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蟄覺得自己說的都是大實話，領導批評不能反駁啊，有則改之，無則加勉，虛心接受唄，SO只能低頭不語了，說啥都不合適。

方蟄要辯解呢，尹副市長反倒會覺得他虛偽，現在他不說話，領導也只是在心里嘆息一聲，抬手拍拍方蟄的肩膀：“我也是從基層做起來的！遠大公司是創匯企業，該有的扶持不會少，這點請小方總放心。”

“領導，您千萬別這么說，叫我小方就行。”方蟄趕緊開口，尹副市長淡淡一笑：“好好干，不要因為是民企而有所顧慮，辦企業為國家創匯，這就是你最大的底氣。”

“您明見！”方蟄還是以實話應對，這么大的領導沒必要騙自己的玩。

“時候不早了，我該回去了。”尹副市長笑著擺手告辭，方蟄送到廠門口，一輛奧迪從馬路對面開過來，陶秘書趕緊開車，領導上車之后還放下車窗，沖方蟄擺擺手。

方蟄站在原地，腦子里有點亂，真是沒想到這么點大的公司，能驚動尹副市長。

回頭時方蟄差點撞別人身上，站住一看是秦麗麗，趕緊笑道：“秦女士什么時候來的？”

秦麗麗臉上的震驚還沒散去，聞聲趕緊回答：“剛到。”心里默默的給方蟄的評價提高一個檔次，這小子看來真的不需要貸款，或者說是不需要中行的貸款。

心里是這么想，話卻不能這么說，越是這種情況，越要讓方蟄貸款。本身就是優質客戶，現在又發現有領導扶持，這種企業不貸點錢秦麗麗真的不能忍。必須要讓遠大貸款。

回到辦公室，看了一眼秦麗麗帶來的資料，方蟄微微沉吟：“我考慮一下行么？”

秦麗麗知道不能著急，起身笑道：“資料就放在這，方總考慮清楚了給個回話。本打算請方總吃頓飯，看來最近是沒機會了，等方總閑暇了，一定賞臉。”

方蟄起身相送：“秦女士客氣了，有空也應該是我請客。”送到樓下，方蟄目睹秦麗麗騎著踏板車離開，這才轉身回頭。秦麗麗這邊也往回趕，出現新請客了，這小方總藏的夠深的，年輕有為，不驕不妗，必須拿下。

現在這個請客，不貸款是不行了，不過總得有個先來后到吧？方蟄還是比較看重情分的，拿起電話還是撥了殷紅的號碼，接通后那邊主動開口：“方總，真是感動啊，主動來電。”

語氣是輕快的，這說明殷紅的電話是有來電顯示，并且對方蟄的號碼很敏感。

“殷經理好，有這么一個情況通報一下。最近公司買了一塊地皮，計劃建車間。資金方面有點缺口，不知道怎么回事，這個事情讓中行的人知道了，今天來了個女同志，專門談了一下貸款的事情……。”方蟄話說一半呢，殷紅那邊炸了。

“方總，我現在就過去。”當，電話掛了，殷紅不是小青年了，知道上桿子不是買賣。

可是方蟄的情況太特殊了，他真的是不缺現金的那種，現在總算有一個機會，趕上他準備擴大生產添加固定資產，不然指望他貸款的概率很小。這也不是重點，重點還是中行的人果然出現了，并且在遠大公司有臥底，時間還不短了。

殷紅不認為方蟄有必要騙自己，賬戶上任何一筆爵轉款，殷紅都盯著的。最近轉給棉紡六廠的款子，殷紅怎么會不知道？現在固然是在開發江東，大橋也修的差不多了，實際情況卻是方蟄的企業比較特殊，他是創匯企業。政府必然關注之，銀行必然會爭奪的目標。

華夏政府有多缺外匯，看看石油土豪那邊的東風快遞就知道了。政府外匯缺口可以用“巨大”兩個字來形容，需要引進的技術和設備太多了。華夏能在短短三十年從經濟落后的第三世界，成為世界工廠的“第三世界”，沒外匯根本做不到。

方蟄有點懵，想想放下電話，覺得殷紅的反應沒必要這么激烈，但也無所謂了。方蟄真正擔心的問題真不是資金，錢的事情能不求人就一定不要求人，做一條咸魚的目標短期內基本破滅，還要為了借錢跟人低聲下氣的話，方蟄寧愿不蓋這個車間。

半個小時不到，一輛普桑停在樓下，殷紅下車后回頭交代司機兩句，看看后視鏡，沒發現問題，低頭整理一下衣服，平順了一下呼吸，她也意識到之前反應太激烈了。其實放下電話她就后悔了。最近花在遠大公司上的精力比較多，好比禁臠被人碰了，由此過激反應。

辦公室這邊還是很安靜的，樓下的銷售組里頭，幾個年輕人正在開會，設計室里頭，一老頭和七八個女在忙碌。似乎沒人注意到殷紅的到來，為此殷紅忍不住自嘲的笑了笑。

上樓來往前走了兩步，大辦公室里方麗華正好出來，看見殷紅笑著招呼一聲，回頭道：“梅影，建行的殷經理來了，你接待一下。”說著表示有事，匆匆下樓去了。

梅影出來招呼一聲，領著過來敲門，沒一會就聽到“請進”，推門入內，梅影道：“方總，建行的殷經理到了。”方蟄抬頭一展笑容，起身出來，熱情的伸手：“殷經理來了，請坐。”

殷紅這會心態已經調整好了，坐下后還對端茶的梅影欠身道謝，然后才對方蟄道：“感謝方總對建行的信任，能夠在需要資金的時候想著我。”

方蟄笑著搖頭道：“客氣了，其實這事情趕巧了，本來公司擴容的計劃并不著急，棉紡六廠的胡碩廠長找到我，表示正在進行買斷部分工齡的嘗試，希望得到我的支持。我也有壓力的，尤其現在的女工們，別看每天都加班，她們并不抗拒加班。增加工人和設備，她們的工作量下來了，怨言也是有一點的。”

殷紅沒著急發言，笑著聽方蟄繼續往下介紹情況：“這次計劃招一批工人，接下來就得購入設備，員工培訓，現在租的廠房就不合時宜了。所以才動了蓋車間的念頭。只是沒想到，這點事情這么快就被中行的同志知道了。”

殷紅笑道：“能說說中行的條件么？”其實就是一個試探，看看方蟄的反應。誰知道方蟄根本不在乎從哪貸款的問題，直接把中行的資料遞給她：“喏，你看看吧，一個叫秦麗麗的女士送來的。”

“哦，沒聽說過？”殷紅也就是隨口一說，都是銀行系統的，她不認識就說明是無名小卒。秦麗麗其實是剛從外地調來的，碩士學位，干部年輕化，中行區分行的重點培養對象。

方蟄并不在意殷紅的評價，畢竟他也是有眼睛的，秦麗麗的氣質決定了她不能是一般的跑腿角色，沒準殷紅真的就是不認識，中行人多了，不是一個單位你能都認識？

殷紅這邊覺得壓力小了一些，中行還是不夠重視啊，所以派一個小人物，這是自己的機會。看完中行的條件，殷紅更加放心了：“方總，同樣的條件建行完全不考慮開出來，那樣對方總來說，沒給予足夠的重視。”

殷紅也看出來方蟄是有傾向性的，不然不能把建行的資料丟過來給她看。這說明了什么？遠大公司別看不大，內部還是有一些需要平衡的不同實力，方蟄很可能就是在借她的手，教訓一下某位“臥底”。

殷紅想的有點多了，方蟄就是單純的覺得，跟殷紅更熟悉一些。利益什么的肯定是要考慮的，在利益不受損失的前提下，為啥不照顧熟人呢？

“嗯，感謝殷經理的評價，這次的貸款數額是五百萬，殷經理如果有難處，可以少一點。”方蟄不打算在這個事情上浪費時間和精力，畢竟他最擔心的還是工程這一塊。貸款只需要跟銀行打交道就行了，建筑工程可能牽扯的部門就多了。

“五百萬么？應該沒問題。我回去溝通一下，盡快達成一致，然后通知方總。”殷紅起身告辭，事不宜遲，速戰速決。

方蟄送走殷紅，順便通知一句方麗華：“方主任，建行那邊對貸款的事情基本沒太大的問題了，中行的秦女士那邊，你通知一聲，就說暫時沒有貸款的考慮。”

方麗華不動聲色的點點頭，她跟秦麗麗確實是認識的，大學同學的妹妹。

“好的，我記住了。”方麗華沒有任何表示，方蟄也沒再說話，轉身就走。方麗華的尺度把握的非常好，她也是為了公司好吧，再說之前還沒有考慮貸款的問題呢。貸款幾乎是個突發事件，方蟄也挺無奈的。盡管知道企業經營沒有不貸款的，但就是不想貸款啊。

方麗華這邊電話秦麗麗，說完之后秦麗麗心里一驚，很快就鎮定下來：“方姐，能了解一下建行的條件么？”方麗華笑道：“這個真不知道，不過從方總的態度看，還是比較滿意的。”話說到這個程度，方麗華算是很仗義了。

秦麗麗笑道：“謝謝方姐，改天請方姐吃飯。”

放下電話，秦麗麗臉色凝重，起身去了分管貸款的副行長的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