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清醒

聽到吳叔叔的聲音，早早無聲地哽咽了一下，緊緊咬住嘴唇沒有說話。

她從小性格就有點別扭，越是渴望的東西越是要表現得不在乎，從周志遠那里得不到父愛，對吳叔叔的關懷也不肯好好接受，非要等吳叔叔百般誘哄才肯跟他親近一些。

吳叔叔從來都是耐心十足溫暖親切，就是給一顆糖，她拒絕十次他也會第十一次微笑著耐心地遞過來。雖然以前不肯承認，可是長大以后早早知道，吳叔叔給了他很多很多從父親那沒有得到的安全感。

那是一個從來不會放棄她，不會生她的氣，無論是她性格不討喜還是脾氣不好闖了禍，永遠都會張開手臂準備接納她的長輩。

吳安達最了解早早別扭倔強的性格，他剛轉業到忠義坊做民警的時候早早還是幾歲大的小娃娃，看見別的小孩子坐在父親肩頭，她都是扭頭就跑，從來不會眼巴巴地追著去看。

小小年紀就脾氣大得不行，可也聰明得讓人心疼，對她表現得太過憐惜她就能馬上感覺出來，再想要的東西你遞過去她都會扭頭不看。

那時候為了哄這個別扭小孩，他必須開動腦筋想方設法地打賭輸給她，還得輸得自然一點不被發現才行。

多年相處，兩人的感情不是父女也形同父女了。而且，他們還有一個共同的心愿，都希望能給李勝男幸福。

吳叔叔喜歡媽媽，早早看得出來，這些年他對媽媽無聲的守候早早已經在心里接納了他。媽媽還沒有點頭，她和吳叔叔也心照不宣。

可惜好日子還沒有來到，一切就都被一場車禍毀掉了。

重生前早早可以為了不連累吳叔叔堅決疏遠他，重生后她想明白了很多事，自己也開始慢慢擺脫寧家康一家，也就不會再把真正關心自己的人拒之門外。

即使是外婆反對，她也可以暗地里跟吳叔叔接觸。現在她漸漸明白，外婆很愛她，可外婆對很多事的看法不一定就是對的。比如她對母親和李詩涵的看法，比如她一直排斥吳叔叔。

吳叔叔還如幾年前對待那個別扭的十四、五歲小姑娘一樣哄著早早：“小甜棗兒，我今天休息，咱們去滑冰吧！沒有你指導，我都好多年沒滑過冰了，老胳膊老腿肯定僵了！”

早早心里一陣酸軟，當年為了教她學滑冰，吳叔叔說他也不會，和早早一起去上課，教練帶著一群十歲以下的小孩子，只有他一個大人，可他一點都不覺得尷尬，全班數他學得最積極問題最多，笑話也鬧得最多。

后來早早已經可以在冰面上抱腿旋轉三周了，才無意中知道他是在黑龍江東北部的一個邊防重鎮當的兵，漫長的冬季，他們巡邏的邊防線一半滑雪，一半靠滑冰。

早早狠狠咬了一下嘴唇，把涌到嘴邊的哽咽忍住：“不要叫我小甜棗兒！”

吳安達在電話那邊沉默了一瞬，忽然哈哈大笑出來：“好！聽早早的，以后不叫了！”本來這么叫她也是為了逗她說話，吳安達馬上從善如流地轉移話題。

“咱們去滑冰好不好？萬達廣場地下新開了一家溜冰場，比咱們以前在塞尚玩的那家大了一倍不止！旁邊還有一家哈根達斯，溜完冰咱們去吃冰淇淋，樓上還可以看電影，你看《戰狼2》了沒？我看預告片打得很燃啊，沒舍得看，留著跟你一起看呢……”

吳安達興致勃勃地計劃了好半天，都是早早會喜歡的，可早早已經不是當年那個繃著臉不笑不說話，但帶著她去吃吃玩玩就能哄得住的別扭小孩兒了：“吳叔叔，你不用擔心我。”

很多話前世早早絕不會說，今生回來她也還有很多事看不明白，但卻想清楚了一件事，那就是不再違背自己的心意：“吳叔叔，李詩涵和周榮澤的事你不要管，我不想讓你管。”

即使是外婆讓管，她也不同意。

吳安達在那邊沉默了一息，語氣忽然嚴肅起來：“早早，你長成大姑娘了，有些事吳叔叔要跟你說清楚了。如果李詩涵和周榮澤的失蹤看起來真的有些不正常，你想讓我插手嗎？”

“不想。”早早說得很平靜，“我以后跟他們沒有任何關系。”她不會去害他們，但也絕不會去幫他們。更別提讓她去求人幫他們！

如果換成前世的早早，可能會為了不讓外婆擔心而妥協。可今生，聽了外婆昨天那些話，她已經想得很清楚，外婆說母親和李詩涵都是她的女兒，她都會疼，不會偏向誰。

在她心里她兩個女兒一樣愛，不會去用是非來判斷對錯。特別是她只剩李詩涵一個女兒時，即使不認同只能去維護她了。

那是外婆自己的選擇，可早早不準備盲從了。

母親和李詩涵在外婆心里一樣重要，可在她心里，李詩涵跟母親完全沒有可比性。她和外婆各自維護自己重要的人，她不去評判外婆，外婆在這件事上也不能再影響她的決定。

跟吳叔叔又說了幾句，早早還是擔心外婆，她可以不管李詩涵他們，卻不能不在乎外婆的身體，要趕著回去看她。

跟吳叔叔約好周末見面，早早又帶著毛毛往忠義坊趕，可還沒看到忠義牌樓，胖子的電話就打過來了：“早早，外婆要去醫院照顧子恒，你在加油站等一會兒，讓黃毛先帶一下毛毛，我們送外婆過去。”

小孩子不好去醫院那種地方，還是不要讓毛毛跟去了。

子恒到了醫院一檢查，發現不是普通感冒發燒，已經詳細檢查一遍，雖然最后結果還沒出來，卻開了入院單讓辦理住院手續了，周志遠一個人忙不過來，只能給外婆打電話，讓她過去幫忙照看一下。

這種事胖子不敢疏忽，萬一擋住外婆不讓去，子恒有什么事以后后悔都來不及。

胖子之所以能讓幾個好朋友這么信任，可不只是他心眼兒多，更重要的是他知道輕重，做任何事都能讓人放心。

可對毛毛的安排早早卻不同意。小孩子確實不適合去醫院，可她答應了君諾姐好好照顧毛毛，那除了去幼兒園，毛毛任何時候都不能離開她的視線，再信任的人都不能放手。

所以沈澈帶走毛毛她才那么生氣，她還那么小，大人不能有任何一點的疏忽，必須好好保護她。

早早帶著毛毛站在加油站的小超市門口吃雪糕，有點發愁地看著眼前的小人兒，不能不去照顧外婆，也不想帶她去醫院。

毛毛無憂無慮地晃蕩著一腦袋小卷毛，啃得嘴邊一圈奶油，忽然指著開進來加油的一輛低調的黑色奧迪A8L：“早早，爸爸！不去醫院，爸爸帶我找大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