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包括你自己嗎
宋溪云自己也很莫名,想不通為何之前那短暫的五分鐘里,會對徐衛東那么的敬畏,只能認為當時發脾氣的徐衛東是真的強,鎮住了一切吧。
現在不敬畏了,停下車,站到徐衛東面前,宋溪云卻沒有半點算賬的念頭,反而心里有些話很想很想說出口,但又不是那么想說,總之頗為矛盾,使得她猶猶豫豫的。
“我不想要家教,不想學,”終于,宋溪云還是開口了。
徐衛東淡淡點頭,“我知道。”同時心里又有點疑惑,怎么宋溪云不像是要算賬的樣子,剛才被他罵了一通的事就這么算了?
宋溪云繼續說道:“如果我說,我原本的計劃是小薇倒入賀世文的懷里,根本就沒有襲胸這回事,是小薇她自己臨時發揮的,她當時只是腦袋一熱,現在頗為后悔,你信嗎?”
小薇就是那個短裙女生吧,徐衛東仍舊點頭,“我相信。”
相信?宋溪云有點訝然,同時雙目里泛起絲絲她自己都尚未察覺的希冀,“如果我說,我是個潔身自好的人,哪怕是去酒吧,也從來不理會那些搭訕的男人,只和姐妹們玩耍,你信嗎?”
徐衛東還是點頭,“我信。”
如今身高只有一米六的宋溪云仰起頭來,默默盯著身高一米八的徐衛東的眼睛幾秒鐘,“為什么你會信?”
徐衛東沒有回答,卻露出一個燦爛俊秀的笑容,不知為何,聽到宋溪云的解釋,他心里舒服多了,那種怒其不爭的感覺減弱不少。嗯,哪怕是六個小時的學生,也應該算是他的學生吧?
徐衛東還不知道,他已經有了點身為老師的覺悟了。
宋溪云瞇了瞇眼,像是被徐衛東的笑容給晃到了,“你這笑容太燦爛,以后不要這樣笑。”
“你值得擁有,”徐衛東依然笑著。
翻了個白眼,宋溪云轉身上了機車,開車走人。
開出五米,宋溪云回頭看了公交站臺上的徐衛東一眼,某種名為懊惱的情緒忽然浮現在心頭,這徐衛東算什么,憑什么她要跟徐衛東解釋?真是見鬼了。
而徐衛東,他一直看著宋溪云離去的背影,直到宋溪云消失……他為什么會信?可能是因為在家里宋溪云是一個乖寶寶吧。
在家里裝乖,意味著她還在乎家里人的看法,否則,這種青春叛逆期又缺乏管束的女孩為什么要裝?
為了父母的零花錢?真的壞到那份上,錢?漂亮可愛如宋溪云會弄不到?找個帥氣有錢的男人就行了,但她有嗎?
徐衛東忽的搖頭失笑,“不管了,看著辦吧,嗯,76路來了。”
上車,返回自己家所在的小區附近,跑菜市場買了菜和面粉,徐衛東慢悠悠回到家里。
景云公園,賀世文哪也沒去,只是在徐衛東那威嚴的五分鐘里被懾服,躲一邊去了。
他還能去哪?滿腦子都是那兩個相機,他現在去哪都沒心情。
坐在一座亭子里,賀世文萬分沮喪,他不明白為什么之前徐衛東能如此威嚴,那威煞仿佛鋪天蓋地,直入他的心靈,他剩下的就只有唯唯諾諾了,這讓他想起小時候,在他那嚴師面前,偷了同學一塊糖果的他也是如此這般畏懼。
畏懼導致了他思維的遲鈍,他當時甚至忘記了跟宋溪云討來相機,刪掉不實照片、錄像的事。
同樣的,賀世文也在反省自己,是不是在更之前,在他陷入陰謀論里的時候,他的思維也出現了問題呢?有些人總是這樣,平常的時候能夠做出冷靜的判斷,但事情一急,或身陷囫圇,就想得不周到了。
如今看來,徐衛東真的如他所想的那般惡劣嗎?報紙上只說東騰輔導班因假證而撤銷,他就想當然的以為辦假證的一定是徐衛東,這恐怕是不合理的。
再者,那擁有著恐怖威嚴的家伙真的惡劣嗎?惡劣的人怎么可能有那樣的氣勢,瞬間就將他震懾得仿佛嚴師面前的小學生。
“算了,這徐衛東若真被我冤枉了,我倒是欠他一聲對不起,以后相見的時候再說吧,目前,重要的還是那兩個相機,”賀世文晃了晃腦袋,努力把徐衛東威壓無盡的身影從腦海里驅逐,繼而拿起手機。
撥打宋溪云的號碼,沒人接。
再撥打,還是無人應答。
賀世文焦急的一遍遍打著,終于,在遠方的宋溪云停下車,聽到鈴聲的時候,電話接通了。
頓時,賀世文壓下心頭焦急,板著臉生硬的喂了一聲。他是老師,絕不會因為那不實的把柄而屈服于自己的學生。
宋溪云倒也干脆,還是那句話,要么不當他的家教,要么不上課,只是做個樣子。
本著不屈服不妥協的精神,賀世文怎能向惡勢力低頭,他確實是要經營名聲,也愛護名聲,但心中未曾沒有原則,按照他的想法,他不僅要刪掉相機里不實的內容,還要繼續教導宋溪云,把宋溪云給帶回正途。
直到宋溪云說了一句話,才讓賀世文打消了繼續當家教的念想。
“賀世文,你覺得你教得了我嗎?”宋溪云是這樣說的。
然后賀世文就沉默了,他名氣大,卻也是有真本事支撐著的,要是他全心全意去教,教書,教做人,他相信他未必不能改變宋溪云,但他的時間并不是那么寬裕,他不僅僅是宋溪云的老師。
賀世文又想起了徐衛東,想起了徐衛東到來時那一聲呵斥,與宋溪云聽聞徐衛東的聲音時,那條件反射似的惶恐。
這一位,可能才是最適合宋溪云的老師吧……
因為這個,而不是因為不實的把柄,賀世文退讓了。
然后賀世文就去找宋溪云,宋溪云這時候顯得比較好說話,率先把相機里的不實內容給刪了。
賀世文不知道宋溪云有沒有留下備份,但他只能選擇相信,然后就給李凱陽打了個電話。
手機鈴聲響起的時候,李凱陽正準備出門會友,隨手把手機擱在鞋柜上,邊打開鞋柜找合適今天裝扮的鞋子,邊按下了免提,“喂,哪位?”
“李先生你好,我是賀世文。”
李凱陽動作一頓,而后大笑,“原來是賀老師,哈哈,聽我姐講,我們家溪云挺喜歡你的,不愧是金牌講師,厲害,比那個徐衛東強,與學生處好關系的本事杠杠的。”
賀世文的聲音顯得頗為古怪,“李先生你真這樣認為?你姐,你姐夫也是這般想的?”
李凱陽相當肯定,“當然。”
賀世文不知道該如何形容自己現今的感受了,當然?當然你個頭。你知不知道,你口中除了厭學再無任何缺點的,說是喜歡我的外甥,今天給我來了一出好戲?你知不知道那個叫徐衛東的究竟有多厲害?反正我是給訓得灰頭土臉的了。
無奈的搖了搖頭,賀世文竟覺得宋溪云可憐了起來。常言道,知子莫若父,但宋溪云一家子根本就不了解宋溪云,這得是多不合格的父母、舅舅?
賀世文說道:“可能要讓李先生你失望了,經過昨天晚上的接觸,我覺得我無法勝任宋溪云家教的工作,所以,李先生你還是另請高明吧,至于我恩師那邊,我自會上門解釋。”
“啊?”李凱陽剛穿好鞋拿起手機,手一松,差點把手機給摔了,“賀老師你別開玩笑呀。”開什么玩笑,不教了?他還等著賀世文把宋溪云教好,哪天見到徐衛東的時候,跟他說一句“滾你丫的,不需要你”呢,現在是幾個意思?
“我沒有開玩笑,對于我的退出,我很抱歉,”賀世文最后說道,“順便提醒李先生和宋先生、宋太太一句,如果你們真的為宋溪云好,就去找徐衛東,除了他,我想也很難有別人了。”
嘟嘟嘟……電話掛斷,李凱陽完全傻眼了。他為什么找關系托人情請來賀世文?還不是徐衛東不愿意教,他更不樂意讓徐衛東來教,還不是他要在徐衛東面前爭口氣,他要告訴徐衛東,他們壓根就不需要你徐衛東……結果,繞了一圈,居然又繞回了原點,賀世文居然跟他推薦徐衛東?
他李凱陽要再去求徐衛東?李凱陽臉色難看。
同樣臉色難看的還有賀世文身邊的宋溪云,她聽到了什么,賀世文居然向舅舅推薦徐衛東?
冷笑著,宋溪云不爽道:“賀世文你想多了,第一,我不需要誰來教,第二,徐衛東根本不可能來教我。”宋溪云還記得家里人對徐衛東的輕視,甚至是歧視,那種暴脾氣的人怎會回來。
賀世文皺眉道:“徐衛東為什么不可能教你?”
宋溪云翻白眼道:“他跟我說了,他不喜歡我們家的人,我們家的人不可能請得動他,你覺得呢?”
賀世文幽幽來了一句,“他口中的你們家的人……包括你自己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