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英可憐
小英在校園經常能看到撞倒自己的人,不是他在跑著追人,就是別人追著他跑,那個人好像總是在跑,就是這么個印象。他為什么老是跑呢?省些力氣,歇會兒不好,怎么會有那么多的力氣去跑。
放學的時候,小英注意到,他騎一輛樣子怪異的自行車,黑色的28大鳳凰,車后沒坐架,看著禿了吧唧,樣子別扭難看。他那車看著也不破,為什么沒有后座架,難道是為了減輕重量,故意拆下來的。
每次在校園看到那個人,總忍不住想多看他兩眼,可是每次都是趕緊走開,還感覺臉燙,她想起了副校長冷不丁那句罵他的話,“驢呀你是!”真像個驢,跑起來不知道停,她獨自偷著笑了。
怎么校長會對他罵那么粗狠的話?他比校長還高半頭的人,看著又那么倔強,卻那么怕副校長?知道這些如同不知道那個人的名字一樣,等他人離開了學校小英還不知道。
小英不知道副校長和林儀桐家沾點兒親戚。老鐘是林儀桐表姑的大伯子哥,這點子親戚不重要,重要的是老鐘和他爹林鑫堂關系非常的好,常在一起聊天、下棋。老鐘狠罵林儀桐,因為林鑫堂對當副校長的老鐘說過類似“早晚看覷吾子”這樣的話。
沒在一個班,連他的名字都不知道,那個人學習怎么樣,有什么志趣。新奇也好,好奇也罷,反正她挺想知道他的有關情事。她越想知道她就越壓抑著自己不要想這些無聊的東西。她很想知道他叫什么,她可以很巧妙的向同學問,輕描淡寫地問,可是她沒有,她壓抑著,只到有一天,在校園一個男生大聲朝他喊——林儀桐。
星期天不上課的時候小英也不到鄴城街上玩兒,她在小店后面給她爹洗衣服,要不就是幫著干別的,往灶里填煤、擦桌子、洗菜、刷碟等,是個閑不住、歇不下的人。
老楊自己手腳麻利,店里再忙都不指使自己的閨女,看到閨女幫他干這、干那他還著急的說:“別管、別管,到外邊兒走走、出去玩兒去-----”
常來買熟肉的人看到老楊店里多了一個女孩,不僅長得俊俏的還有禮貌,干起活兒快而不亂,無論干啥活兒都是恰到好處,不多浪費一點兒力氣兒,這閨女舉手投足都透著利索、靈巧,忍不住會問:“老楊,這是你閨女”
“是,你看看,閑不住-----別管了、別管了,不出去玩兒,念書去吧----”老楊看著鼻尖帶汗的女兒,他臉上帶著驕傲對人說。
一天下午放學后,小英正在用長把笤帚清掃店鋪邊的煙頭、塑料袋、等垃圾,看到街上有個熟悉的影子,那人騎著黑色的、沒有后坐架的28自行車,他就像騎了一個禿尾巴驢子,在北風中狂奔。小英直起身子,遠遠的看著他。
小英看到他很輕蔑朝她這邊看了一眼,雖然不知道他看到自己沒有,小英低頭趕緊回屋了。
在街上看到那人時候她感覺眼前一亮,他看她時卻是冷冷的目光,讓她又怵懼又羞慚,他果真是個驢,不通人性。
有好幾次小英在店門口看到那個人經過,放學的時候他都是往西走,她猜他家一定是西關西邊的某個村的,可是西關西邊有好幾個村呢,她覺得那個村子看著不錯她就覺得他那個村的,她自己也知道,她這純粹是瞎聯想。
寒假前,小英爹給小英買了一輛新自行車。
本來老楊要給閨女買個電動單車,但小英嫌太笨重,不要。老楊說:“這車不用你費勁兒,妮兒。”
老楊反復說:“它再重不用你費勁兒,有電,一擰就走-----”
“俺相不中你說的那電動的,就要自行車,沒大梁的那種。”
小英死活不要電動車,因為當時騎那種車的人太少了。最后老楊沒招兒,就按小英的意愿,買了一輛自行車,
到車鋪挑的時候小英說:“俺想要個白色,顯得干凈。”
老楊叼著煙說:“你騎,你自己做主唄,你也不聽我的。”
新自行車是“飛鴿”牌兒的,二六型淑女車,高高的、彎彎的不銹鋼車把,白色主題車架,鋁合金車圈,騎著可輕快了。買完自行車后老楊還說:“我都不嫌費錢兒,你倒給我省錢,唉-----”
有了新自行車,想回家的時候就能回家了,不用他爹開摩托車送,不用等姐夫冬生的農用三輪車了,她自己想回去就可以回去了。這不是主要的,主要的是楊家莊也在西邊,自己回家也要從那條路上走,那就有可能和他走同一條路了,就知道他家是哪兒了。
小英打算的挺好,可是他爹不讓她放學后一個人回家。因為那會兒天就晚了,老楊擔心閨女在路上出事,比如說自行車半道壞了,一個小姑娘家咋整?還有,天晚回家趕路的人都著急,容易撞車,管和啥車撞都是很危險的。在路上遇見點兒事就得耽擱,一耽擱天就黑了,黑天夜路的保不齊有混蛋------他可不想讓自己的閨女出半點兒事,那可是他心尖兒上的肉啊!
讓自己的閨女一個人走夜路,那是沒心沒肺的爹才干的事。
“從鄴城到咱家,二十多里,小三十里地呢,可不能自己回!”
“你要是想回去,我明天騎摩托車送回去你。”
小英幾次犯脾氣要騎車回家,老楊都制止了,放了寒假,老楊才讓小英自己回楊家莊,還是讓上午回去的。
小英騎著靚麗的自行車回家后,嫉妒的她倆妹妹光拿白眼剜她,還噘著嘴嘟囔:臭美嘞!恨不得不讓她吃飯。
按說應該讓著妹妹,可是真舍不得讓兩個妹妹騎,怕他們沒輕沒重的騎壞了。小英看到兩個妹妹有點不好意思,只有她娘夸她,高興地說:“俺妮兒騎著這車洋氣,這車和俺妮兒配,早知道這么好看,早給俺妮兒買了。”兩個妹妹就更嫉妒了。
里回到家,小英給她娘說她在鄴縣里第一件事,“娘,俺去學校里第一天看到一個人,那人手里掂著冰溜子-----”說著、說著聲音就小了,小到幾乎聽不到。
“妮兒,誰掂著冰溜子?”小英娘一邊用簸箕簸這玉米粒兒一邊兒問。
小英不吭,好像沒有聽見,只是搓手里的玉米棒子,她想到了那個人斜棱的眼神。
“剛才你說誰掂著啥,妮兒?”小英娘又問。
“沒啥,沒啥,管他是誰,和咱沒半點關系!”
她說著就使勁、快速搓捻玉米棒子,金黃的玉米籽兒“嘩啦啦”從玉米芯上被搓揉下來,她好像恨不得要把玉米籽兒直接搓成面。
“你這孩子,你給俺說的-----說半截的話兒,你還惱!”
當著娘的面兒,小英鼻子酸了,快要哭了,不知道因為啥。
“我沒惱,我是說你管他是誰呢-----”嘴上應著娘的話,心里罵:管他龜孫是誰,誰認識他!
她心罵著-----淚水兒“啪嗒”滴到手背上,咋就真哭了呢?趕緊擦了,別讓娘看到。
真是“人生自是有情癡,此恨不關風與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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