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倫不知道這樣的場面,自己要不要打招呼?
“宋押司。”
他們果然認識!趙訓之心底升起一團火,盤算怎么拆破謊言!
宋江凝聚目力,審視著面前的年輕人,高個,勻稱,較白,小白臉,不會是好東西。
“你就是王倫?說吧,怎么謀劃劫殺人命,搶奪生辰綱的?如實招來!”
宋江個子矮,氣勢可不曾低,積蓄的小官威,把王倫嚇一跳。
“恁二位,唱的這是哪一出?聯合審案?”
趙訓之道:“如果不方便,本官也可以避嫌,宋押司可以慢慢酌情。”
“趙儀曹,你這話從何而來?你不是想知道他為何訓練私兵嗎?”
“宋押司,我哪里訓練私兵,你不能亂扣屎盆子啊!”
“你藏在山上的不是私兵是什么?”
“誰家私兵只練棍法啊!我那是保護道觀產業的安保員!我不是說了,我要請十八尊鍍金天師像?老貴的東西,丟了怎么辦?”
趙訓之氣得直瞪眼:“胡說八道,你哪來的錢請金像!一年前你老村的田產破屋都賣了!”
“你猜醫藥院募集了多少善款?”
宋江也聽得這事,不由怒道:“好你個王倫,打著義舉的名號私吞善款!不知羞恥!”
“誰說要動用善款?這天下善信士多矣!立金像結善緣,有的是人排著隊納捐!”
趙訓之晃著手指道:“豎子詭辯!分明就是貪納善款!”
“收回你的清高嘴臉!我王倫行的端,坐的正!問心無愧!不像有些父母官,自榜高德,卻在朗朗乾坤做些栽贓害民之事!”
宋江怒道:“王倫你!大膽,放肆!來人,押往大獄!”
“宋押司,這里輪不到你作主吧?”
“大獄就大獄!死都不怕,我還怕吃牢飯!”
“儀曹,你看到了,如此刁蠻之人,一定要重處!否則我大宋官威何在!”
趙訓之怒道:“宋押司,放正你的身份!抓不抓他由我作主!”
“那儀曹要拖到什么時候?既是首惡,既不抓又不放?故入人罪焉?”
“好啊,宋押司,你得了這王倫什么好處,非要替他脫罪?”
宋江道:“不敢,不敢,趙儀曹說有罪,那便是有罪了。”
“老子沒罪!不要栽贓陷害我!抓不到賊就羅織罪名嫁禍于我,你安的什么心?宋押司,你要替我申冤啊!”
“把他帶下去!宋押司,你還是請走吧,免得出了什么誤會不好看。”
宋江道:“那還要請儀曹給我個說法,昨夜的軍漢,當中的嫌疑可比王倫要大的多啊!”
“你!這是要挾本官?”
“既然你我意見相左,那就州衙明斷,可否?”
趙訓之死死瞪著宋江,恨不得把他吃了,篤定宋江與這事有關,卻無實證抓人!
“那好,宋押司把那黑賊交還與我。”
“我要昨夜所有出村軍漢,隨我回鄆城縣審問。”
“宋押司,這恐怕不行!”
宋江回了椅子,安坐道:“那請儀曹決斷了,我宋家在本地也是體面人,我場子里出了事,連個嫌犯都帶不回來,這是宋某無能呢,還是儀曹包庇?”
這黑胖子,到底是要干什么?趙訓之拿不準了。
二人沉默相對,遠處跑來呼千立了門前復命:“儀曹,剩下的嫌犯都帶回來了。”
“人齊了嗎?”
“都齊了,去的兄弟說,他們都在那里等著。”
趙訓之疲憊地吐出幾字:“分開關押。”
“趙儀曹,小可奉勸一句,與其殺不辜,寧失不經。”
“押司提醒,本官感腑,請少坐,去去便回。”
“正好我也去方便方便。”
趙訓之甩掉宋江大步離開,迎面遇上了呼千,遞過來一封折紙。
“這是什么?”
“剛才押來的嫌犯給我的,有封蠟,屬下不知是什么。”
趙訓之取來打開,紙中赫然四字:提刑司見,還是蔡體!
“能寫這一手字的,必是大家啊,這王倫還結交了什么人?”
“屬下不知,聽憑儀曹吩咐。”
趙訓之權衡左右,這王倫真要放了?一旦放了依這人性子,說不得會上告州衙憲司!到時候沒有罪證,一樣是要問責!自從屬下軍漢作惡開始,這條路,就已經不能回頭了!
“你去看住那黑宋江,不許他接觸王倫,軍卒!”
呼千離開,趙訓之給自己打氣,這一批人,一定能問出些線索,幾百個雞蛋,就沒有一個帶縫兒的?
宋江踱去村北頭,他要去看看王倫,被呼千瞧見了端倪,快步呼喊追了上來。
“宋押司,請留步,那里不可去!”
“呵呵,好啊,那你幫我把昨夜不在的軍漢叫過來幾個,我就這先審審。”
“小的不敢奉命,恁還是回屋候著儀曹吧。”
宋江揮臂擋開呼千的探手,怒道:“有什么陰私怕我發現嗎?我可不是一個人來的!”
呼千無奈,只得跟著宋江,挨院查看,搖頭嘆氣讓呼千心驚不已:“押司,這只是幾個頑劣手腳不凈,屬下定會報知儀曹責罰。”
“責罰?聽說你們是昨天晌午來的吧?到現在整整一日了,可曾責罰一人?趙儀曹他是看不見,還是不愿管?還是故意包庇?如果不是親眼所見,這鄆州的禁軍糜爛至此!見錢眼紅,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劫個賭場算什么?反正沒死人,反正出來這么多人有嫌疑,那黑宋江也不能把我怎么樣!對不?”
“押司還是不要妄加猜測為好。”
“那好,你是叫呼千對吧?你敢保這事肯定不是營中之人所為?拿腦袋擔保?”
“小的不敢,屬下拖家帶口,別的人怎么想,多大膽量,也未可知。”
宋江指著剛才出來的院子道:“能像賊匪般搜刮一凈的軍痞,能是好種才怪!就這條,你們儀曹就吃定了大罪!”
呼千唯唯諾諾,宋江又道:“替我勸趙儀曹一句,趕緊把犯法之人羈押,那王倫不是好招惹的,一旦問責下來,受罰的可就不是幾個罪魁禍首那么簡單了!”
宋江在這里巴巴巴訓呼千,呼千想著只要你哪都不去,說多少我只當沒聽見。
一匹快馬當道馳來,高喝道:“趙儀曹在何處?州衙有令!”
宋江擺手道:“有令跟我講吧,我轉呈儀曹。”
呼千剛要說不能,被宋江瞪了一眼,那鋪兵見宋江像個官吏,開口道:“陳知州令儀曹速回,黃泥崗的案子有眉目了。”
宋江嘴角勾笑,把書信遞給呼千道:“快去傳信吧,可別跑回去了,案子都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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