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后還要受那般罪?跟你去過似的!”
“有人托夢給我啊,我當(dāng)然知道,神仙,懂嗎?帶著我逛了一圈。”
黑賊的眼里滿是狐疑:“為啥要跟俺說這些?”
王倫的心理攻勢如何純熟,只不過對這種無欲無求,自在散漫的呆頭人有些無處下手罷了,只能運用神忽悠大法。
“那書生的意思是,俺只有跟著你贖清造下的罪惡,死了以后才不會折磨受刑?”
王倫雙眼放出無限誠摯:“沒錯,怎么樣?要不要棄暗投明。”
“他也是大賊啊?也是跟著你贖罪?”
“哼!四兒幫我拿著禪杖。”魯智深甩袖子走開了,李四瞅瞅兩下為難。
“是漢子,痛快點,別墨跡得像個娘們!”
“好,好,那俺以后就跟著書生你了。”
“你叫什么名字?”
“李逵,都叫俺鐵牛。”
“我算算啊。”王倫假模假式點點手指,驚道:“你是李大勝的侄兒?”
李逵驚道:“你真能算出來?”
“我們算是認(rèn)識,這事路上再說,還有,我和你叔,嗯,同輩相交,你本該叫我王叔,看你年紀(jì)尚小,就叫我哥哥吧。”
“俺年紀(jì)小?俺都三十了!”
王倫晃晃刀:“聽話,喊一個聽聽。”
李逵瞪起牛眼,往天上一瞟:“哥哥。”
“好,這就隨哥哥吃肉吃白米飯去,李四,給他松綁。”
李逵糊里糊涂看著這一切,活動下手腕,被李四拉著站起身,王倫去撿了斧頭,沒走幾步,李逵褲子掉了下來。
“先提著吧。”王倫得意洋洋走回大道,張三等人早就跟來等著了。
“認(rèn)識一下,這是你張三哥,這是你李四哥,這是魯大師。”
“那我是不是行二?”李逵拿著張三給他割來的一節(jié)麻繩,繞了兩周纏在腰上。
“路上見了外人別說話,裝啞巴,說一句碗里少一塊肉。”
李逵道:“碗里有幾塊肉?”
“兩塊。”
王倫往前一揮手,隊伍分批繼續(xù)趕路,魯智深擠到李四一隊去了,李逵跟著王倫一路,貪婪得在大紅棗身上摸來摸去。
“摸什么呢,鐵牛?你也喜歡馬?”
“王……哥,哥,你這馬哪里買來的?”
“別人送的,別動魯大師的禪杖,你的斧頭我給你掛兜袋里了。”
“真好啊,還有人送馬!比我戴宗哥哥那匹好多了,沒這高,這壯實,這毛色。”
“戴宗也有匹好馬?他不是神行太保嗎?”
“啊!哥哥也知道這諢號?”
“我算出來的,他這諢號怎么來的?”
李逵驚道:“能算出來?他這名頭是崇寧開疆闖出來的!在前線晝夜傳遞軍令而無一失!”
原來是這么一回事,王倫又細(xì)問了李逵的過往,從逃出京東開始流竄各地,饑餓和惶恐把本來不善的面目滋養(yǎng)得更加兇惡,后來被收去做打手,被推出來擋禍,進(jìn)了戴宗押獄的江州牢城營。
傻人有傻福,被戴宗相中做個小牢子,起碼不用餓肚皮了,戴宗的監(jiān)獄哲學(xué)也簡單:這江州牢城營關(guān)著的是,被輕判的殺人犯,有錢路靠山的替罪人,不悔改的蟊賊和犯軍法的兵丁。
這些人都該狠狠地懲罰!欺負(fù)折磨這些人是理所當(dāng)然正義的!
解釋費腦細(xì)胞的正義,還不如忽悠來的干脆,沒有見證就沒有發(fā)言權(quán),王倫對戴宗的激進(jìn)手段沒興趣,只想先騙回家,再慢慢調(diào)教。
正月初五,一行人路過鄆城縣,妄想拜訪宋江的李逵,王倫給予了嚴(yán)厲的斥責(zé):“大正月人家宋押司走親訪友,互相拜年歡樂,你去串什么門?嚇著人家娃娃也不好啊!”
李逵說不過,就耍賴抱著石頭不走,王倫再一次施展忽悠大法,這才推得這蠻牛走,魯智深看不下去了,拉王倫密談。
“這個又憨又兇的黑賊,你對他那么好干嘛?還這樣哄騙他?”
王倫正色道:“天道除魔錄,不成天將,就墮落為魔,我在努力挽救他啊,這種有膽子出手,又比較聽話的神寵,調(diào)教費點時間根本不算什么。”
“天道除魔錄?什么東西?”
“回家,公孫道長能解答大師的疑惑。”
魯智深帶著疑惑,李逵帶著遺憾,張三李四帶著憧憬,一行在初六終于趕回了安國村。
南村頭守村的是崔虎等人的院子,崔虎得了報信,屁顛屁顛跑出來迎接,整個人胖了一圈。
王倫叫一聲阿虎,又抱又錘胸,把新兄弟介紹給他,崔虎挨個表達(dá)了熱情,隨著王倫去北村頭,早有兩個靈快的跑去報信。
李寶跑出百十米迎接,看見這么一大群人,遲疑片刻又咚咚跑回去了,兩邊逗得哈哈笑。
楊林一抹鼻子:“王員外!可把恁盼回來了,我這心也落地了。”
林沖道:“這次多虧楊林兄弟了!夠仗義!王兄弟辛苦了,受林某一拜。”
小七道:“哥哥不回來,我這一天都要去村口望三望。”
公孫勝搖擺著雙手道:“進(jìn)屋,進(jìn)屋聊!”
眾人擁入主屋環(huán)坐一堂,王倫把兩邊的人物都介紹了,并沒有深入再講,問一聲小五的情況,早幾天順利回來了,這下安心了,喊一聲:“阿虎,帶張三,李四去縣里采買些吃食,晚上擺酒,切記不要聲張。”
阿虎樂呵蹦高,張三,李四起身領(lǐng)命,哥六個一齊去了。
“好了,在座的都不是外人了,我隆重介紹一下,這位是延安府經(jīng)略相公種師道麾下,魯達(dá)魯提轄。”
魯智深漲紅了臉:“不敢給種相公丟臉,如今出家做了和尚,法號魯智深,不嫌棄得話,喊我一聲魯大哥就是了,至于鄭屠之事,揭過罷,揭過罷…”
“提轄有三班奉職官大嗎?”李逵突然發(fā)問道。
魯智深臉一黑:“你還知道三班奉職?”
“俺戴宗哥哥就是三班奉職,當(dāng)年跟著王經(jīng)略收了湟州。”
“你戴宗哥哥跟過王厚,王經(jīng)略?那可是崇寧二年的事了吧?”
李逵一臉自豪道:“那可不?俺戴宗哥哥在軍中也是一號人物,要不然能在江州坐上兩院押獄?他講了老多打仗的事,俺記不住了。”
“童帥此戰(zhàn)矯詔傳為美談,振奮軍心啊,那會我還是個小使臣。”見眾人聽不明白,魯智深解故事:
“那年六月十四,王經(jīng)略大軍出征,傳來官家親筆手札,皇宮失火,恐失天和,不許西進(jìn),童帥當(dāng)時是監(jiān)軍,王經(jīng)略問書何事?童帥答曰:皇上趣成功耳。而后,王經(jīng)略連戰(zhàn)連捷,一千五百里之地遂歸宋土。”
眾人喝彩,王倫呲牙。
王倫對西軍,西夏只有零散的記憶,現(xiàn)在的童貫還是西軍中英明神武的模樣,后來怎么變成個棒槌的?
這倆貨引起的西軍戰(zhàn)史話題,把好好的見面會變成了說書大會,林沖做補(bǔ)充,魯智深作深情講解,總算讓這屋子里的人,對近些年的宋夏戰(zhàn)況有了個基礎(chǔ)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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