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園果真是梨園啊,全部都是梨樹,而且園子占地面積極廣。
楊簡等人跟在李龜年的身后,七彎八拐一直走了很不短的一段時間,才停下。
出現眼前的是一株更加巨大古老的梨樹,樹干兩三個人都合抱不過來,樹枝千萬條,根根蒼勁無比,蜿蜒伸展,直到鋪滿了整個天空,積雪厚重,銀裝素裹。
梨樹之下,原本就放著一個石制的茶幾,茶幾很大,雕刻著精美的花朵,潺潺的流水,惟妙惟肖的假山,一只已經燒得滾燙的水壺此刻正咕嘟咕嘟的冒著氣泡。
茶具已經擺好,茶杯也已經洗好。
“三位,請。”
李龜年當先坐下,然后伸手邀請楊簡等人坐下。
“謝謝。”
三人依言坐下,卻覺得眼前之人的情調真的是天下無雙啊,雪地里飲茶,梨園里高歌,這個世上還有比這個更清雅的事情嗎?
“先生,剛剛那首長相思是您唱的嗎?”
楊簡問道。
“隨性而歌,讓諸位見笑了。”
李龜年一邊說,一邊給大家泡茶。
“不,這是我聽到過的最好聽的歌聲,先生。”
楊簡這句話絕對不是巴結諂媚。
“謝謝小友,說到唱歌,李某剛剛聽到小友剛剛念過的那句詩,覺得驚艷無比,請問,能否告知李某此詩全貌呢?”
有唐一代,詩歌詩歌,詩都是可以合歌而唱的,只是到了后來,曲譜全部失傳,歌不再,只剩歌詞,反倒成了詩,成了文學的瑰寶遺產,但是對于李龜年來說,每逢遇到絕妙好詩好詞,那是一定視為珍寶的,唯有好詩好詞方能譜就好曲啊。
“回先生,這首詩不是我寫的。”
楊簡知道岑參哥哥按道理也應該是這個年代的人,他可不想裝逼到時候李鬼遇到了李逵,那可就丟人丟大發了啊。
“噢,那敢問這詩出自哪位大家之手呢?”
李龜年更好奇了。
為什么這個世上有如此好詩,一個小孩子都知道了,而自己卻不曾知曉?
“岑嘉州。”
楊簡說了一個名諱。
“小友是說剛剛這首詩是岑參先生所做?怪不得如此氣象萬千,大氣磅礴。小友可否告知李某此詩的全貌?”
一聽是大唐最出色的年輕一代詩神岑參先生,李龜年的眼前再次一亮,他想譜一曲岑先生的大作已經很久了,只是這么久以來一直沒有遇到適合自己的先生的詩作,如今偶然遇到,卻是如獲至寶。他幾乎立刻就動了私心,一定要搶在其他藝人之前將這首譜成曲子,傳唱長安,傳唱天下,以此示好自己的偶像啊!
“當然可以呀,先生請聽楊簡慢慢背來——”
楊簡說完,先在心里快速過一遍這首詩,畢竟已經很多年沒有背誦了,幸虧當年年幼,童子功深厚,小時候背過的詩詞印象最深,記憶最牢固:
“北風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飛雪。
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
散入珠簾濕羅幕,狐裘不暖錦衾薄。
將軍角弓不得控,都護鐵衣冷猶著。
瀚海闌干百丈冰,愁云慘淡萬里凝。
中軍置酒飲歸客,胡琴琵琶與羌笛。
紛紛暮雪下轅門,風掣紅旗凍不翻。
輪臺東門送君去,去時雪滿天山路。
山回路轉不見君,雪上空留馬行處。”
“好詩,好詩!哈哈哈,我李龜年終于等到了岑先生的詩作了!哈哈哈哈——”
楊簡才剛剛吟誦完畢,對面的李龜年已經興奮的不可自抑手舞足蹈起來,而隨著李龜年的手舞足蹈,他的口中,楊簡剛剛念完的這首詩,已經呈現出來了另一種形式,只見李龜年聲音突然變得滄桑遒勁,歌聲激越,情感飽滿,楊簡等人坐在石登上,卻也是感覺到一種熱血沸騰直躥眉間。
這是何等的大氣磅礴啊!
這是何等的酣暢淋漓啊!
這又是何等的天賦卓絕的作曲和演唱才華啊!
楊簡看著眼前梨園里雪地上亦舞亦歌的李龜年,想起史書上對他的贊譽有加,想起杜甫對他的惋惜和贊嘆,這一切,如今活生生的出現在了眼前,他方才發覺,原來書上的文字竟然表達出來的還不及李龜年真正的魅力的千分之一!
“先生之歌,當得上是世間天人啊!”
楊簡也實在想不出什么贊美之詞來表達對李龜年歌藝的贊美了。
“小友見笑了!”
李龜年一曲唱罷,隨即再次盤膝入座。
“先生過謙了,世人能有幸聽到先生之歌,才是世人之幸!”
楊簡由衷的贊美道,他想起前世在電視上看過的那些美其名曰古風的歌曲,他們跟眼前的李龜年真正的古風相比,真的一坨屎還不如。
“小友是從何處聽到岑先生這首大作的?”
李龜年看著眼前的小娃娃,心里卻覺得很是意外,要知道,他跟岑參也是舊交,二人之間,本來就有詩詞歌賦往來,即使岑參后來去了西域邊塞,但是二人之間的書信往來從未中斷過,想必他有新作,自然會第一時間告知他才對。
但是,這首白雪歌送武判官歸京,此等佳作,先生卻忘了告知?
“噢,回先生,我也是做一個特別的場合聽人念起過,就記下來了。”
楊簡覺得穿越過來,對這些古人的人和事并不熟悉,萬一穿幫了豈不壞事了,而且,誰知道岑參是哪一年寫的這首詩?萬一,萬一——
簡直不敢想下去了。
“原來如此,看來小友交友廣闊啊。”
李龜年一聽,心中卻是另一番感觸,原本以為自己交友曠達天下,卻不知,一個小孩子都已經聽聞過自己好友的詩作,自己卻依然片字未知。
“先生過謙了,楊簡也只是偶然獲知而已,只是,先生剛才說唱,當真是極好聽呢,不知道先生可否愿意將該曲曲譜贈與楊簡呢?”
楊簡對于剛剛李龜年的隨性創作實在是愛不釋手驚為天人啊,他要將這個曲譜保存下來,傳之后世才行,想到古代如此多的優秀的音樂作品后世之人卻是再也無緣得見,人生遺憾,還有比這個更甚的么?
“當然可以呀,小友稍等。”李龜年說完轉過臉對身后某處宅子的方向叫了一聲:“阿梨!”
“先生喚我?”
隨著李龜年聲音落處,一個嬌俏的女孩聲音從梨樹背后突然閃現。
“阿梨,去給先生磨墨,順便準備一張紙來。”
李龜年對阿梨揮揮手。
“好的,先生,阿梨這就去準備。”
阿梨說完,小蠻腰一閃,再次消失在了梨樹背后。
楊簡看著這個名叫阿梨的女孩身影消失,眼睛卻是半晌回不了神,這是一個多么青蔥逼人的女孩呵,世間任何形容詞到了阿梨的身上都顯得俗套,她的眉眼,她的長發,她的小蠻腰,她的聲若黃鶯出谷,一切都讓楊簡過目難忘!
“小友?”
李龜年看著楊簡,一臉的疑惑。
“先生?”
李享看著楊簡一雙呆愣愣的眼神,也是臉上大囧。
先生這幅色狼餓鬼的登徒子樣子,真是,真是讓人替他感到汗顏啊,才幾歲的小娃娃,看見一個好看的小姐姐就這樣失魂落魄了?
“啊?怎么了?”
楊簡聽到李享的聲音,悚然而驚,驀然回首,卻看到在場三人全都看著自己,他們的眼神里有著許多不可描述的鄙視的眼神。
“先生,你走神了。”。
張拯忍住腹中爆笑,輕聲提醒道。
他實在想不出,一個小娃娃,也學會了欣賞美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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