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自己有跟她說過“只要覺得必要,就沒必要向我匯報”之類的話,但弄出這種操作還是超出了蘇文的想象。
“那么,調查結果如何?”
既然已經做了,蘇文也不多廢話,他正要就這事跟歌莉斯坦商量下對策。畢竟自己叔父的死因很可能在針對自己的刺殺中扮演著至關重要的線索,若要認真追查下去,開棺驗尸是遲早的事。
只是沒想到這人居然已經搶先落實。
而且,以眼下清晨的時間點,還有她包裹嚴密的著裝來看,這事恐怕只有她自己知道,八成是悄悄摸摸連夜挖墳。
“和我預想的一樣。”
歌莉斯坦并沒有立刻說下去,而是仔細觀察了一下屋外的狀況,確定沒有人在附近,這才關上了門窗,從懷中的口袋里拿出一小塊尖銳的金屬片。蘇文拿起來觀察,只見上面粘有發黑的血跡。
“但不得不說,差點就騙過我了。”
她神色凌厲道。
“你叔父的尸體早就高度腐爛,想要弄明白他的確切死因已經不大可能,我只能從是否中毒以及骨骼是否變形來進行推斷,經過我的檢測,這兩者的答案都是否。當然,僅僅排除這兩點,還遠不能認定為自然死亡,但尸體死亡時間已經太久,許多信息都已經丟失,這也沒辦法。”
“而就在我一無所獲的時候,我在他小臂的兩根骨頭之間,發現了這塊東西,是某種銳器的尖頭,看樣子是不小心折斷在里面的。由于刺得太深,在尸體腐爛之前都沒有被發現,所以才留在了里面。”
“這種銳器形狀不太常見,肯定不屬于剪刀、紡錐之類的工具,反而有點像是監獄里面折磨犯人用的刑具。這說明,你的叔父不但很可能是被害死,而且在死前,還受到了十分殘忍的對待。”
歌莉斯坦說到這里,面色冰冷。
“因為這個發現,在來到你這里之前,我專門再次去了一趟亞蘭鎮的監獄,你猜我發現了什么?就在前幾天關押那名弓箭手的牢房里,有一個齒狀刑具的一角恰好崩裂了,裂口和這塊碎片完全對得上。”
“嘶……”
蘇文長吸一口氣。
“我叔父竟是死在監獄里的?這樣一來,所有宣稱我的叔父是自然死亡的人,都有問題,尤其是那個奧爾多男爵。”
歌莉斯坦道:“現在還不能下定論,我來只是為了告訴你,事情比想象中還要糟糕。你拿到繼承爵位的信時,你的叔父已經死了一個月,對方沒有在這個一個月里對你下手,而等到你獲得了爵位和封地,離開特里底斯城之后才動手,就是為了從你的手中得到名正言順的領主權力。”
“只要讓你死得無人知曉,拿到你的任命文書,再用假貨取而代之,那么就相當于獲得了亞蘭鎮的完全控制權。反正你根本沒來過亞蘭鎮,亞蘭鎮也沒人認識你,也自然不會有人知道‘你’已經不是你了。”
蘇文攤了攤手。
“正是因為知道一旦我死了,他們肯定會想辦法取代我,所以我才想不通啊……你知道這個子爵有多窮嗎,那個財務長官讓我看賬本的時候,我一度以為少看了兩三個零。我實在搞不清楚他們到底圖個啥。”
“這就要等把他們抓住之后再問個明白了。蘇文·阿萊耶,你現在要做的事就是確保自己的安全,雖然從這段時間的動靜來看,他們似乎放棄了繼續刺殺你的想法,畢竟你已經成功來到亞蘭鎮,這里的大多數居民都已經見過了你的臉,想要再弄出個假的阿萊耶子爵已經不大可能。但凡事都有萬一,切不可掉以輕心。接下來我會繼續調查,等到手中的線索和證據成熟,帝國自然會為你主持公道。”
“順便,現在的亞蘭鎮,我們必須要有一些信得過的人能用,我已經向帝國騎士協會申請調派了一些人手,不出意外,今天上午他們就會到達。屆時他們會以領主近衛的身份入住領主府,和安茲子爵領下的騎士進行交接——總不能借了他的人一直不還。”
歌莉斯坦說著,顯現出深深的倦意。
“昨晚一夜都沒睡,我先去稍微去休息一會,如果有什么事情,就讓外面巡邏的騎士通知我。”
“好的,辛苦了。”
蘇文似乎想說些什么,但想了想還是憋住了。
其實就在她剛進來那會,蘇文還在考慮,是否該把這個曾經的條子給騙上賊船,讓她和自己一起去‘史密斯農場’調查一番的。畢竟任務難度哪怕是簡單,自己一個人去,心里也還是沒什么底。
但轉念想想,且不說歌莉斯坦的行蹤可能被監視,萬一那里除了線索之外,還有什么不義之財之類的東西,以這個家伙的性格,首先想到的肯定就是上交給國家。尤其是根據她的發現,幕后黑手顯然是想要從自己的叔父費利蒙·阿萊耶子爵那里得到什么,否則也不會將他折磨致死,這更說明了亞蘭鎮內有著值得垂涎的東西。
而蘇文覺得,這東西有很大概率,就隱藏在那個看起來毫不起眼的農場里。
他之所以這么篤定,不是沒有道理的。
畢竟每日任務看似隨機,可實際上只要稍微想想,就會知道不是那么簡單。否則為何每次收集素材都能夠準確把自己指引到目標地點,而那些類的任務,則又仿佛預知般能夠向自己透露即將發生的事情?
雖然不知道這個坑爹系統的原理是什么,但既然連穿越這么扯淡的事情都發生了,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利用它獲得最大收益。
不能光看表面。
既然系統讓自己去調查那個“史密斯農場”,就說明了那里肯定有值得在意的東西,雖然不能肯定和自己眼前的事有關,但如果有條件去而又不去,那么必然有所損失——而且可不僅僅是兌換點數和屬性點獎勵的損失。
在蘇文印象中,調查類任務就出現過三次,便是之前提到的“調查特里底斯城主府內閣”、“調查古代特利西斯要塞廢墟”,以及調查“調查古代萊茵帝國戰場遺址”。這三次蘇文都沒有接任務,自然也不知道里面的詳細內容,但它們并非出現過后就再沒有了動靜,而是引出了后續的震蕩。
第一個任務出現后的第二天,蘇文通過報紙了解到,昨晚特里底斯主城府內爆發了一場大型火災,損失慘重;第二個任務出現后的幾周,蘇文都快把它忘了,結果某天又聽說附近的特利西斯要塞廢墟出現了強大的魔獸,殺死了好幾十名駐扎在附近的士兵;至于第三個任務,由于距離太遠,蘇文至今也沒聽說發生了啥,但他知道,那個萬里之遙的荒蕪之地,必然在那段時間里發生了某種變化。
因此,這與其說是系統交給自己的任務,倒不如說是某種暗戳戳的提示,告訴自己某處即將發生重大事件。
如果只把它當成獲得兌換點數的途徑,未免也太小瞧它了。
不管出于哪方面考慮,在自己確定‘史密斯農場’到底有什么之前,還是不要讓歌莉斯坦摻和進來為妙。
但自己也得想個辦法,神不知鬼不覺地離開領主府。蘇文大概看了看地圖,亞蘭鎮到那里來回就得四五個小時,其中大半都還是山路,再算上調查所需要的時間,很有可能要用掉半天。
想要離開這么長時間不被任何人——尤其是歌莉斯坦察覺,自己就只能利用夜晚睡覺的時候出發,因此準備是必不可少的。好在半年下來,自己在系統那里淘到的好東西也有不少,其中許多都能派上用場。
……
數小時后,如歌莉斯坦所言,亞蘭鎮迎來了一批訓練有素的戰士。他們隸屬于帝國直屬的騎士協會,是不折不扣的帝國士兵,不過和普通的士兵有所不同,他們存在的意義就是為帝國貴族服務。
當然了,要錢的!
騎士協會可不會做慈善,如果是臨時租用還好,但長期聘用的開銷大的驚人,根本不是蘇文這樣的邊遠地區的小小子爵能夠承受。眼下只是二十名護衛,租用兩個月時間,就要接近兩百金幣,雖然在歌莉斯坦的面子上,蘇文這個領主得到了不小的優惠,但也一下子將他手頭的禮金花的七七八八。
不過蘇文也清楚,無論再怎么肉疼,這筆錢必須要花。
特殊時期必須要特殊對待,如果亞蘭鎮的確是個風平浪靜的小鎮,那么根本沒有雇傭護衛騎士的必要,但現在的情況卻是暗潮涌動,雖然表面平靜,底下卻隱藏危險。在亞蘭鎮的問題還沒解決之前,那些原本擔任警衛的民兵,甚至包括名為艾雷亞的斗氣騎士,自己都無法放心將性命托付給他們。
雖然自己有自信不怕刺殺,但領主府里住著的還有莉蒂西婭,她可是毫無戰斗力的普通人,遇到危險時,根本沒有還手之力。退一萬步,這也能夠保證自己身邊不會被安插眼線,起碼在做事的時候不會被有心人得知消息。
安排好了護衛騎士,蘇文像往日一樣,在書房里閱讀亞蘭鎮資料、聽奧爾多男爵和財務長官懷爾德的工作匯報,然后吃飯。好不容易熬到了晚上,才終于找到機會整備,而直到夜色已深,他才終于整裝待發。
該出發了!
在白天的安排中,蘇文刻意留下了一個不起眼的巡邏死角。利用它,他十分順利地繞開了所有人,從領主府的后門悄悄溜了出去。隨后,他一路小心翼翼地潛行,直到走出了亞蘭鎮,來到野外,才終于舒了口氣。
“完美。”
蘇文確認了身后無人跟蹤,隨后快速消失在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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