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消氣,消消氣嘛,這不是韓一搖看你也太緊了,連個私人空間也沒有。”
“少來,有話快說吧,怎么樣,去滄州見到柴大官人沒?”
“見了,柴大官人支援我建了個村子,就在百里外!”王倫朝梁山的位置一指。
“建了個村子?那不錯啊,今天要死要活跑來找我是要干什么?”
“請你幫個忙唄,實在沒有可靠的幫手,不得不來請你。”
“哼。”
“六月中,我就回來了,還專門去陽谷縣找你來著,結果藥鋪掌柜說你們還沒回來,這不就沒聯系上?”
“真的?”
“當然是真的!我王倫可記得你呢,還想著你在別人家里當下人,哪有咱們自己快活。”
“好吧,我就信你了,西門家護衛規矩極嚴,我當初好不容易才打通關節進來的,開春之后,我就要隨隊伍往北,替換駐守雄州榷場的護衛。”
“我聽說了,是一年一換,干護衛挺辛苦吧?”
“干什么不辛苦?好在西門家例錢豐厚,韓一搖答應我,完成了明年的駐守,給我漲一級例錢。”
“喲,那不是當初的投資都賺回來了?”
楊林揉揉鼻子,嘿嘿道:“哎,剛剛賺回來,就花出去了,平日里閑得無事,又不能喝酒,就只能賭錢,也就是回來才能敞懷喝個痛快,要不然倉庫把守那般森嚴,其實里面個個醉的東倒西歪。”
“你不說西門家規矩很嚴?”
“知道兄弟們一年吃了多少苦?鬧得再過分也會留幾個清醒人,所以不用擔心,怎么又說到我了,快說說,你找我到底什么事?”
“跟我去汴京救一家人。”
楊林瞪大了眼睛道:“救人?救什么人?”
“來,咱們往那邊空地走走。”
“啃了人家的麥苗小心找打!”
“那把馬先拴這里。”
二人一前一后離開大路,王倫小聲把來龍去脈說給楊林。
楊林一把扶住王倫道:“我的天,我的王兄弟,你這是吃熊心虎膽了吧?那個通緝要犯你也敢私藏?整個河北路誰不知道滄州牢城營出了這么一件大案子!河北路轉運判官張孝純,帶著一幫文武官都去了。”
“有那么嚴重?我怎么沒聽說?”
“我們從大名府回來都傳瘋了,都說殺人悍犯林沖被圍在滄州了,誰想到越過層層封鎖跑到你這里來了,你居然還敢收?”
“我怎么不敢收?官逼民反,還殺人絕戶,這是滔天的惡官!”
“你也真敢說,我聽說的是這林沖擅闖重地,意圖行兇。”
王倫打斷了楊林,把林沖本人自述版講給他聽,沉吟片刻,楊林道:“要是這么回事,這高衙內還真不是東西,有夫之婦你也能調戲?這當老爹的護短也太混賬了……”
“好了,事情就是這樣,幫不幫忙吧?”
“我,不想幫。”楊林一臉難色。
“說吧為什么?”
“吃我這行飯的,走南闖北,去了汴京,萬一被哪個大主戶瞧見了說不清,再說那林家娘子,是不是已經被強搶進門了,也不好說,咱們這白跑一趟。”
“別編理由了,這都不是理由,老實說吧,這么大的事我都跟你說了,你還信不過我?”
楊林抿抿嘴唇道:“如果需要動手怎么辦?”
“那就動!”
“你和我兩人在京城動手?能活著跑出來嗎?”
“你是怕動手,還是怕死。”
“都怕。”
“盡量智取,如果非要力取,我一定控制在能對付的范圍內。”
“萬一。”
“沒有萬一,不要把事情想的那么糟,說吧,去不去?”
“丑話說在頭里,如果要硬拼我是不答應的,我才剛過了幾天好日子,沒命犯著大冷天為別人的休妻出生入死,讓他再娶一房不就是了?”
“好,我當你答應了,一會去了壽張縣咱們分開,你先去鄆城縣寶慶客棧等我,我回去收拾好隨后就到。”
“鄆城縣?不走大名府嗎?”
“走興仁府去……”
王倫回到安國村,連夜收拾好了包袱,小七沒馬,想著租一匹,大戶人家不外租,小戶人家的馬不夠壯,小七提議去濟州租一匹吧,順路,王倫就先應了。
王倫,阮小七一早起來,林沖千恩萬謝,囑咐一路小心,如果娘子已經嫁做人婦,此事便休,又把一百多兩銀子交給王倫帶著,這幾乎是柴進送給林沖銀子所剩全部了。
王倫也沒客氣就收下了,動用公費辦私事的先河確實不太好開,也是給幾位起一個好模范。
二人匯合了楊林趕往濟州巨野縣,濟州四大縣都是興盛的望縣,以農桑漁漕利而士民頗富足,王倫想不到的是這巨野縣居然有這么多的出欄馬匹。
“來,三位客官請看,這一匹,兩歲七個月,肩高四尺六寸,我們黃家出產的好馬,沒得挑…”
牙人給王倫三人介紹馬匹,極盡詳細,掰開嘴巴看牙口,看舌頭,看耳朵,又提起馬蹄看蹄掌。
王倫瞧了瞧沒有釘蹄鐵,這柴大官人還沒有將蹄鐵之法上報朝廷?王倫是樂于這項技術充分推廣的,國家為此獲利無窮。
選定了一匹棕毛馬,要交付全額馬款才能租用,110貫,驚呆了王倫,還想著回來之前也要一輛馬車吧?帶的錢是不是少了?
“你們鄆州來的啊?鄆州東北六十里不就是東平監嗎?我們黃家馬場,馬行沒聽說過嗎?請的都是渤海人養馬,保證質量上乘!”結了賬牙人喜滋滋跟王倫攀談起來。
“東平監是什么地方?”王倫頭一次聽到這個地方。
“東平監都不知道?這個東平監啊,歷經置廢,熙寧年間馬政廢弛,王相公推行保馬法,以民養馬,諸監廢罷,元豐三年京東行戶馬法,郭坊戶家產三千上,村戶家產五千上,養一馬,元豐七年每都保需養50匹,官給10足貫,哲宗初年,司馬相公又復諸監,可牧地分種,棚屋失修良久,堪堪復興,大觀四年復東平監,政和二年又罷。”
“我黃家老祖宗聰慧過人,當年盤下東平監大半牧地,是而至此興盛,朝廷養馬,一匹要50-100畝地放馬,我們只消30畝,朝廷養一馬花費2萬7千錢,我們只消1萬5千錢。而今富貴之家甚多,乘馬,車馬,駑馬需求甚廣,我黃家每年都要向汴京販馬,是故我黃氏深得上寵……”
牙行販子真是會說,在王倫還沒跨出院子就被打動,這馬還是直接買下吧,不差多養這一匹,改了文書,這馬就是自己的了。
眾人騎馬出來,小七夸贊這馬性子不錯,瞅瞅王倫:“這馬,算誰賬上?”
“公賬,公賬,這匹以后是公共用馬。”
楊林道:“什么公賬?”
“大伙集資買的,共同使用,這下好了吧?一切就緒,咱們直奔汴京吧!”
王倫興奮得呼喊一聲,策馬奔出老遠,小七也拍馬趕上,楊林坐正了身子,念道:“請我幫忙,連個馬料錢都沒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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