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呂方的一伙同伴,王倫像是卸掉了大包袱,此次行動兇險,這些沒殺過人的新兵蛋子,還是遠離為好。王倫決定先去拜訪安道全,帶些許人馬渡江而過,去往鐘山。
在州城以東,鐘山這地塊可了不得,譽為江南四大名山之一,有鐘山龍蟠之美譽。自孫權始,便為帝王陵寢及功臣勛戚的好葬地;江東佛教勝地;軍事要沖,兵家必爭之地;文人雅士遨游之處,留下無數膾炙人口的詩文篇章。
本朝最最著名的,當然是王荊公晚年退隱十年的舊居,留下多少爭論與恬淡,蔡京捧得高高的,王倫看著心煩。此行唯一的秀才吳用,非要去王家故居瞧瞧,王倫拗不過就一起去了,滿街的小販賣王荊公的紀念品,王倫無言以對。
吳用笑道:“蘇東坡要不是元佑黨人,他的東西賣的更好。”
“吳虞侯,你買這么多,這是要回去開專賣店嗎?”
“讀書人的交往,無非筆墨紙硯詩書,這是交情,不可小覷。”
王倫愣道:“你說的也是哈,那我也買點,你幫我看看。”
王倫加入暴買團,兄弟們離遠了躲樹蔭下喝涼茶,評頭論足來往的婦人、小娘子。
“蔡龍圖出巡~閑雜人等回避!”
嘹亮的男高音,伴著規律的銅鑼開道,遠處一隊紅衣人馬緩緩挺近,外圍不少兵卒已經開始驅趕小販,該死的,你們把好好的道路都擋住了!
“快跑啊!蔡龍圖來了!”
小販們互相提醒,瘋狂卷了貨物逃離,王倫面前這個,邊收拾邊急道:“大官人,恁也躲了去吧,免得這蔡龍圖看上恁手中剛手的寶貝。”
王倫驚:“我這里有真跡?”
小販道:“真真假假,說不定真有呢!看的是文詞,又不是親筆!”
兵卒驅趕道:“那邊的快回避!蔡龍圖攜家眷出巡!”
氣焰之勝昭然,王倫心道:我也是帶著十幾個隨從的大員外,一點笑臉也不給,這蔡龍圖是何許人也?
吳用看王倫面色不善,急拉了他往遠處走,這兵卒隊伍一截斷,王倫與兄弟們被拆開了,只呂方幾人跟隨。
“幸虧朱武在那邊,要不然這軍卒就是欠打!”
王倫笑道:“你以為朱哈搞是好脾氣的人?”
“那咱們是不是隨時要逃跑,畢竟穿著相似的衣裳。”
王倫舉目:“我這身在鄆州絕對算的上一等好織工絲綢,落在這江南,毫不顯眼啊。”
吳用環視道:“這倒也是。”
王倫發出感嘆也不奇怪,流行潮流可不就是汴京圈和江南圈嘛!鄆州明顯要慢一季,這樣式又是自以為是的王倫改造的……待這蔡龍圖的大駕陸陸續續走過,街道上又恢復了通行,擠在各處的行人半罵半談繼續游玩,王倫渴了,招呼兄弟們去附近的茶肆涼快下,剛才這里連個站腳的地兒也沒有。
“咦?朱武和史進呢?”
陳達笑一聲:“去搞那靜街虎去了。”
“我就知道,這哈搞忍不住玩損!”
陳達哼道:“員外怕什么,就是掩人耳目,他倆才單獨去的,嫌棄我這長相容易被人抓住!”
“看來他們還是很理智的。”
喝茶就喝茶,王倫的人手占了半個廳,哧溜溜牛飲,引來或明或暗的譏笑,吳用提醒王倫快點離開為好。
王倫奇道:“還要等他倆回來呢,急什么?”
吳用咬耳朵說了背后的不善,王倫嗤之以鼻,“這天下也是俗人的天下,沒有俗人,怎么襯得出蔡龍圖那樣人物的高貴,以供士人**皮?”
“兄臺此言差矣,江寧府可沒有人喜歡這位蔡龍圖。”
王倫猛回頭,鎖定角落花格窗下一位年輕文士慢飲,仆恭敬肅立,笑道:“敢說出這話的,是真的猛士!”
文士含笑道:“朝堂之上,無人不知他攀附忘義,就是當面講,他也奈何我不得。”
王倫一聽,哎呦,這隱含意思是個朝官?面對侯蒙那種大官,王倫是沒資格問三問四的,這個,不知道可不可以,了解一下朝堂的情況對自己的發展來說,很重要!想罷王倫鞠躬行禮,小步過去拜會這位文士,卻被其仆阻擋,文士喚一聲,仆人退后。
“兄臺是來此地行商?”
“也算是,有個小疾看一下。在下鄆州王倫,請教兄臺大名。”
“我家主人為當朝給事中,吳事中。”
吳敏,字元中,真州儀征人。吳敏人帥又聰慧,學問也好,三千外舍生每月進行一次私試,每年進行一次公試,第一、二等者升內舍,吳敏這一次私試得了第一,卷子被蔡京發現了,十分喜愛就想招他為女婿,吳敏推辭了。蔡京居然沒有生氣,推他為浙東學事司干官,不久后升秘書省校書郎,接著蔡京繼續推薦充館職,劉正夫吐槽吳敏都沒經過省試,任職不合適,蔡京就去找趙佶要御筆,皇帝的詔令三省是可以駁回的,趙佶這御筆頭一血就給了吳敏,越級授予右司郎官,再升中書舍人、同修國史、中書省起居注。時年二十七,一時歆艷、制詞溫雅,人多誦之。
今年升為給事中,來跟鄭居中斗法了,敏數言其失,結果被鄭居中一腳踹出朝堂,吳敏回鄉師從吳開讀書,做夢般在朝堂上坐火箭竄了一場。
王倫自然不知道這給事中是多大的官,假裝他是很大的官就是了,再次拜禮,吳敏享受夠了這常見的尊崇,允許王倫入座。
“吳事中,恁知道那個蔡龍圖是什么人?”
“哈哈,攀附無恥之人罷了,說他徒惹人生笑。”
王倫心道:不說這個我也沒話題啊,茶道我也不懂,詩詞更是,還得往朝堂上的事情帶:“吳事中獨樂樂不如眾樂樂,可否讓小可了解一番?”
“哈~此句甚妙!那我就講講,這蔡龍圖啊,名蔡薿,字文饒。”
蔡薿,開封人,還沒中進士的時候,曾想依附諫官陳瓘,給人家寫信,稱其諫疏似陸贄、剛正如狄仁杰、明道如韓愈,陳瓘理都不理他,小毛孩子一邊玩去!
崇寧五年正月,發生一件大事,西方出現彗星,尾巴很長,沒錯就是哈雷彗星!這玩意是天之災象,把趙佶嚇得要死,召眾臣商量怎么辦才好?有人就講,這都是上天不滿變法!趙佶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馬上取消所有新法,元佑黨人碑砸掉,被貶的人全部召回來!蔡京掛個閑職踢出去涼快,過了兩月,啥事沒有哎,是不是大驚小怪了?正好此事科舉殿試,蔡薿摸著了趙佶的脈,官家還是想要蔡京!于是在文章中大肆吹捧蔡京的變法是如何之好,如何利國利民,趙佶一看正中心意,選為頭名狀元!其策對也被頒行天下,以示嘉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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