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女生也是齊刷刷地轉頭瞧去，便見到不遠處的一張桌子上，五六個男學生模樣的人也正注目瞧著她們。桌子上杯盤狼藉。

言歡兒想不到自己偶爾舒發了一下內心的真實感嘆，居然就招來了如此透白的罵聲。

這是什么道理？！

她眨巴著眼睛，看了看小五，又瞧了瞧鄰座。

“啪”的一聲，莫雨愁用力拍了一下桌子，還沒等發作呢，妖妖就急了。

“哪來的狗吠啊？姑娘我掙錢，礙著那些瘋狗了嗎？”妖妖一急，連上海話都忘了說。當然，也可能考慮到對方聽不懂。

言歡兒這時候總算回過神來了。

她按了一下小五，又阻止了妖妖幾人就要站起來的意思，自己卻“騰”地幾步就沖到了那人的面前。

“喂，我家姑娘罵人，是不對，我道歉！可是我沒招你惹你吧？你干嘛要罵我？我和你很熟嗎？”

很明顯，其中一個男孩子喝多了，滿臉通紅，一雙眼睛都出血絲了。見著言歡兒，便厭惡地皺了皺眉頭惡狠狠地道：“就你這樣的，居然也想掙錢！韓國去一趟回來再說吧。”

言歡兒一聽，一張小臉頓時就漲得通紅。這無形的巴掌被它甩得臉上辣的。

這時其他幾人紛紛站了出來，說著抱歉抱歉，他喝多了之類的話，打著圓場。

見過打人臉的，但沒見過這樣揭人短的。

言歡兒長得是不怎么好看，但她皮膚好啊，身材好啊，就是臉圓了點，眼睛小了點而已啊，居然能讓一個醉了酒的人都嫌棄成這樣！

言歡兒想都不想，瞄著桌上一瓶酒沖上一步搶到手里，就對著那個人沒頭沒腦地澆了下去。

正澆著呢，沒想到身后姐妹們全圍了上來，看到桌上有酒瓶子，就一人搶了一瓶，也學著言歡兒的樣子，一齊澆了下去。

幾個男生攔著這個攔著那個，也不敢真用力了，就這樣，那個口出狂言的人，被言歡兒幾人澆了個濕濕透。

好幾次見他似乎要用力站起來，最后，這人終于還是一動沒動，讓言歡兒她們澆啤酒澆了個痛快。

完了言歡兒拍拍手，小臉一仰，脆生生地回了句：“我就是想掙錢養家、養我媽，怎么了？關你屁事！”

言歡兒很拽地拉了小五她們一把，說了句：“走！”

五個姑娘便雄糾糾氣昴昴地在其他幾個笑得沒敢出聲的男生視線里走遠了。

桌子邊的許梓濤，第五六等人終于哈哈大笑了出來。

“樂正，難得瞧見你被人收拾，嘴欠吧，現在舒服了？”第五六一邊笑一邊指著被啤酒澆得十得狼狽的樂正。

“不就是一朵揚花嗎，喝酒喝酒。何以解憂，唯有啤酒。”

“那小娘皮走就走唄，天涯何處無芳草，兔子窩邊掃一掃。憑咱哥們，還失戀，好尷尬呀！”

“剛才那小姑娘倒不錯，我看比你那揚花強。要不，追上去問個電話，留個微信。”

“大學不失戀，那叫大學嗎？行了，多大點事，我說哥幾個，還能喝不？等下去打一盤？”

幾個人說說唱唱的，七嘴八舌，也搞不清誰說誰話。反正，樂正坐在那里，從剛開始酒勁上來的無名火，到最后被酒澆下來的透心涼，他算是突然間舒服了。

抹了一把臉，問了句：“我沒把那小姑娘怎么著吧？我覺得可以有一個新目標了。”

四周狂笑。第五六更是笑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切，原來色狼是這樣煉成的。”

再說言歡兒一群小姑娘，乘著酒勁做了件平時不太敢做的事，一時半會兒的，熱血還在上涌。

尤其是妖妖，看對面而過的男生時，眼神都是生猛生猛的。估計要是讓她見到那頭狼，會生吃了他。

五個人就排著一排，橫著走，對面過來的，就自覺讓了道，惹起路人心中憤怒，卻還不自覺。

海邊的風吹過來，言歡兒心頭的熱血漸漸就涼了下來。

回頭看看那幾個同伴，與她一樣，也好不了多少。

小五的一張臉迷迷蒙蒙的，看著遠處烏黑的海面，一聲不吭。

莫語愁倒是沒心沒肺，還嘆了一聲：“如此星辰如此夜，為誰風露立中宵。唉，好沒意思啊！”

妖妖此時的神情倒是黯淡了下來，低著聲的自言自語了一聲：“真的沒意思了？”

林顰“哈”地笑了一聲：“語愁，你這會兒用的這句話，不太合適。你搶我的詞了。”

“我愛用，你管得著嗎？要不你來兩句應景的。”莫語愁又杠上去了。

“要死了，有人懷春呢。這種大好時代，懷春是羞恥的，勇敢表白才是正常的。”

林顰不緊不慢地又跟了一句。

奇怪的是，莫語愁居然閉了嘴，沒吭氣了。

幾個人坐了渡船回學校。一路無話。

看著船尾翻起的浪花，幾個小姑娘都安安靜靜的。這樣平靜的夜色，在她們的人生里，有很多，很多。多得她們都厭煩了。

回到宿舍，時間還早。幾個人便都爬上了自己的床。言歡兒與小五端著小盆去洗臉，刷牙。

那幾個懶丫頭，總是要到快要睜不開眼睛了，才會從床上跳下來。每人一個手機，正運指如飛。

“歡兒，你真的要找小時工嗎？我上回聽馬建設說，他們家店里正在招人呢，你要不去試試？正好是同學，也有個照應。”

“小五，都是熟人，不好。我還是自己找份家教工作算了，不然，等會網上找找再說吧。這事不急。”

一會兒小五就出來了，言歡兒留在里面擦身體。公共浴室在走廊那頭，懶得去了。

等到言歡兒躺到床上了，才輕輕呼出口氣來。她覺得今天一天，幾乎沒有什么好記憶的東西留下來。

快要睡著前，她的腦子里猛然想起那臺手機，一個激靈，就從床上跳了下來。手忙腳亂地翻自己的包包。直到把手機充上電了，她才安心地躺下，準備睡覺。

睡到半夜，安靜的宿舍里就聽見手機鈴聲一聲又一聲的，妖妖在床上大叫了一聲：“關掉，吵死了。”

言歡兒也叫了一聲：“誰啊，明天把手機扔了。”

可鈴聲還在不屈不撓地響著。言歡兒忽然反應過來，那是自己撿到的手機。

急急忙忙抓了手機，就接通，里面卻聽不到聲了。言歡兒“喂喂”了兩聲，對方卻掛斷了。

經此一來，林顰就被吵醒了，在床上罵著言歡兒折騰什么哪。言歡兒就躬著身作揖，說著：“對不住，對不住，吵了大家。”

可是，這手機，她也沒辦法設置啊，最后，只好關機。

剛才是多好的機會，丟掉了一次。這破手機簡直要成為她的心事了。做好事做成這樣，挺沒勁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