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快起來！”
“干嘛……你讓我再睡會。我昨晚很晚才睡。不是說好了今天放假嗎？”
“快起來！出大事了！”
“出什么大事？”
“你自己出來看！”
伴隨著居民們一個個陸陸續(xù)續(xù)走上街頭，整個咸魚港的驚嘆聲此起彼伏。
“天哪，發(fā)生什么事了！”
“我們被天使包圍了？”
“他們想干什么？是來討伐圣騎士大人的還是來接納圣騎士大人的？”
人們開始議論紛紛了。
城堡的廣場上亂糟糟的，昨天慶典留下的垃圾還沒來得及收拾。
海風吹著，吹得銀月旗獵獵作響。
海浪拍打礁石，港口上空的海鳥鳴叫，船只靜靜地停靠在海港中。
是的，天使軍團已經(jīng)降臨了，浩浩蕩蕩地，足有三百名。他們穿著金色的鎧甲，伸展著雙翼，靜靜地懸浮在天空中。
圣光透過云層揮灑而下，照耀著他們的身軀。為首的，是一個帶著金色頭盔，留著金色披肩長發(fā)，身材魁梧，面容俊朗的六翼天使。
是的，六翼。這意味著他不僅僅是天使軍團的軍團長，還是極為受圣靈器重的軍團長。擁有著僅次于圣靈的強大力量。
就在他們的對面，咸魚港的城堡，格雷靜靜地站在陽臺上，與他們對視著。雪萊就站在格雷身后，牽著里奇的手。
黑貓蹲在他身旁陽臺的欄桿上。
凱瑟琳、薇薇安、迪莉婭、薩琳娜，格雷父子倆的守護天使和誘導惡魔，都隱去了身形飄在他們身旁。
每一個人都屏住了呼吸，靜靜地看著。
依琳站在自己的房間里透過窗戶看著，臉色鐵青。
剛剛從睡夢中醒來的迪恩沖到大街上，睜大了眼睛呆呆地仰望著。腦海中一片空白。
天使軍團是來干什么的？如果是來表示接納格雷的，為什么要這么多天使呢？為什么要全副武裝呢？
答案，似乎已經(jīng)呼之欲出了。
可是……為什么呢？迪恩實在無法理解。
穿著鎧甲的瓊斯和朵拉站在城堡的圍墻上抬頭仰望著，連呼吸都在微微顫抖了。
“我就知道！什么狗屁圣靈！什么狗屁神圣信仰！他們說的話就跟他們拉的屎一樣臭！”棒槌氣得破口大罵。
“都特么給老子起來！”霍爾斯呼喊著，將一個個睡著了的騎士們從床上挖起來。
已經(jīng)換上一身戎裝的卡蜜拉呆呆地仰望著。這些年，她學習劍術(shù)，學習騎術(shù)，學習布陣、調(diào)兵打仗，已經(jīng)徹徹底底把自己從一個淑女，變成了一位女騎士?？墒?，面對天使，她甚至不知道應該怎么去防守。
毫無心理準備，真的是毫無心理準備。
無人注意的角落里，巫妖們都開始躁動了。
“這是什么情況？我問你這是什么情況！天堂那幫老家伙是傻的嗎？他們想干嘛？”西蒙揪著莫爾卡的衣領(lǐng)猛地搖晃。
“你問我我怎么知道！”
“你不是作者嗎？”
“我只是個小說作者而已，這種事我說了不算的！”莫爾卡都尖叫起來了。
巫妖們眼眶中的靈魂之火都變得恍惚了，這顯示他們十分失望。
都已經(jīng)三個月了，所有人都已經(jīng)覺得圣靈接納了格雷，然而，事情還是發(fā)生了逆轉(zhuǎn)?；蛘哒f……它從未逆轉(zhuǎn)過。所謂的逆轉(zhuǎn)，只是人們的一廂情愿而已。
遠遠地，被派遣前來討伐格雷的人類聯(lián)軍已經(jīng)在朝著咸魚港的方向進發(fā)了，鋪天蓋地的，如同一片旗幟與人流匯成的汪洋。這是足足四十萬的人類軍團，足夠把整個咸魚港圍上許多層，誰也別想從這里跑掉。
“太好了！哈哈哈哈！天使軍團終于來了！”李維騎著馬在軍陣之間來回飛奔著，高聲呼喊道：“都聽好了！作戰(zhàn)不勇猛，不堅決執(zhí)行軍令者，在戰(zhàn)爭結(jié)束之后將接受嚴格的審查！以確定是否跟巫妖騎士勾結(jié)！凡與巫妖騎士勾結(jié)者，與巫妖騎士同罪！”
“他說的是什么意思？”艾博德怒氣沖沖地問道：“‘勾結(jié)者與巫妖騎士同罪’？他想處死這里所有的人嗎？”
“你不用理會他，不過一個跳梁小丑而已，他的話不作數(shù)的。圣靈……圣靈自有決斷?！币慌缘呢惲者_輕聲答道。
“那是什么決斷呢？”艾博德問。
貝琳達沒有回答。
隱去了身形的澤達躲在一條陰暗的小巷里偷偷抬頭仰望。
遠遠的，新任教宗達倫四世的旗幟已經(jīng)出現(xiàn)在了軍陣當中。緊接著，是各國的君王。當中許多都跟格雷認識，包括班尼迪克二世、亞瑟、吉恩二世、巴奈特三世。
“為什么，為什么會這樣……圣靈要拋棄我們了嗎？”有人呆呆地望著天使流淚。
“圣靈呀，我以為瘋掉的是這個世界，沒想到連您也瘋了……請告訴我，我們信仰的神圣，究竟是什么？”有人跪在地上嗷嗷大哭。
“什么狗屁圣靈！老子再也不信你了！那些貴族老爺沒一個好貨你不去管，來管我們的圣騎士！”有人破口大罵。
“老人、女人和小孩趕緊躲起來！男人都拿起武器！準備為圣騎士而戰(zhàn)！”有人已經(jīng)開始準備戰(zhàn)斗了。
更有些人已經(jīng)拉開了弓弦，將箭頭對準了對他們來說絕對是不可戰(zhàn)勝的天使。
整座咸魚港已經(jīng)喧鬧了起來。
在迪恩的帶領(lǐng)下，一群牧師沖上了城堡，將格雷一家護在身后。他們手牽著手，唱著圣歌，一個個瞪大了眼睛直視天使軍團長的目光。
格雷依舊站在陽臺上，隔著迪恩與天使軍團長對峙著。
那為首的金發(fā)六翼天使也靜靜地注視著格雷，以及陽臺上的眾人。甚至瞥了黑貓一眼，嚇得黑貓身上的毛都炸開了。
艾博德已經(jīng)看不下去了，他拍打著翅膀飛到六翼天使軍團長面前，躬身，在胸前劃了個十字架，輕聲說道：“尊敬的大軍團長杰勒米閣下，我是一等天使艾博德，我懇求您，停止您現(xiàn)在所做的……”
還沒等艾博德說完，杰勒米已經(jīng)抬起了手：“我知道你。但這件事不屬于你可以干預的范疇。”
艾博德愣了一下，微微睜大了眼睛，但還是硬著頭皮接著說道：“我說這些，跟我職責，權(quán)限無關(guān)。只關(guān)乎信仰。您可以不聽，但您不能制止我將實話說出來?！?/p>
然而，杰勒米卻依舊冷冷地答道：“我知道你想說什么。相信我，你想說的，我都想過。三個月的時間，所有該想不該想的，我都已經(jīng)想過了。請交給我處理好嗎？”
艾博德呆愣地望著杰勒米。
“請交給我處理好嗎？”杰勒米又是重復了一遍。
猶豫著，艾博德只能無奈地點頭，退到一旁。
杰勒米拍打著翅膀一點一點地向前，直到和格雷相距不到十米的地方才懸停。
牧師們互相緊緊地牽著手，用盡所有的力量。他們高聲唱著圣歌，呼喊著，淚流滿面，全然一副殉道者的姿態(tài)。
咸魚港的各處漸漸也響起了圣歌的聲音，人們開始輕輕地跟著哼唱著。仿佛在祈求著，祈求著圣靈能聽到他們的聲音。
“不可能吧？他們真要動手嗎？”
“如果他們這樣還動手的話，神圣信仰就是個屁！”
“如果他們這樣還動手，我就弄死作者然后棄書！”
“關(guān)我什么事！”莫爾卡都欲哭無淚了。
巫妖們都已經(jīng)開始起哄了。
布魯圖暗暗握住了自己的魔杖。
此時此刻，所有人都在靜靜地望著杰勒米，等待著。
只見杰勒米一揚手，護在格雷身前的六個牧師，包括迪恩在內(nèi)都飛向了天空。緊接著，六個天使從空中飛過，將他們?nèi)勘ёё吡恕?/p>
“不——！你們要干什么！”
“我們在守護信仰！你們要干什么！”
“你們背叛了自己的信仰！你們是墮落天使！住手！你們這幫墮天使！”
牧師們大呼小叫著，然而一點用都沒有，天使們?nèi)徊活櫵麄兊姆纯埂?/p>
這一切都是在極短的時間內(nèi)發(fā)生的，快到格雷都還沒反應過來。
里奇瞪大了眼睛，黑貓嚇得連忙后退。
圣歌被扼斷，所有人都驚呆了，呆呆地望著杰勒米。
正當此時，一個聲音在格雷腦海中響起了。
“格雷，我們相信你的信仰。”這是杰勒米的聲音：“對于你，我們已經(jīng)充分考驗過。雖然你是一只巫妖，但我們愿意接納你。可是……在方式上，我們需要斟酌。希望你能理解?！?/p>
風輕輕地吹著，銀月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格雷靜靜地聽著，眼眶中的靈魂之火微微晃動著。
“我知道你很執(zhí)拗，但我依然希望嘗試著，說服你。你的信仰很純正，能成為圣徒，就是最好的證明。但是，你的存在也給我們帶來了巨大的危機。如果可以，我甚至不希望自己出現(xiàn)在這里。將劍指向自己的同袍，這不是身為天使軍團長該做的事情。可如果我們不出現(xiàn)在這里的話，出現(xiàn)在這里的，就會是地獄的魔使，以及煉獄惡魔軍團。他們可以偽裝成天使，這對他們來說，并不是一件十分困難的事情，而人類，根本沒有能力分辨。”
“屆時，你的處境將更加糟糕?！?/p>
“我們沒辦法不討伐你，如果我們不討伐你，就沒辦法維護教廷的正統(tǒng)。我知道你對教廷不滿意，可是，你不得不承認，教廷是有所建樹的。事實上，即便教廷失去正統(tǒng)地位，只要大陸上的人類依舊向善，問題也不大。例如將正統(tǒng)地位轉(zhuǎn)移給你，我們也可以接受。但……”
“你得承認，反對你的人，遠比支持你的人要多許多許多倍。人類終究是愚昧的，少數(shù)的覺醒者，并不能代表多數(shù)。如果在那些人心中，地獄主導的力量趁機成為了正統(tǒng)，那么……情況將是我們從未想過的糟糕。那將是一場災難?！?/p>
“所以，我為你準備了一個特殊的方式，好讓我們結(jié)束這次的事件?！?/p>
……
“他們在干什么？就這樣對峙著？”遠處，巫妖們已經(jīng)開始悄悄嘀咕了起來。
“好像在溝通，我能感覺到他們之間在流動著魔力，但我不知道他們在聊什么?！?/p>
“有沒有辦法知道？”
“除非已經(jīng)在格雷的身上留下了誰的靈魂印記，否則不可能?！?/p>
說到這兒，從頭到尾一直全神貫注盯著杰勒米的布魯圖忽然愣了一下，連忙回頭說道：“我在他身上留過靈魂印記！”
“真的？”
“當然！”
“那開始吧，這套我擅長，我可以讓你到他腦子里偷聽。不過需要一點時間……”
……
與此同時，格雷和杰勒米之間的溝通還在繼續(xù)。
“所以，你的意思是要我變成一只邪惡的巫妖？”
“準確地說，應該是我希望你能偽裝成一只邪惡的巫妖。這樣一來，事情對我們來說就簡單多了。”
“我沒聽懂，你甚至希望要一只邪惡的巫妖，也不想要一只正義的巫妖？”
“唔……你的說法也不完全錯，但是容易引起誤會。更準確的說法應該是，我們希望將一切維持在一個絕大多數(shù)人能接受的軌道上，不給地獄任何機會。”
“我不懂你的意思?！备窭桌淅涞鼗卮鸬馈?/p>
一下子，杰勒米的表情似乎有些僵了。
兩人繼續(xù)靜靜地對視著。
……
“成功了！哈哈哈哈！拿著這個，握在手中，然后對著它施法，你就能聽到他們現(xiàn)在在溝通什么了。然后轉(zhuǎn)給我們！”一只巫妖把一個水晶石放到了布魯圖手中。
周圍的巫妖都歡呼了起來。
握著水晶，布魯圖開始聚精會神地“竊聽”。
……
“既然這樣，那么我說得直白一點吧?！苯芾彰自诟窭啄X海中的聲音頓時高了八度，他高聲說道：“我的意思是，不，應該說，這是圣靈的意思，也是眼下最妥當?shù)慕鉀Q辦法。我們愿意保全你，也愿意接納你，但不是在這個位面，也不是在這片大陸上。我們需要你做一些邪惡的事情，向他們證明，你就是邪惡的，你欺騙了他們。他們是錯的。然后我們再討伐你，那么支持你的人，就不會對圣靈有任何的怨恨。這也是對他們的保護。我們順利地保持了教廷信仰的前后一致性，不會出現(xiàn)任何的混亂，地獄不會有機可乘。當然，所謂的‘討伐’是假的，我們只是裝作擊敗你。實際上，我們會把你帶走，離開這里。到其他地方去。我們知道這樣很委屈你，作為回報，你將有機會觸摸真正的神圣。是的，真正的神圣，一些，你以前從未想過的。你將獲得遠遠超過你現(xiàn)在所擁有的力量?，F(xiàn)在，你懂我的意思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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