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涼了,尿桶都在屋內(nèi),被不熟悉的客人朱貴一腳踢翻,這個味道……
“朱伯伯踢翻尿桶嘍,要挨揍嘍!”李寶首先發(fā)現(xiàn)了這件糗事,大肆渲染。
“老朱,掌燈,拿炭灰墊一墊吧。”王倫沒趣的又鉆回被窩。
“把鞋提到臺階上來,臭了的直接扔出去吧。”公孫勝翻個身,把李寶摟在懷里,小家伙咯吱吱笑。
朱貴萬分歉意,手忙腳亂尋了簸萁,收拾一地的零亂。
“我說,正道,要不咱們還是換個尿桶吧?太輕了就容易踹倒,又重又大就不容易翻了。”
“除了你和寶兒,誰還會踹翻尿桶啊?”王倫沒好氣罵一句,“站著不扶尿了一地的也不知道是誰,還有臉說。”
“哈哈,意外,意外,還以為做夢呢。”
“老朱,行了行了,掃干凈就得了,把這些都扔出去吧,這臭老道,尿也是真騷。”
朱貴收個尾出門去了,不一會咚咚又跑回來。
“看見什么了?急成這樣?”
“馬棚,驢旁邊有個人。”
“見怪不怪了,哦,那天你睡死了,灶臺上看有沒水,給他端出去一碗。”王倫慵懶地爬出被窩,穿好衣服下地,“你倆的鞋濕了,不能穿了,換上新鞋吧。”
王倫齊整了衣服,拿通條捅捅灶眼,看外面雪不下了,門口的腳印卻深,打個哈欠,添足了炭,思考今早吃點啥?
朱貴又一陣咚咚跑回來:“那人我摸著燙得厲害,要不要喊大夫來啊?”
“是么。”王倫一點不意外,踩著朱貴的腳印尋去后院,馬棚里的驢咴咴叫著,大紅棗卻耷拉著腦袋。
“你先給它倆添點料,草料六分,精料四分,水槽也凍了,去舀半桶溫水。”
王倫蹲下去看那個窩在墻角的人,裹著皂灰棉衣,頭遮范陽笠,輪廓滄桑灼灼,須髯蔓生,懷里還圈著一個酒葫蘆,盤癱在草堆中一動不動。
這,王倫心下微微觸動,不會這么巧,林教頭送上門來吧?
“老朱,搭把手幫我抬回屋里。”
得了朱貴托手,王倫還是異常吃力得把這人??上后背,步步艱辛挪回前院,一個晃蕩被撲了個狗吃屎,身上之人悶哼一聲。
“我的天,這人太沉了,一百八足足的,實在扛不動。”
“王兄,看背后還有個包袱。”朱貴發(fā)現(xiàn)了重點。
王倫估摸著形狀,四下捏一捏可以確定是金銀了,取了小刀割下包袱遞給朱貴道:“去喊道長來幫我,就說天將來報道了。”
朱貴一臉糊涂跑回屋,公孫勝就急匆匆跑出來:“哪個?哪個天將?”
“九成是林沖。”
“看我來吧,幫一把。”公孫勝一上手,背好這大漢鉆回內(nèi)屋,李寶還磨蹭著不愿意起床,咣當放下個大塊頭。
王倫吩咐一番朱貴,進屋收拾了上下,公孫勝出門尋大夫,前后直忙到晌午,眾人才安坐下來,幸好只是發(fā)燒,細心喂了幾味藥,由他酣睡。
“這林沖是犯了官司命案的通緝犯,你們可要保密,現(xiàn)在他叫林大膽,是我遠房表哥來投奔我的,記住了。”
“什么!”朱貴驚呼一聲,沒想到這人手上有命案,公孫勝也是一皺眉,他手上的除魔錄只有名字。
“被逼上絕路之人,不是壞人,不用擔心,中午將就一頓,晚上吃好的。”
“真的沒事?”朱貴還是一臉擔心。
“信我。”王倫拍拍胸脯,“吃完飯還要掃雪,都緊趁著點,小心雪把屋子壓塌了。”
“這個要快,煙氣上去,雪水化開了真說不準這頂就掉下來。”公孫勝稍微猶疑后就表示了贊同。
……
三天后,王倫終于得到了一只半康復狀態(tài)的林大膽,在深夜會話中,惴惴不安的朱貴也得知了林沖身上的故事,娘子被當朝太尉高俅的兒子調(diào)戲,而后高衙內(nèi)茶飯不思,被手下的廝混攛掇,使了連環(huán)計迫害林沖,林沖押解路上遇到魯智深相救,去了滄州蒙柴大官人照拂,不想賊子二次陷害,林沖火并一眾奸徒,逃亡柴進處,因滄州拘捕的緊,不得已來投王倫。
慘的是一路大雪路途艱澀,林沖饑寒交迫,有錢也不敢大手花,鄉(xiāng)村小店又找不開銀兩,散錢用完之后,連偷帶搶跋涉而來,不過后來留下幾處專搶散銅錢,還你一錠銀的傳奇故事……
林沖近了梁山泊,卻苦于無船上岸,依柴進的描述,林沖還以為王倫上山建莊了,李家道口找船不得,愣是摸索到這里來了,偷了王倫那條一點不放在心上的船,在蓼兒洼轉(zhuǎn)了個天旋地轉(zhuǎn),幸虧好多地方上凍了,這才闖出來,船也扔進去了。
“怪不得三阮最近也不來了,原來是碼頭上凍開不進來,心疼他們那船怕撞壞了!”
“說說咱那條船沒了兩天你都沒發(fā)現(xiàn)吧。”
“后院是馬倌的地盤,我又不常去,我好歹昨晚還發(fā)現(xiàn)有人盯咱們,公孫勝你倒是睡得踏實,不怕有賊一把火把咱們燒了?”
“火燒起來我就抱著寶兒先跑,你自求多福吧。”
“跟這種人在一個屋檐下住著,九條命也不夠賠。”
林沖剛恢復,說不了太多話就氣虛,王倫考慮是不是拿人參補一補,后來林沖的傷寒是不是這時候留下的病根?
王倫說干就干,趁了天晴套上馬匹車輛去采買,眼看不到二十天就要過年,有些東西必須要買回來了,順路捎帶回了幾味滋補藥包,還有幾支上好的河東潞州黨參。
公孫勝得知這價格,試探道:“那這黨參誰出錢,這玩意小一百多貫呢!”
“算我的,行了吧?”王倫搶白一句,屁顛屁顛跑去熬參湯,半路卻被朱貴接去了,狠狠夸幾句!自從有了朱貴,解放了所有人的味蕾。
公孫勝跑來偷喝兩勺也是常事,連贊這錢花的值,王倫也考慮送知縣的年禮要不要換成黨參,二百斤豬肉灌腸顯得有點高買低賣啊!
林沖感激得小口啜著參湯,和眾人嘮閑話,公孫勝怕寶兒染上王倫說的病菌,這幾天一直在杜家養(yǎng)著。
“什么!?高俅這老賊有四個兒子?”
與腦海中的高俅印象不同,這個真實的高俅出生于書香門第,勉強算是吧,要不然也不會在元祐八年能給蘇軾抄書,而后被推薦給小王都太尉,這個神宗帝妹妹的夫君,現(xiàn)任官家的姑父,風流不檢點,還好,這禍早些年死球了。
元符三年成為端王的玩伴兒,隨趙佶青云直上。
為提拔高俅這個善于鉆營的可心人兒,趙佶也是費勁了心思,讓高俅走出了一條混軍功得升遷之路,這十幾年間硬是混的赫赫戰(zhàn)功,崇寧二年,崇寧四年的對夏戰(zhàn)事跟著劉仲武蹭,同年五月跟著林攄使遼,從三衙幾個位置上一路飆升,最后坐上了風光無限的——殿前司都指揮使,俗稱殿帥。
值得一提的是,三衙——殿前司、侍衛(wèi)親軍馬軍司、侍衛(wèi)親軍步軍司,以及天子近軍,一共十一位的高官,出于某種忌諱從未滿員過,缺幾個人,兼領(lǐng)兩職卻是常態(tài)。
殿帥高俅的官品,在政和四年還被趙佶專門提拔,升為從二品,在節(jié)度使之上,而其他原本同級的,正四,正五品打發(fā)嘍。
高俅在趙佶面前已經(jīng)不能用紅得發(fā)紫來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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