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企業的自主經營行為，局里不支持，不反對，不設置障礙。

胡碩得到了這么一個結果，真是悲喜交加。他真是一點私心都沒有，就是看著那些待崗工人每天發愁的樣子心里著急，巴不得她們每天都能有個班上。可有的人就是不知道珍惜機會，好好的保安工作，現在人家都不用了，另外招人。

這是1992年，工作很難找，不是二十年后，實在不行工地搬磚一天也能掙一百多。

現在還不是下崗潮的時候，等到那會真是下崗工人干啥的都有。

作為一個企業領導，胡碩真是操碎心了。中秋節快到了，總得發點東西吧？分管后勤的副廠長特意來請示一下，胡碩不停的撓頭：“發點五仁月餅吧。”這是最便宜的，哪怕是最便宜的，那么多工人發下來，也要幾萬塊的。

副廠長走了，胡碩在椅子上糾結了好一陣子，猛的站起道：“只要遠大公司能持續收人，我這個破廠長的烏紗帽丟了也不可惜。”

殷紅有來了，手里拎著一個袋子：“方總好，打擾了。”

方蟄對這為倒是沒有太多的印象，銀行的人不好打交道。尤其是貸款，真的是需要貸款的人想貸款，銀行的人臉色很難看，不需要貸款的人，銀行千方百計的要你貸款。

方蟄現在就是不需要貸款的人，公司的現金流充足，沒有大發展的計劃，不需要貸款。

“殷經理客氣了！還帶了禮物。”方蟄還是很禮貌的接待，來的就是客嘛。

殷紅放下手里的袋子，笑道：“不客氣，這也就是在國內了，要是在米國，方總這樣的客戶，銀行得捧在手心里哄著。”

“哦？殷經理是海龜？”方蟄的說法，殷紅還是第一次聽到，楞了一下之后咯咯咯笑道：“這說法有趣，嗯，我確實在米國進修了兩年。當時系統內考試，我筆試面試雙一，這才得到一個進修的機會。”這是，想表達什么呢？方蟄想不明白就不想了。

“殷經理其實不用這么客氣，我這個人最怕麻煩了，沒有特別情況，我是不會換開戶行的。”方蟄說的非常直接，意思就是沒有正經業務別來打擾，大家都這么忙。方蟄最近確實挺忙的，邱小優回米國后一周內，又要求發貨了，并且把之前的十萬美金賒賬打來了。

方蟄真的是沒想到，自己抄的后世的設計，這個時代的米國非常受歡迎。邱小優在電話里再三強調，純棉布料的理念，在米國很受追捧。四件套床單，花色新穎，價格便宜，純棉制作，這三個要素促成了熱銷。

“不是我想打擾，方總是對外匯這方面缺少敏感度。不信方總就等著，中行的人很快就到。在外匯方面，中行是有優勢的。如果我丟了方總這個客戶，是要擔責任的。我實話實說，方總別覺得我在裝慘就行。”殷紅倒是很直白，笑瞇瞇解釋自己的來意，絲毫不介意降低自己的段位。講真話，方蟄只要不把外匯賬戶換個銀行，她不介意占方蟄一點便宜的。

這么嫩的小伙子，殷紅真的覺得是自己占便宜，可惜，方蟄絲毫沒興趣。哪怕殷紅穿的是伊人牌那款眼鏡娘，襯衣的扣子也開了兩個。

方麗華敲門進來，身后跟著一個年輕女子，看見殷紅不免閃過一道驚訝，笑著招呼：“殷經理來了，小梅去泡茶，茶葉在書架上。”

小梅扭著腰肢去干活，殷紅沒動地方的意思，笑道：“我是不是要回避一下？”

方蟄擺擺手：“無妨，殷經理稍候。”方麗華這才道：“梅影，中專學歷，在下面的分廠干過一段時間，有文字工作的經驗，方總覺得這個助理如何？”

方蟄笑道：“我相信方主任的眼光。”方麗華點點頭：“那我在外面擺長桌子，方總有事可以打電話叫人，不用每次都跑過去那么麻煩。”

“方主任有心了，具體工作上的事情，方主任再帶一段時間吧。”助理的事情就這么定下了，正經的秘書應該是在隔壁弄個小辦公室的，但是條件有限，只能在大辦公室呆著。

泡好茶的梅影給殷紅面前放下，又動手給方蟄加了水，然后沖方蟄甜甜的笑道：“方總，需要換茶葉么？”方蟄搖搖頭，梅影道：“那我下去了。”

殷紅心里不禁感慨，這家公司美女真多啊。老總又是個鮮嫩的帥哥，就不怕別人說閑話么？想著，殷紅不禁好心提醒一句：“方總，遠大公司的員工，有點陰盛陽衰啊。”

走門口的梅影聽到這話，小本本記下來，出門就給方麗華打小報告，方麗華聽了卻是笑道：“別多想，人家是好心。”梅影憤憤道：“我看她是發騷。”

方蟄這邊表現的卻是無奈：“殷經理的好意我心靈了，可是我也沒法子不是？我辦的是服裝企業，這一行就這樣了。而且，年輕有位的青年男性，或者說年富力強的男性，我這里廟小，裝不下啊。就算是方主任屈尊，也是機緣巧合啊。”

殷紅明白了，不是放著不想招男性，而是很難招到，想著不禁一笑道：“還真是這個道理。”方蟄點點頭：“我這是民企，要不是創匯了，銀行真未必能看的上。”

“這是實話，要不是創匯企業，還輪不到我跟方總有結識的緣分呢。”這女人說話，真是很對方蟄的胃口，怎么說呢，一般的國人說話是沒那么直接的。看來是國外進修的產物。

方蟄道：“情況就是這樣了，我是個生意人，如果中行找來，我會去開個戶，但不會因為他們說幾句好聽的，就把外匯業務轉過去。”

總算是聽到點干貨了，殷紅不會覺得方蟄因為自己少扣兩個扣子就認可她，人家可是生意人。只要中行那邊給出的條件好，人家憑什么在你這棵樹上吊死？

“方總有什么需求么？能力范圍之內，一定盡力。”殷紅當然是要做出反應的。

方蟄卻沒直接提條件，搖搖頭道：“暫時沒什么業務，將來也許是要麻煩貴行啊。”

有所求就好辦了，就怕方蟄無所求啊。殷紅仔細研究過遠大公司的情況，發現非常的棘手。這家公司的財務狀況非常的健康，旗下的專賣店，每個月的營業額都在三百左右，這個就很嚇人了。要知道，這只是一家店啊。

將來的情況如何不得而知，但是看看伊人專賣店的發展勢頭，將來只會越來越好。遠大公司還有另外一個大頭，就是來自各個批發市場的業務，平均下來每個月也有兩百多萬。這么算一下，每個月的流水就是五百萬的樣子。

加上外匯業務，上個月是四十萬，這個月才開頭，就已經是二十萬了。一個月做到一千萬的流水，在這個時代別說民企了，國企都算很出色的企業了。

其實殷紅還是算少了，她不知道帝都那邊分店開張了，開戶行是工行。這邊為了方面對接，工行也有賬戶，帝都的款子直接進工行賬戶，九月份的款子總額五百多萬。遠大公司的月流水入賬，已經超過了一千萬。

能把業務做這么大，資金卻沒有壓力，無疑是奇跡了。這主要得益于兩點，一個是專賣店的現金流，一個是秦大河那邊采取月付的方式。也就是說，本來應該貸款的利息，現在是秦大河在承擔。但是秦大河樂在其中，金鑫廠的自主品牌面料荷花牌，現在全靠伊人拉動。

國內其他品牌的服裝，在面料的選擇方面，更青睞進口面料。尤其是幾家比較有影響的西服品牌，秦大河的銷售人員碰了不少的釘子。

“再說吧，估計不會太久。”方蟄還是沒給個準話，但是殷紅還是放心了很多。畢竟方蟄松了口，只要從建行貸款了，一切就都會發生本質變化。原來是單方面的需求，現在變成合作伙伴了。當然了，銀行這個合作伙伴的態度，是根據企業狀況決定的。

比如棉紡六廠和紅星廠這一類的企業，現在想貸款的話，殷紅肯定躲著不見他們。國企啊，貸款不用負責人還的。能貸到款子，國企領導能叫銀行爸爸。當然了，還款的時候，銀行得叫企業爸爸。

總而言之，錢才是爸爸。貸款的時候，銀行是爸爸，還款的時候，企業是爸爸。

當然了，還的看你貸款的數額了，你要是能從銀行貸款幾個億，銀行就得供著你，怕你有個病啊災的。總之，操碎心了。

像方蟄這種客戶，銀行是又歡迎又操心，歡迎是因為他不會換不上貸款造成爛賬，操心是怕他被別的銀行撬走，希望他從銀行貸款加深點關系。

銀行就是這么神奇的地方，國內銀行要苦一點，尤其是這個階段，大多數國企貸款都有還不上的風險，問題是有行政指令的時候，就算是垂管的銀行體系，也不能把地方行政部門得罪的太慘吧？還要不要在地方上開展業務了？

殷紅還算是滿意的走了，留下的袋子方蟄沒去看一眼，梅影收拾的時候看了一眼，眼神里全是不滿：“這女人倒是很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