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文再次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張柔軟的床上。
陌生的床,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房間,唯一熟悉的只有全身上下綿綿不絕的痛苦。蘇文雖然身體恢復能力極強,但是在恢復的過程中,卻必須要時刻忍受這種全身上下的傷口仿佛被螞蟻啃咬的疼痛。
而如果自己沒記錯,這次自己受的傷,是兩輩子加起來最嚴重的一次了,因此這種疼痛的效果也比之前翻了好幾倍。
“唔……”
他忍不住低聲呻吟。
然后。
“主人,你醒了!”
不遠處響起了無比熟悉的聲音,蘇文懸著的心這才放回了肚子里。
他問道:“莉蒂西婭,現在是幾月幾號?”
“七月二十九日凌晨,我的主人,你現在還很虛弱,請千萬不要亂動。”
“嗯,我會乖乖保持靜止,但我必須知道一件事——我是二十四日昏迷的,到現在已經過去了五天,所以我們已經到亞蘭鎮了嗎?”
“是的。”
“那可真糟糕,我大概是多倫第一個躺著進入自己領地的領主。”蘇文苦笑道,“歌莉斯坦呢,他有受什么傷嗎?”
緊接著,蘇文就聽到了有誰推門而入的聲音。
“我能受什么傷?”雖然盯著天花板看不見,但進來那人顯然正是歌莉斯坦,“比起我,你還是好好擔心下自己的安危吧,領主大人。”
“驚了,原來你一直都在外面嗎?”
歌莉斯坦以俯視的姿態出現在了蘇文的視線中,居高臨下地說道:“不然呢?路上出了那樣的事情,如果我不全天候守著你,說不定現在這里早已冒出了不止一個刺客。很顯然有人不想讓你順利當上領主,而你覺得他們會因為一次失敗而善罷甘休?”
蘇文面露感激之色:“你說的很有道理,這幾天真是多虧了有你幫忙。不過,你覺得那個人會是誰呢?”
“這我怎么知道,不過要想知道是誰,只能從你的叔父查起。這幾天我也沒完全閑著,找人悄悄打探了一下費利蒙·阿萊耶子爵的死因,鎮上的所有人都知道他是死于血管破裂,但我總覺得這里面有貓膩。”
蘇文道:“你的意思他是被害的?”
“在沒有證據之前,我不會做出任何定論。”
“嘖,可在特里底斯時,你同樣沒有證據,卻仍然每次都對我實施暴力抓捕,你個雙重標準的壞東西。”
蘇文不滿地嘟囔起來。
歌莉斯坦面不改色道:“我沒工夫陪你耍嘴皮子,蘇文·阿萊耶。我得承認,你的真正實力比我想象中要強很多,如果回到過去,我會用非法持有危險物品罪起訴你的。真是難以置信,火球術卷軸那種危險的東西你居然都敢帶在身上,雖然不知道你是怎么搞到的,但肯定足夠讓你在監獄里待上兩年。”
“那真是可惜,現在我已經是子爵,可以合法持有任何武器了,就算你想追舊賬也已經晚了。順便……我還是建議你換個角度跟我說話,現在從你的上衣縫隙里,我可以清楚看到你的一大半奶子。”
“……”
歌莉斯坦的身影立刻從蘇文視線里消失了。
這讓他不禁有點后悔自己為什么要指出來,畢竟還挺養眼的。
咳,言歸正傳。
“對了,歌莉斯坦,那天襲擊我們的一共有三個人,其中一個半人半魚的家伙和一個風系魔法師被我殺死,你是否調查過他們的身份?你是否有抓住弓箭手的活口?以及有沒有什么別的發現?這些所有在我昏迷期間發生的事情,希望你都能給我詳細說明。”
歌莉斯坦明顯已經生氣,但正事要緊,雖然語氣變得格外冰冷,但她還是認真回答起了蘇文的疑問。
“放心吧,我不會比你考慮的少,你能想到的事情我自然也能想到。在你昏迷過后,我使用緊急通訊石獲得了當地領主的幫助,為你進行了治療,并把你連夜送到了亞蘭鎮。那位領主十分慷慨,在得知我們的情況后,直接派了二十名精銳近衛暫時供我差遣,這幾天能在亞蘭鎮過的安穩,全靠他們的幫助。”
蘇文聞言,有些吃驚:“具體是哪位領主?這可是天大的恩情,到時候我必須得親自登門拜訪一番。”
歌莉斯坦道:“格拉帕米森領的安茲子爵,東北方向70公里處就是他的領地,我們那天經過的山谷,就屬于他的治下。說起來你們兩個領主的領地之間有一小部分是挨著的,所以姑且算得上是鄰居。”
“安茲領主么……好,我記住了,你繼續說吧。”
“關于兩具襲擊者的尸體,我自然也帶回了亞蘭鎮并著手調查他們的身份,目前時間太短,還沒有收到反饋,恐怕還得再等一段時間。不過其中一具尸體很古怪,不像是自然長大的生物,而像是被用什么禁忌魔法糅合起來的失去理智的怪物,無論如何,這種邪惡的東西絕對不應該出現在多倫帝國。”
“是的,那怪物十分難纏,我和他對著干了十幾分鐘都沒給它造成致命傷,倒是我自己好幾次差點被砍掉脖子。最后還是找機會挖掉了他的眼睛,讓他判斷不出我的準確位置,才勉強把它給收拾掉。”
歌莉斯坦冷冰冰地道:“你對自己的實力也太自信了,你應該拖住它等我回來的。”
“真要那么做,我現在估計已經涼了。”
蘇文不滿道。
“拖住而已,那種沒有理智的東西,很簡單。不過你殺都殺了,就不說這個了。”歌莉斯坦顯然不打算在一個話題上停留太久,“至于另一具魔法師的尸體,則被金屬球射穿了所有內臟,腦袋也被射穿。另外在你的身上我還找到了用來發射金屬球的工具,是我之前從沒見過的武器,你最好能跟我交代一下。”
“噢噢你說那個啊,以后有機會的,慢慢交流,現在先關注更重要的事。”
蘇文打了個哈哈,自己在那種油盡燈枯的狀態下,自然是藏不住格洛克18C了,被歌莉斯坦發現自己也是預料之中。不過又不是什么見不得光的秘密,有自己的科技樹系統在,可以想象,以后駭人聽聞的東西可還多著呢。
一把格洛克算得了什么。
“剛才你提到了兩具尸體吧,而你又沒有任何挫敗感的樣子。”蘇文話鋒一轉,“也就是說,那名弓箭手沒被你殺死,也沒能跑掉,而是被你抓住了,對嗎。”
歌莉斯坦聞言,面無表情地哼了一聲,但神色中掩蓋不住地流露出一絲得意:“當然,那名弓箭手早就準備了幾個陷阱等著我踩,但他顯然不知道自己要面對的是誰,那些陷阱三兩下就被我解決了,人也被我打暈了抓住。他現在待在亞蘭鎮監獄里守衛最嚴密的地方,由安茲子爵派來的五名最精銳的護衛輪流看守。不過目前為止,這家伙還什么有用的消息都沒有透露出來,堅持說自己只是被請來幫忙的,什么都不知情。”
“這樣啊……”
蘇文點了點頭。
隨后,在莉蒂西婭的攙扶下,他艱難半坐起身,認真地看著歌莉斯坦。“我最想知道的已經知道了,現在不妨跟我說一說你的事吧。”
“什么事?”
歌莉斯坦似乎有些不明白。
“別裝傻,當然是你要追查的目標。”蘇文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玩笑,“根據你之前跟我說過的話,在某些我不知道的地方,特里底斯城肯定發生了某些事情,而且相當嚴重。經過了前幾天的襲擊,你其實應該在心里清楚我究竟是不是敵人了吧,要是你還想繼續調查下去,最好把發生了什么都告訴我。”
歌莉斯坦沉默片刻,但是最終還是肯定了蘇文的說法。
她娓娓道來。
“最近兩個月,特里底斯城發生了好幾起失蹤案,好端端的人就這么莫名其妙地消失了。我之所以會找上你,是因為失蹤者都有個共同特點,那就是曾經和你發生過沖突,換句話說,他們都是特里底斯城的黑幫成員。”
“哈,我果然猜對了!”
蘇文笑道,隨后露出了玩味的表情:“接下來我說的事情可能聽起來有些讓匪夷所思,但你不要以為我是在開玩笑。”
歌莉斯坦瞟了他一眼。
“莫非你有什么發現?”
蘇文點頭道:“沒錯,你所說的那些失蹤的黑幫成員,現在估計已經是兇多吉少,很可能已經都被殘忍殺害。而造成一切的兇手,如今就在亞蘭鎮里,在我們身邊不遠……咦,莉蒂西婭,你怎么忽然喘得這么厲害?”
蘇文注意到了不遠處的半精靈女仆。從剛才開始,她一直靜靜聽著自己和歌莉斯坦對話,沒有插嘴,但現在,只見她不知為何忽然變的臉色潮紅、呼吸急促、雙目無神、呆若木雞,仿佛受到了極大的刺激。
這讓蘇文一時間又是驚訝又是擔心。
“對不起,主人,我……您……”
莉蒂西婭說話都有些結巴了。
眼看這名半精靈女仆欲言又止的模樣,就像是突發腹痛,蘇文只好問道:“你看起來好像有些不舒服,是肚子痛了嗎?真的是啊?!沒關系的,現在有歌莉斯坦在這里,完全不用擔心我的安全,你先去休息一下吧。”
“誒,好……遵命。”
莉蒂西婭連忙回答道,如同逃跑似的沖出了房間。
蘇文搖了搖頭,畢竟人有三急,看來這女仆是真是憋得不輕。
不過這幾天也真是辛苦她了。
每次自己陷入昏迷,都少不了她的悉心照顧。尤其這次,不光是自己受到襲擊,估計她也被嚇得不輕。在這樣的前提下,還盡心盡力地照顧自己,真是令人感動。
蘇文感慨地搖了搖頭,繼續說道:“對了,歌莉斯坦,我們說到哪了?哦,兇手就在亞蘭鎮里,說起來你很可能不信,造成一切的幕后黑手,極有可能就是——那個已經被我干掉的魔法師!”
歌莉斯坦則微微皺眉。
“你有證據嗎?”
于是蘇文便向歌莉斯坦詳細解釋了那天自己的經歷,包括那個名為巴勒特的魔法師對自己說過的那些話。
“……綜上所述,這名魔法師是個視人命為草芥的家伙,而且他跟我說過,為了了解我的信息,他在特里底斯城做了很多準備。那些失蹤的黑幫,很可能就是在那個時候犯下的命案。我想他是借助那些和我發生過沖突的黑幫成員來調查我,然后為了隱瞞自己的身份和目的,在調查完畢后就殺人滅口,反正那種角色的失蹤不會引起官方重視。這樣一來,就完全解釋得通了,只可惜他現在已經死無對證。”
“那個魔法師叫巴勒特啊,這名字好像有些熟悉,但一時間也想不起來……”歌莉斯坦先是陷入沉思,但很快就睜大了雙眼,“喔!我想到了,這個名字我曾經在全國逃犯名單里面看過,說是手上沾著上百條人命的連環殺人魔,至今都逍遙法外。沒想到居然是他!如果真是這個人,的確是能做出來這種事。”
蘇文也興奮了起來:“對吧,我就知道這種邪惡的家伙不可能真的名不見經傳。這樣一來,你的案子就解決了!”
終于可以不來煩我了吧。
他心說。
……
而此時,兩人都沒有注意到的是,出門之后的莉蒂西婭并沒有上廁所,而是悄悄靠在窗邊,聽完了他們的對話。
隨后她重重地松了口氣。
她的額頭上,不知何時竟布滿了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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