色吞噬著她,不斷吞噬著
從衣服,到臉龐,再到夢境
一片黑暗
她努力想跑出黑暗,卻被荊棘阻擋。
劃破了皮膚,滴出點點鮮血。
血滴到地面,卻劃破了黑暗。
黎明一點點的由天邊突現,直到亮成了珍珠般的白晝。
白飛羽滿身鮮血,傷口血肉模糊,卻微笑著
黎明終會來到,在這之前,她只需要奔跑著,用血肉之軀,一點點的劃破荊棘。
黎明終會來到
白飛羽再次醒來的時候,是一個伸手不見五指的房內。
房內幾近密閉,連呼吸都有些困難。
白飛羽在記憶里迅速輾轉昏迷前的種種,一種名叫恐懼的情緒,在這個密閉的黑房子里波濤洶涌的翻滾著。
這個房子白飛羽很熟悉,是她小時候在組織了犯了錯管禁閉的地方。
無數個可能在白飛羽腦海里簌簌閃過。
組織與李冉絕對沒有關系,但是高煥與李冉絕對有關系。
那么高煥四年來費心隱藏自己不讓組織尋到,是作假迷惑他?還是另有所圖?
如果有所圖,圖的是邸蘭心的產業,還是風家背后的勢力?
如果一切的一切都只是潛伏,都只是伺機等待最后一擊。
那么高煥,他真的可怕到她無法企及的高度!
可現在,即使謎團重重,白飛羽也無法一一解開,就連她的自由,也被禁錮。
白飛羽雖然焦急外界到底發生了什么事,也不解李冉在她昏迷前說的換臉二字是什么意思,但是她明白,一切都急不得,一旦有人知道她已經醒來,必然會來找她。
否則,這么多天無人問津,她豈不是早已經死了?
白飛羽猜測的沒錯,她醒了不久后,將她帶來這里的人,便進黑屋里來找她了。
一切都按照著白飛羽猜測的軌跡進行著,進來的人,是高煥。
他倒是一點不懼的站在白飛羽面前,面色無波,仿佛只是一次簡單的會面。
好像想見的地點不是小黑屋,他所做的一切不是陰謀,這個陰謀更不是他正在企圖破壞她一生的幸福。
“高煥,你到底想做什么!”白飛羽不再壓抑著怒氣,撕聲怒吼。
“我還不能告訴你,我能告訴你的只有一件事,現在你還不能走,你能走的時候,我自然會帶你走。你別在奢望會與風落共度余生,他會娶別的女人,而那個女人也不再會是你!”話語淡淡,卻隱藏著諸多懸疑。
白飛羽想再質問他,卻沒有了力氣。
昏迷了這許多天,體能流失的很厲害,她現在就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只能瞪著一雙清眸,惡狠狠的看著高煥,向他表達著她有多么厭惡他,多么討厭他,多么恨他!
高煥卻仿佛對這種目光習以為常,云淡風清著轉身離去,沒有再留下只言片語。
白飛羽慢慢平靜了下來,卻突覺臉部傳來劇痛,伸手輕觸臉龐,光滑如常,沒有任何異樣。
她這才放下心來,看來李冉說的換臉,和她恐慌的,不是一回事。
或者,只是李冉口中隨意說的一句話而已呢?
自欺欺人,是白飛羽現在唯一能做的事情,她安慰著自己,努力平靜著翻涌的情緒。
等待著時機來臨。
*
外界。
已經是一個月以后。
那天的白飛羽沒有跟風落去公司,風落回家后也沒有在家里尋到她的身影。
風落開始莫名恐慌,讓風影出去尋白飛羽的時候,聲音都帶了顫抖。
風落整整尋了白飛羽三天,在他接近崩潰之時,白飛羽卻突然出現。
笑顏如花,容貌如常,就連生活習慣跟音容笑貌都與平常無異。
可風落就是覺得,她哪里跟以前不一樣了,可具體哪里不一樣,他也說不上來。
這種不一樣,風凝意也察覺到了,他悶悶不樂的跟風落發著牢騷。
最近媽媽總是將他所要穿的衣服搞混,也不像平常一般溺愛他,發脾氣揍他的次數也越來越多,他都有點不喜歡媽媽了。
風落凝眉沉思,原來,不止他一個察覺到了這樣的異常。
可他絲毫沒有懷疑到眼前的人可能不是白飛羽,畢竟,世界上沒有長的一模一樣的倆個人。
而且婚期將近,風落不想橫生枝節,他一面安慰著自己可能白飛羽是因為婚禮而心情變的不太穩定,一面著手著婚禮的進程。
婚禮著手辦了近一個月的時間,可謂是豪華非常。
婚期本來還在一個月以后,但是在白飛羽的強烈要求下,婚期提前。
白飛羽的這一舉動讓風落更加疑惑,之前的白飛羽,對于婚期沒有任何異議,還埋怨他將婚期定的太過早,可現如今主動要求提前婚期,著實怪異的很。
可疑惑歸疑惑,對于白飛羽,他還是挑不出任何刺來的。
面容一分一毫不差,身材一比一例如常。
到底是哪里不對呢?
風落想不出來,東方鶯也想不出來。
只是二人之間的疑惑不同,風落是疑惑白飛羽可能遇到了什么事,心情不太好,所以反常。
而東方鶯疑惑的是,眼前這個女人絕對不是白飛羽,她到底是誰?真正的白飛羽又去了哪里?出了這么大的事,組織不可能不知道,為什么又不通知她?
是自信她一定會發現,還是根本就不打算告訴她。
如果是不打算告訴她,那她現在應該怎么辦?計劃照常還是抽身退出?
一切的疑問都尋不到答案,東方鶯只有暫停行動,暗中摩挲著這一切。
這期間她找過風原,隨口問過風原一句他老婆的動向,說起這話來的時候語氣跟鼻頭都酸酸的,只是極力忍著不發作。
風原回答的極為平淡,只說李冉去了國外出差,除了偶然電話以外,沒有任何交集。
像是刻意在跟東方鶯描述二人的關系冷淡,雖然風原極力克制著某種熱烈的情緒,但是這種情緒,會在話語中,眼眸中,無意間流露出來。
之后,二人便是長長的沉默,東方鶯更是忘了她來找風原的目的,紅著臉草草說了句有事便離開了,離開時的步伐很快,就如她的心跳一般快。
婚禮進行的前夕,高煥去密室找了白飛羽。
他以為,這樣禁錮著她不去找他,讓婚禮照常舉行,白飛羽便再也沒有機會與風落在一起。
他以為,如此這般的折磨,終會在他漫長歲月的陪伴下,得到白飛羽的原諒。
而最終的結局,是他與白飛羽長相廝守,而不是風落。
可是,高煥,你以為,你以為的就是你以為的嘛?
白飛羽在密室中閉著眼睛假寐,高煥進來之時帶來了外界的幾絲光亮,光亮照射到白飛羽緊閉的眸上,她卻還是不適應,微微蹙眉。
果然啊,這樣的軟禁,就算去了外界,對于光明都是需要適應的,更何況是人心。
外界現在,到底在發生著什么呢?
為什么她的心,越來越不安呢?
“后天跟我走”高煥重復著這句他常說的話。
白飛羽一聽到他的聲音怒氣就不打一處來,她恨不得殺了他!
“滾出去!禽獸!”白飛羽怒吼著,站起身來欲拿手刀劈向高煥的脖頸。
高煥伸手阻擋,換做以前,他不會擋,以前她手刀劈向的方位,只會讓他劇痛,可如今她手刀劈向的方位,卻是致命一擊!
高煥開始在心中微微恐慌,他是不是徹底失去她的心了?徹徹底底?!
做了這么大的局,目的就是為了得到她,如今,卻是失去了?
他以為他足夠了解他,局也布的足夠細密,只需要讓她親眼見到風落娶別人那一刻,她便會死心。
可如今,他是真的慌了。
“我是為了你好!”高煥同樣怒吼著回擊,卻明顯底氣不足。
也許,在他微微變態的心里,他也是心虛的,也知道,如此這般的分離折磨,對于白飛羽來說,是不公平的。
為了一己私欲,讓所有人都飽受煎熬,都不快樂。
如此這般的心理,說是變態也不為過。
他卻樂此不疲的傷害著自己最愛的人。
“收回你的為了我好,滾出去!”白飛羽真的怒了,怎么會有人無恥到這種地步!
打著為你好的旗號,無止境的傷害你,傷害你身邊的人!
高煥冷哼,面龐上換了一副面容,不再無波,多了幾分怒意和嘲諷。
“我沒讓你跟我去X國,是帶你去見風落,和你親愛的兒子”高煥目不轉睛的盯著白飛羽的表情。
而白飛羽的表情顯然沒讓他失望,雖然,今日的她已經今非昔比。
“你想干什么?!”白飛羽豎起了滿身的防備,步步后退。
高煥卻沒有給她任何思考跟質問的余地,他啟動手中的按鈕。
白飛羽緩緩倒地。
他在她身上安裝了智能導電,電的伏度剛好能將人電暈,卻無傷害。
這也最是諷刺的,白飛羽明明是他最不想傷害的人,到頭來卻變成了他傷害的最深的人。
婚禮如此而至。
白飛羽沉睡在高煥密封的車中。
車外,是一片喜氣洋洋的場面。
婚禮場地是本市最好最大最豪華的,場面也是本市就連許多權貴都無法企及的。
可見風落對于白飛羽的重視有多高。
本市有頭有臉的人幾乎全部到場,無一推脫。
在他們心中,被風家所邀請,是一件無比榮耀的事情。
本該風落去迎接所有來賓的到場,他卻讓厲然去,自己一個人在婚禮后臺抽著煙。
一根接一根,在一片煙霧繚繞中,他顯得更加迷茫。
他突然不想結婚了,而且是非常不想。
他對于現在的白飛羽,可謂是一點感覺都沒有。
可是他還是愛著白飛羽的,這一點無疑,但是,怎么就是對眼前的這個白飛羽,提不起任何想要去愛的興趣的?
風落當然沒有變心,變的只是現在的白飛羽。
此白飛羽非彼白飛羽。
李冉說的換臉二字,也絕非說說而已。
換言之,現在的白飛羽便是李冉,她用了很久的時間跟高煥去學白飛羽平時的語言動作,也花費了很久的時間策劃這個局,之前的沖動易怒全部都是假相,這個陰狠沉得住氣的女人,才是李冉!
她請了國內外最好的整容醫師,在三天內,快速將二人的面龐相換。
她是白飛羽的容貌,而白飛羽卻不是她的容貌。
她正在婚禮后臺化著新娘妝,目光卻一直盯著化妝鏡里反射出來的那抹身影。
他蹙著眉,抽著煙,面色十分不悅,好似對這場婚禮十分勉強的模樣。
李冉將心提到了半空之中。
風落最近對她越來越冷淡,風凝意就連睡覺也不跟她一起睡。
她已經很努力的讓自己變成白飛羽的模樣,可是在家中,所有人看她的目光,都自然而然的帶了一種探究。
尤其是那個叫東方鶯的保姆,她看自己的眼神,總是似笑非笑著,像是隨時可以把她看穿一般。
這種不安在今日尤為強烈,就連厲然對這個婚禮都提不起十二萬分的興趣去辦。
所有人都是一副死氣沉沉的模樣,好像這個世界上只有她一個人在歡樂著這場婚禮,別人都無關緊要。
風凝意推脫拉肚子到現在還沒來
他們是不是真的發現了什么?
“落,別抽了,對身體不好”李冉用著白飛羽的嗓音,用著白飛羽的身份,輕聲向風落表達著關心。
風落點頭:“嗯”,轉眸看了她一眼,視線平行對視,她眸中的亮光驟然亮起,卻在一瞬間,被撲滅消失。
風落只與她對視了一秒便快速移開,這樣的舉動,好似厭惡。
她卻不能質問,不能發脾氣,因為這樣,就不像白飛羽寵辱不驚的性格了。
好不容易熬到了婚禮開場,風落卻遲遲不動身,李冉也只好沉默著不語,隨手擺弄著婚紗。
婚禮策劃人已經不斷的來后臺催新人上場,主持人也已經詞窮,開始胡亂搪塞。
婚禮臺下的嘉賓都已經開始竊竊私語,這場婚禮,莫非又是一場烏龍?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李冉的身體開始瑟瑟發抖,唇色變的蒼白,臉龐上更是慘白到沒了血色。
好熟悉的場景,記得上一次被風落拋下,她也是這樣在后臺急到沒了章法。
婚禮策劃人也是滿臉焦急的來催,主持人也是詞窮到胡亂搪塞,最后滿額頭是汗的下場,婚禮上的嘉賓也是由竊竊私語開始,最后到大聲質問。
她從被所有人艷羨的寵兒,一下子跌落到了被所有的恥笑的笑柄。
而今天,她換了面容,換了身份,難道還要重復之前的難堪痛苦么?
所做的一切就是為了擺脫這些,難道現在還要重復么?!
她不要,也不愿!!!
“落!該出去了!”李冉起身,焦急了神色,她再也顧不得那許多關于白飛羽的禁忌。
她就不信,有人可以做到火燒眉毛都不動聲色!
風落捻熄了閃著紅光的煙頭,抬眸,將面前白飛羽的面龐細細打量了一番,每一處細節都沒有放過。
沒有錯,是她,可是就是沒有感覺,怎么看,都沒有感覺!
可是婚禮還是要繼續的。
風落緩緩起身,淡淡道:“走吧,出去”
李冉抑制不住欣喜,急忙上前牽了風落的手,二人相攜出場。
與此同時。
高煥喚醒了車內沉睡的白飛羽。
白飛羽揉著發痛的太陽穴,慢慢清醒。
她睜著朦朧的雙眼看向車窗外的場景,映入眼簾處,一片豆蔻色。
最醒目的便是一張放大的照片,上面的女子傾城莞爾一笑,男子笑容淡漠,眸間黯淡了光華,卻仍舊掩飾不住他的出塵與俊美。
可是,怎么可能!
她明明沒有跟風落拍過婚紗照,這張照片是哪里來的?!
她人不在,風落怎么可能獨自舉行婚禮?!
正當她驚訝之余視線回焦之時,猛然發現了車窗上倒映出來的一張完全陌生的女人的臉。
同樣是滿臉驚訝,同意蹙著眉,眸中同樣寫滿了不可置信,同樣美艷無雙,卻不是白飛羽,卻不是白飛羽自己的臉!
白飛羽雙手撫上自己的面頰,發現車窗上倒映出來的女人臉上,同樣撫上了一雙手!
白飛羽發出驚恐的尖叫聲,淚珠串串由眸間滑落。
她突然明白了全部!
李冉的換臉果真不是說說而已,她頂替她,嫁給了風落!
從此以后,李冉就是白飛羽!
而真正的白飛羽,卻無處可去!
“高煥,你夠狠!”白飛羽咬牙切齒,盡量平穩著自己的心緒。
高煥背對著她,面無表情的看著這一切。
已經最后一步了,不可以心軟,也不能心軟!
高煥淡淡道:“你可以下車去找風落,他如果相信你是白飛羽,我就再也不糾纏你,假的白飛羽,也會離開風落,你說是不是?”
白飛羽微怔,現在,好像也沒有比這個更好的辦法了吧?
錯過了這一次,恐怕就真的沒有機會了!
不管是不是圈套,她都要去!
白飛羽打開車門,奮力向婚禮入口跑去,體能不劑,她跌倒便再爬起來,爬起來再次跌倒。
她身上穿著的白色的衣服,上面此刻沾滿了灰塵,整個人顯得狼狽至極。
她卻不管不顧的向前奔跑著,沖著閃著最后一絲希冀的亮光,努力奔跑著。
高煥瞇著眼睛打量著她艱難奔跑的背影,心中驟然疼痛,有那么一瞬間,他很想打開車門,幫助她走向婚禮現場,替她拿回本該屬于她的一切。
可是,命運的年輪已經轉動至此。
人力想要改變,也已經無力挽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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