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夜 跑
林斯平在這里呆了幾天后就離開了不過最近城市里總流傳著一個說法那就是在夜晚獨自趕路的時候,會經常遇見個怪人
說是怪人,是因為他老是從后面猛地沖上來,如果你帶了包或者其他東西之類的話,他會搶走,然后繼續跑如果去追他,他則會大聲高喊
“跑啊,跑啊,來追我啊!”接著便是漫長的賽跑似乎從來沒人追上過,自然也沒人看見過他的容貌,而且據那些遭遇過的人敘述來看,這個人經常會改變穿著,甚至個頭的高矮等等,總之是非常的奇特當然,僅僅是傳說罷了,因為起碼我和我認識的人都未曾遇見
周五是比較忙碌的日子,每次都會弄得很晚,因為要把排版好的報紙大樣拿去印刷,快過年了,需要寫的東西也多,沒想到把所有事忙完后居然快十點了,這才想起連晚飯也沒吃,匆匆交付好一切后,就提起外套回家里了由于肚餓,我沒有走通常回家的大路,而是拐了個巷子,抄近路,想去吃點夜宵巷子還算寬敞,但是卻非常的漫長,整條路上別說人,連條狗都沒有,還好我不是女孩子由于沒有路燈,我幾乎是扶著旁邊的墻壁走的,走一會兒再用手機照一下,冬夜大家似乎都睡得很早,狹長的路上我居然沒有看到一個行人還好手機剛剛充滿電,用來照明到也無所謂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卻聽見身后響起了很急促的腳步聲,我感覺到身后有人快速的接近,不過沒等我反應過來,只是剛轉過頭,一陣夾雜著汗臭味的風便撲面而來一個人飛快地從我手中搶去了用來照明的手機手機的燈光讓我稍微看清楚了點,個頭中等,但是他在這么冷的冬天居然只穿了件單衣,可是褲子卻還是厚實的棉褲
“來追我啊!”他居然高喊了句,但聲音卻異常刺耳,甚至帶著苦苦的哀求一樣,如同滴進池水的墨汁,迅速在巷子中回蕩開來我下意識的往后退了兩步當他的第二聲發出的時候,卻已經看不到人影了你可以想象下,在這樣個冬天的夜晚被人搶走手機是什么感覺,我如同一個傻瓜一樣呆立了幾秒后,只好自認倒霉,扶著墻回家,當然,回去后那褲子就無法再穿了我可以想象明天紀顏知道后將會是什么表情
“你是說真的?太有意思了!”紀顏幾乎把喝進口中的啤酒吐了出去,一個勁的捂著肚子大笑起來,我則委屈的手叉在胸前,鼓著臉斜靠在沙發上,沒好氣地看著他,直到他稍微停止一點
“不要再取笑我了,一個手機到不貴,不過要重新去輸號碼然后還要通知那么多人太麻煩了,下次遇見搶手機的我直接給他錢算了”
“嗯,是個好辦法,你說會不會是冬跑愛好者?”他又在開玩笑了,我沒有搭腔,而是要求他陪我去再買個手機周末的天氣和街上的行人一樣,擁擠的令人發熱,大家仿佛如同剛剛出爐的面包,鼓漲松軟我們選擇了步行去,老原因,紀顏討厭汽車當我們經過昨天那條小巷子的時候,我執意一起再走一次紀顏笑我呆——難道人家搶了你的手機還會又在原地叫賣么?這和刻舟求劍有什么分別我卻極認真地說,丟掉的東西,應該去丟掉的地方去尋找
小巷子里只有幾個孩子在玩耍,這里原本是城市的中心繁華區,但依舊有幾條這樣的老巷沒有拆除,倒是照顧了這幾個小鬼,不至于讓他們玩到馬路上去了黑灰色滲著水滴的墻壁粗糙得很,在白天看去依舊令人不舒服巷子兩邊大都是在這里居住了幾代的家族了,相互之間熟悉的很,不過也搭了很多竹棚磚房之類的,大概是用來存放雜物,不過使本來就不寬敞的過道更顯得擁擠走在高地不平青色開裂的舊石板鋪成的地面上,我們盡量放慢腳步,四處望,還向人打聽是否有一個愛跑步的人,結果當時是沒有巷子的出口已經可以看見了,再過去點就是手機專賣店看來我真的要破財買個新機子了
“倒不如我直接打打看,說不定他正在旁邊拿著你的機器向人叫賣,我們一邊打一邊四處走”說完居然真的撥通了
我剛想笑他,但很快笑不出了
我聽見了自己非常熟悉的鈴聲那是我自己設置的雖然開始比較微弱,但現在已經非常強烈了,我能清晰地聽到
“今天好運氣,老狼請吃雞,請吃雞,你打電話我不接,你打他又啥用啊”紀顏也聽到了聲音來自于前面
很奇怪,巷子的出口處好像有個空置的竹棚,門虛掩著,聲音是從里面穿出來的紀顏對我示意,大概是兩人慢慢過去,包抄一下,怕他突然沖出來又跑掉了
我們如同小偷一樣摸了過去,甚至還做好了搏斗的準備,如何閃避,如何左勾拳,右勾拳,讓他知道惹毛我的人有危險心里感嘆看了這么多年的動作片終于不必在家里對著鏡子“自打”了,等到那小偷一出現我就沖上去,我絕對不是一個人在戰斗,李小龍成龍釋小龍會在那一刻靈魂附體何況今天還有有紀顏在,我自然更不會膽怯,不過事情并沒如我想象一樣,直到我們走到門口,里面也一點反應都沒有我拉開了門,陽光透過空隙,恍如拉開了黑色帷幕的舞臺一樣,里面的東西一下被看了個一清二楚
里面只有一個人,一個躺在一垛厚厚的草堆上的人,這里的人經常會準備一些干草用來防凍之類的不過準確點說,那個人應該是具尸體了
他*著上半身,我從以前未見過這個人,剃著個平頭,他的腦袋就像一個肥胖的仙人掌一樣,額頭高聳,宛如一個大包,稀少而短的碎眉如同膠布似得貼在眼睛上面他就像的了甲亢的病人,本來細長如縫的眼睛被暴出的眼球硬是掙得像銅鈴一般大寬而塌陷的微帶著赤紅色的大鼻子下面的嘴巴吃驚的張開著,慘白如死魚肚白般的舌頭耷拉了出來,嘴角邊上,胸口有些鮮血,他的臉蒼白如紙,似被白色油漆刷過我看見他的左手正拿著還在唱歌的手機,那正是我昨天被搶的下身穿的倒是棉褲,不過奇怪的是,他那雙平底膠鞋磨損的太厲害了,幾乎快磨沒了在他身體旁邊,扔著一件內衣,我用腳碰了碰,居然凍上了他身上沒有明顯的傷痕,難道是凍死的?
我們很快報了警,本來平靜的巷子被弄得熱鬧非凡,旁邊的住戶老的少的忙的閑的還有拿著掛著肉絲的菜刀抱著吃奶瓶的孩子來出來看熱鬧的,看來魯迅先生所說的國人愛看熱鬧的心里倒是亙古不衰不過這家竹棚的主人可就苦了,哭喪著臉一個勁的和警察解釋自己從來都是好人,除了偷過鄰居家的幾串臘魚臘肉沒事偷看過往裙子太短領口太低身材太好的女孩欺負欺負大人不在身邊的小鬼躲在暗地里咒罵幾句工商執法人員對著馬路上的奔馳寶馬排氣管吐口水外連螞蟻都不敢踩死一只何況殺人乎,當然,前天殺的用來煲湯的雞除外問話的警察不耐煩地打斷了他的陳述,對他盤問了幾句就開始調查死者身份了作為第一個發現尸體的人,我和紀顏也接受了盤問,不過警察對他搶了我的手機比較感興趣,當然,手機被當作證物收緊了塑膠袋,結果我恐怕依舊要買部新手機,我想沒誰愿意使用一部被死人握了一整晚的手機
“你怎么看?凍死的?”我問了問對著方面比較專業的紀顏,他從發現尸體開始就沒說過一句話,當然,除了應付警察的盤問如同平時一樣,收起了笑容一臉嚴肅的他摸著光滑的下巴一直望著那具尸體
“不像“他終于開口說話了
“哦?那他是怎么死的?”我好奇地問
“鮮血,你也說當時他在跑步,我覺得他可能是累死的,奪去你手機的時候是他跑的最快的時候,也正是就要油盡燈枯了,最后他一頭栽進了棚子里,天色太暗,你沒發覺嘴巴旁的鮮血來自肺部,長時間劇奔跑,尤其是在寒冷的冬天夜晚,需要大量呼吸,那些冷空氣呼進肺部,造成肺部毛細血管破裂導致出血,當然,還有其他癥狀,不過最令我覺得費解的是,當人累得吐血的時候為什么還再不停的到處奔跑,太不可思議了”他的視野沒有離開尸體,不,準確地說,應該是尸體的腳上的鞋子
“看來有必要弄清楚他的身份”紀顏忽然走過去和警察交談了起來,起初警察有點不耐煩,然后紀顏當他的面撥通了個電話并交給那個警察,很快我從他的臉上看到了驚訝和惶恐的神情兩人談了會,紀顏就過來了
“好了,我們可以走了,死者的身份還在查,不過他們很快會打電話通知我們”說完便拉著我回去了,自然,手機也沒買成功不過我很好奇警察為什么對紀顏的態度大變,問起來,紀顏卻眨巴眨巴眼睛,笑道:“只是認識這里警隊的朋友罷了”看來他認識的人還真是不少
我們回到紀顏家中,很快便接到個電話,他嗯嗯了幾下后掛斷了然后望著我說:“他是個運動員,準確地說是名長跑運動員”我一聽,難怪,看上去身體還蠻健壯紀顏穿好外衣,對我做了個出去的手勢
“去省田徑隊,或許能問到點什么”他依舊是老脾氣,對任何奇異的事一定要查個清楚才滿意省田徑隊離這里不遠很快我們便從隊里的主管主任那里知道,這個死去的運動員叫連富華二十二歲,是省里很有希望的長跑運動員,不過失蹤幾天了,沒想到居然橫死街頭除此之外,沒有任何別的消息,他和其他人也無任何冤仇,平時是個很檢點的人我們失望的回來后,驗尸報告也出來了,算比較快的和紀顏想的一樣,沒有外傷,屬于運動過度導致肺部呼吸衰竭簡單的說,他是累死的,或者可以說是跑死的見過死法多樣的,但這種死法和自己用雙手掐死自己沒什么兩樣了
“你說是什么促使他不停的跑呢?”紀顏的眼睛看著窗外,突然問了句我當然不知道,總不可能說連富華是在練習,這未免牽強了點
“另外,那個時候他搶你手機卻反倒叫你追他,這也很奇怪啊,那種情況下估計他應該已經接近極限了,卻仍能跑那么快”紀顏繼續說著,他習慣于把所有問題一一列舉出來,這樣才能有條理的解決我和他想了一下午,都沒個頭緒但是很快,另外名死者也被發現了,死于同樣的癥狀——活活累死的看來連富華不是唯一的受害者
當天晚上,紀顏收到了卷錄像帶,與其說是他收到的,倒不如說是警察給的,這卷帶子時發現第一個死者的時候收到的我和紀顏坐了下來一起觀看
畫面很暗,但還是可以看得蠻清楚似乎在一個非常空曠的地方,天氣很暗,四周都是黑色的石礫和砂石還有一條白色的跑道,非常簡陋地面也很粗糙,但勉強可以算是條跑道跑道上有個人在跑步,似乎是個年輕男子他看上去很辛苦,但還是拼命地奔跑,過了下,在年輕男子的前面,跑道上不知道怎么出現了兩架切割機,并且把它們發動了,但跑步的人沒有絲毫停止的意思,雖然他大聲叫嚷著不,但是身體卻奇怪地一直沖了過去
恐怕下一秒鐘的畫面真的是令我和紀顏駭然,年輕人以飛快的速度穿過了切割器,接著就像慢動作回放一樣,年輕人的身體依舊前傾著,但他的腳掌卻留在了那里,傷口向外噴涌著鮮血,但他卻爬起來,用失去腳掌的傷腿繼續跑著,在白色粗糙的跑道上留下一串圓形的紅色印記,每跑一步他都拼命地大喊一聲,沒過多久,他就倒在了地面上,但是腿卻依然坐著跑步的動作,但是越來越慢,終于,他沒有再動彈了
“看到了,一直再跑,直到死亡”開始穿者風衣的人出現在鏡頭前說了這么一句似乎經過了處理,他的聲音聽起來象機器人一樣生硬冷冰冰的
“人一輩子都在努力向前奔跑,為了前面的目標,名利金錢女人或者尊嚴,反正是要跑得,所以我讓他們干脆一齊跑起來,只要你開始跑,你就無法停止,只要你開始跑,你的腿你的身體就不屬于你了,停下意味著死,不過即使一直跑也會死,除非有人可以”畫面停止了,成了一片雪花狀
紀顏站了起來,關閉了電視
“這算什么,是挑釁么?”我生氣地說,紀顏卻似乎若有所思
“跑,跑到死,或者有人”他看來想到了些東西,不過也不完全
“這個穿風衣的人是瘋子么,或者是看多了《電鋸驚魂》系列?把人命當兒戲來開玩笑?”
“不,他不是在開玩笑,也不是玩游戲”紀顏伸出左手打斷了我的話,“吉普塞人有一種咒語,可以隔著很遠控制人的身體,道術也有,以替身的形式,但是那大都是希望操縱別人或者干脆殺死受害者,但這個人卻讓那些人不停地奔跑,這就有點不合情理了如果是你*縱,身體不受控制的奔跑,哪怕前面是懸崖或者是火海,你說你會有什么感覺?”紀顏朝我望來
“當然是憎恨,絕望,抑或是對死的恐懼之類”我靠在沙發上不加思索的回答,忽然轉念一想,“你干嗎拿我打比方啊,真不吉利”
紀顏笑道,“你還把我的來電設置成老狼請吃雞?”我也笑了笑不過笑過之后當然是要弄清楚這個風衣男子的真正目的我們回到了警隊,咨詢了第二名受害者的信息,這個人是個小偷,或者說是慣偷,非常難抓,因為據說他的奔跑速度不亞于職業的運動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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