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排排的火把，一排排的大盾，密布的騎兵長槍。
皮爾斯大教堂就好像汪洋中的孤島一般。
……
在從白城通往獅王都的捷徑上，銀月騎士團(tuán)的上百名亡靈騎士正拼了命地在趕路。如同一陣狂風(fēng)一般。
……
遠(yuǎn)遠(yuǎn)地，從自己房間的窗戶，依琳可以隱約看見皮爾斯大教堂門前遍布的火把。
牧師迪恩都懵了。
雪萊緊張地挽著依琳的手，眨巴著眼睛。
……
“國王在追捕圣騎士？他瘋了嗎？”唐吉斯公爵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可是個好消息。如果圣騎士和國王反目，那么這個國家，毫無疑問就是我們的了。給格魯格魯那個老家伙的許諾果然是值得的?！辟M爾南德斯公爵得意地說道。
此時此刻，他們并不知道格魯格魯伯爵比他們還疑惑。
……
國王騎著馬，搖搖晃晃地出現(xiàn)在軍陣之中，那目光中透著殺氣。
站在皮爾斯大教堂前的特內(nèi)達(dá)斯和另外兩匹骨馬一步步地往后退，退上了臺階，直到最上層的平臺，轉(zhuǎn)身直接沖入大教堂里。
整個世界靜悄悄的，只剩下火把“滋滋”的燃燒聲。
居民們透過窗戶的縫隙小心翼翼地看著。
“準(zhǔn)備——！”國王抬起了右手。
軍陣中的弓箭手面面相覷，猶豫著。
“準(zhǔn)備——！”已經(jīng)失去理智的國王再次呼喊道。
弓箭手們這才一個個抬起傾斜角，將弓拉得滿鉉。
“等一下——！”有人呼喊道。
國王的手頓在半空。
主教從大教堂的正門提著袍子，在另一名神職人員的攙扶下匆匆走了出來。
“國王陛下！等一下！”他氣喘吁吁地呼喊著。
國王滿面怒容地看著他。
提著袍子，主教慌亂地走下臺階。
前排的盾兵讓開了一條過道。
他匆匆走到國王面前，恭敬地行了個禮。
“國王陛下，我……我替圣騎士向您道歉，希望您息怒。這是個誤會。明天一早，明天一早一定給您一個滿意的答復(fù)。我保證。”
國王明顯愣了一下，目光中充滿了疑惑。
干咽了口唾沫，主教站在國王的馬前緩緩抬起頭，用滿是皺紋的雙眼望著國王說道：“請國王立即帶著您的士兵們離開，包圍教堂，是對圣靈的不敬之罪。國王陛下是受到圣靈庇佑的人，肯定不會對圣靈不敬，這我們都知道。我們也相信國王陛下這么做是有不得已的原因。但，如果再讓事情這么發(fā)展下去，恐怕會讓心懷不軌者找到把柄。這對于國王陛下后天的冊封大典，極為不利?！?/p>
國王的手緩緩翻轉(zhuǎn)過來，輕輕一擺。
弓箭兵們頓時都松了一口氣，將手中的弓箭垂了下來。
“你是說，圣騎士所做的事情，跟你無關(guān)，你并不支持對嗎？是這個意思嗎？”
“是……是的。”主教哆嗦著重重點了點頭，硬著頭皮說道：“這當(dāng)中一定是有什么誤會。圣騎士跟我一樣，深深地覺得國王陛下您，是統(tǒng)治以撒公國的不二人選，是圣教的福音。還請陛下給我一點時間，弄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
“都聽到了嗎？”國王環(huán)顧四周，高聲呼喊道：“我們的主教大人并不贊成圣騎士的主張！他堅定地認(rèn)為我！班尼迪克二世！是統(tǒng)治以撒王國的不二人選！圣騎士并沒有得到圣靈的旨意！現(xiàn)在你們該放心了吧！”
那聲音在軍陣之中緩緩蕩開了。
士兵們都靜靜地聽著。
主教似乎意識到了什么，睜大了眼睛呆呆地望著國王。
低下頭，國王冷笑著，輕聲說道：“好了，現(xiàn)在你已經(jīng)沒有作用了。來人！把主教大人‘請’下去！”
“你！你不能這樣！你不能這樣！圍攻教堂！你會受到教廷的懲戒的！”主教掙扎著，呼喊著被拖走了。
教堂里縮著腦袋觀望的神職人員們都嚇懵了。
“如果我坐不上王位，不需要教廷出手，我已經(jīng)被懲戒了?！毖銎痤^，國王對著教堂高聲咆哮道：“出來吧！圣騎士！如果你不想上千年歷史的皮爾斯大教堂受到損毀的話！就出來！只要你把鮑勃交出來，我可以既往不咎！否則！”
“否則怎么樣？”一個聲音在所有人的耳邊響起了。輕描淡寫，卻透著無與倫比的堅定。
所有的士兵都一下仰起了頭。
國王的眼角在微微抽搐著。
已經(jīng)被拖到遠(yuǎn)處的主教緩緩睜大了眼睛。
躲在陰影中的兩只惡魔靜靜地觀望著。
教堂敞開的，黑漆漆一片的正門緩緩出現(xiàn)了三個身影。
銀色的月光一點一點地?fù)]灑在他們身上。
駿馬，威武的甲胄，筆挺的身姿，胸前的銀月徽章在月光下就如同夜空中的星辰一般。
格雷騎著馬，帶著鮑勃。
瓊斯和朵拉各自騎著馬，一左一右地護(hù)衛(wèi)著。
在大門前的平臺上，他們緩緩地走著，直到正中三匹馬停下了腳步。
身前，臺階下，是如同汪洋一般的軍陣。火光照得通明。身后，是象征著神圣信仰的皮爾斯大教堂。
格雷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驕傲得如同神祗。
“這可真是夠糟糕的……格雷，你真的不再考慮一下嗎？”黑貓小聲問道。
格雷，沒有回答。
“主教已經(jīng)告訴我們，你沒有圣靈的旨意！”國王咆哮道。
“是的?！备窭缀喍潭纱嗟鼗卮鸬?。
“哈哈哈哈哈！那你還憑什么與我叫板？”國王歇斯底里地咆哮著。
塔薇婭都忍不住哼笑了：“這家伙是傻的嗎，他居然真的承認(rèn)了？如果他假裝有圣靈的旨意，這些人又能怎么求證呢？還敢拿他怎么樣嗎？”
一旁的澤達(dá)卻沒有笑：“如果他會冒用圣靈的旨意，那么，他從一開始就不會踏入我們的陷阱。一旦他踏入我們的陷阱，那就說明他無論如何不會冒用圣靈的旨意。”
沉默，許久的沉默。
士兵們不約而同地干咽了口唾沫。
所有人都靜靜地望著格雷，包括國王。他輕輕地喘息著，嘴角已經(jīng)微微上揚。
雖然他不明白這個圣騎士為什么要如此坦然地承認(rèn)沒有得到圣靈的旨意，但他知道，他已經(jīng)贏了一半了。
沒有圣靈的旨意，就意味著沒有圣術(shù)，沒有天使！沒有圣術(shù)與天使的圣騎士，不過就是個人而已！王位已經(jīng)與他近在咫尺！
許久，格雷輕聲說道：“我沒有圣靈的旨意，但是圣靈已經(jīng)準(zhǔn)許這場戰(zhàn)爭了。”
“準(zhǔn)許這場戰(zhàn)爭？”
“就是圣靈不干預(yù)，你和我，在世人的面前，為了各自不同的理念，公平地決戰(zhàn)。”
“你的理念是什么？”國王提高了警惕。
“我的理念，是要還鮑勃王子正義，還被你殺死的其他王子正義。”
“哈哈哈哈，多么感人呀！真是個正義的騎士！你要還他們正義？你猜有人相信嗎？死人需要什么正義！你是想扶一個孩子登上王位，好自己成為他的監(jiān)護(hù)人吧！所有人都看看吶！看看這位圣騎士大人！是何等地貪戀世俗的權(quán)力！”
格雷靜靜地看著，看著已經(jīng)幾近癲狂的國王。
“連圣靈都不站在你身邊了！你還有什么資格挑戰(zhàn)我！就算你是圣騎士又如何？”國王咧著嘴狂笑道：“你不會天真地以為，我會答應(yīng)跟你單挑吧？”
“圣靈沒有站在我身邊，但是正義站在我身邊。這就足夠了?！备窭椎恼Z氣依舊是那么地輕描淡寫。
他輕輕一提，把坐在自己身前的鮑勃整個提了起來，交到瓊斯的馬上，小聲交代道：“保護(hù)好他，不要使用魔法?！?/p>
然后自己策馬向前。
“正義站在你身邊？你在跟我說笑嗎？”國王高聲呼喊道：“都給我笑！”
軍陣中響起了尷尬的，稀稀拉拉的笑聲。
分明是我強敵弱，可不知道為什么，士兵們卻一個個畏畏縮縮地，沒有絲毫氣勢。
……
銀月的旗幟在風(fēng)中飛舞，亡靈騎士們以極快的速度跨過一座又一座的高山。
……
雪萊緊張地挽著依琳的手。
依琳面無表情地望著遠(yuǎn)處被火光照得通亮的皮爾斯大教堂，對身邊的艾比羅伯斯交代道：“放信鴿，通知白城集結(jié)所有兵力，向獅王都進(jìn)軍。”
“是！”
……
異次元世界中的凱瑟琳緩緩地回過頭，呆呆地看著。
在她的身后，一幅幻景正緩緩地展開。
畫面之中，格雷駕著馬一步步向前，直到臺階的邊緣，獨自面對千軍萬馬，面對如同汪洋一般的軍陣。
……
月光下，銀白色的盔甲在一片火光之中，是如此地璀璨奪目，絢爛得如同一朵煙花。
所有人都在靜靜地看著，驚恐地看著。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國王，道：“我現(xiàn)在給你最后一次和平的機會，為了你自己，為了你的士兵，下馬，坦白自己所有的罪行，祈求圣靈的原諒?！?/p>
“住口！是誰給了你勇氣，讓你以為自己會贏？交出鮑勃，我免你一死！”國王咆哮著回應(yīng)。
“很遺憾，你放棄了最后和平的機會?！备窭住扮I”地一聲抽出了長劍。
所有的士兵猛地后退了一步。
國王瞪大了眼睛，呼喊道：“弓箭準(zhǔn)備——！”
弓箭手紛紛上鉉，抬起傾斜角，將箭矢對準(zhǔn)了臺階上的格雷。
將劍豎在胸前，格雷低聲默念道：“正義，我的信仰，我愿意將所有的一切都獻(xiàn)給您。我將為您戰(zhàn)斗至死。如果正義無法得到伸張，我寧愿生命在這一刻停滯?！?/p>
這不是向著圣靈的祈禱，這是向著自己內(nèi)心的祈禱。
……
凱瑟琳在異次元中呆呆地看著。
“他正在變成圣徒……”這是圣靈的聲音。
“圣徒……”
……
一瞬間，就連惡魔，就連澤達(dá)、塔薇婭、薇薇安也都怔住了。
……
“你們所有人都知道，所有人都知道有一個孩子，在獅王宮里瑟瑟發(fā)抖！卻沒有人愿意伸出援手！如果正義缺席，那么我將替代正義的位置，審判所有的不義！”到最后，格雷把劍指向國王，用來自靈魂深處的聲音咆哮道：“開始吧——！”
聲音在整個獅王都緩緩蕩開了，每一個人都能清楚地聽到，那么地振聾發(fā)聵。
一種瘋狂已經(jīng)被點燃。
“放箭——！”
箭雨之中，格雷縱馬一躍而起，朝著國王飛撲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