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公孫勝預料之中,談判一開始這火藥味就十足,唱黑臉這個兗州都監本色出戲,唱白臉這個晁本家太年輕了!整個使團就給人咄咄逼人的感覺,這一圈兒晁家子弟就相當不滿,雖說不許考功名,但書還是讀過幾天的,這要是答應了朝廷的條件,我為魚肉,人為刀俎,還能有地方講理?
晁蓋板著臉聽了一半,拋下一句:“此事全權交予軍師處置。”走了。
吳用一直保持自己智囊的姿態,聽完之后還佯作回味,公孫勝看不過眼,擰了他一把腰肉,疼的吳用一抖。
扈成暗笑,做個請式道:“吳軍師,恁有什么想法不妨說來聽聽?”
“扈都監,朝廷這個招安,目的是不是太明顯了?”
“你等要是真心投降,朝廷本著顏面也會酌情考慮你們的要求,我不明白吳軍師所指是什么?”
吳用站起身道:“這些都是晁家子弟,本就住在一處,彼此情同手足,拆開安置是不是傷人親情?”
扈成點點頭,“把你們圈在一處又說官府管制你們,既然如此,晁家子弟是要在一起?這是晁蓋的意思?”
吳用聞言心說掉坑里了,這些人分開還是聚集,怎么說怎么有理,不過,還是聚在一起安全些,有個照應。
“是的,這是寨主的意思。”
“那好,還有什么?”
……
作為正使的晁錯之喝了不知幾壺茶,這該是寺廟的珍藏吧?聽著扈成與吳用的對答如流,晁錯之剛開始挫敗感十足,后來想想這扈成可能是老江湖了,又有林資政傳授技巧,而自己,只不過是來做個虛使,當木偶泥像罷了,想明白了,也就釋然了,這事了結之后,還是乖乖回家做學問吧,當官對于自己這種內向人,太難了…
談判就是互相提條件,扈成手里這一份不過是粗稿罷了,來的目的就是探虛實,身后這些文吏,選的都是強記之人,把這里的一切,收錄進腦子里。
吳用的幾條要求,官軍這邊也不明確反對,照盤全收言回去稟告,而明顯對方做的工作更具體全面,吳用熄火之后,扈成掏出個冊子。
“為求真正讓誤入歧途的百姓能感受到朝廷的誠意,我們對每個百姓都提供了優待選擇,一一請來問問他們的意思吧?”
賊營嘩然,官軍這是搞什么?吳用再次起身道:“扈都監,此事還是晁天王拿主意為好,”
扈成道:“吳軍師,本地有些閑漢痞賊加入你們我是知道的,有好幾個我都能數出他們干了什么好事,恁真以為他們是什么好鳥?貪生怕死之徒爾,會不會里應外合?”
嘶~吳用倒吸一口冷氣,這扈成啥都敢說啊!背后的公孫勝同樣嘆氣,真是遇到高手了,不能被動挨打了!
“我看天色已晚,扈都監提出的招安條件我們也都知道了,不如就此結束,恁再回去與相公們斟酌一番?”
“天色已晚?”扈成偏頭看看外面,“連個中午飯都不留嗎?”
公孫勝哭窮道:“廟里窮的只有粗飯,連個菜都沒有,肉食都是弟兄們套的小野物,有的人只能分到毛,實在拿不出來招待各位。”
我信你個鬼啊!這山里的野物不知多少,按法令春季是不打獵的,你們在這里逍遙會在乎這些?扈成沒有戳破,看向一旁的晁錯之詢問,晁錯之哪能亂說,推給扈成拿主意。
扈成道:“既然正使沒有意見,那我們就走吧,不過這好些賞賜抬回去不便,不如就此賞了吧?”
吳用巴不得東西都留下呢,出言贊同,扈成話鋒一轉:“既然如此,還請吳軍師喚出手下部眾,讓百姓知朝廷還念著他們。”
“這個……”吳用一時想不到借口回絕。
“吳軍師,畢竟一千貫的賞賜呢,你不會讓扈某難做吧?現各縣大興學事,說不定恁也能進學司當官呢?”
這后半句話殺傷太大,當年吳用跟晁蓋關系走的近可不是出于好漢惜好漢那種,而是同樣的求功名而不得!晁蓋是不能考,吳用是考不上!州試過不了!因此結下的友情。
終宋一朝相當重視學事,無論從學校規模,經費,生源都得到井噴式發展,這一點王倫在太學就深刻感受到了,三年一科舉,一屆七八百人。因而在路一級別的帥司、漕司、憲司、倉司之后又于崇寧二年,設立學司。
朝廷重視地方教學,吳用看到了前途,自己考不上可以教書育人嘛,便想趁此良機升遷到縣學教書,而環顧四周,在本地頗有聲望的晁保正便是伯樂!而如今混到現在這副樣子,吳用只能感嘆造化弄人,現在扈成重提此事,釋放出了一個非常重要的信號:我們查過你老底了!
公孫勝從容起身作答:“這樣也好,讓小的們開開葷,去喊最賣命的百十個兄弟過來吧。”
吳用從神思中回醒,點頭應了公孫勝的提議,晁家子弟出發,誰還能沒幾個親信?給親信兄弟先吃喝,那還有啥不樂意的?很快場子上圍了百十人,扈成又是當先,作一番喊話倒也不過分,把酒肉布便移交給了吳用,吳用把這些托給公孫勝,親自把使團送出外寨,心情動搖的他,居然沒繞路,扈成好不易才憋住笑。
公孫勝成竹在胸,一面清點賞賜,一面叫晁家子弟核查立寨以來的有功人員,自己去尋晁蓋,那大漢沉默得跪在鎏銅大佛前,瑰麗的佛殿威嚴莊重,震撼心靈,不知道他是否后悔把老和尚都趕走了,應該留一個解悶兒嘛!
“啊,道長你怎么來了?正好我心神不寧,恁幫我解解夢。”
公孫勝坐了蒲團,笑道:“我是個道士,在佛殿里看手相解夢不太好吧?”
“恁還真笑的出來,劉唐那蠢兄弟,我打他不是,不打他心里這個氣啊!”
“使團已經走了,朝廷的幕僚官吏很賣力啊,他們怕就是要拆散山寨的人心。”
晁蓋頹廢:“仗打到這個份上,前一天我還覺得能抗一年,今天看誰都不可信了,我到這里來遇到好幾個兄弟,他們都問朝廷能給我封多大的官兒我在想,我告訴他們這是個圈套,會有多少人信?”
“他們害怕的是無休止的戰事,這一次僥幸活命了,下一次可難說。”
“對,就是這個!我現在看那后山,爬上去看,總覺得會有官軍迂回殺來,現在人心動蕩,這種感覺更強烈了,道長有什么好辦法嗎?”
公孫勝指指天上,“那是因為你沒有信仰,看不到希望便是絕望。”
晁蓋道:“道長超脫,早就看破這俗世了吧?”
“不,因為我信王倫。”
晁蓋笑出聲:“信王倫就能贏?”
“對,信王倫就能贏,那晁天王肯不肯做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