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漠然
這么快
縱是甄璇盼著郭圣通去,也沒有想到她會去的這么爽快。
看起來只怕邑城郡主還只把來意說明,都沒有多勸,郭圣通就應(yīng)下了。
她是傻嗎?
還真當(dāng)自己醫(yī)術(shù)舉世無雙了?
不過也正順了甄璇的心意,這可沒人逼郭圣通,是她自己主動去的。
甄璇捧著手爐緩緩坐下,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
現(xiàn)在,她只用看郭圣通的笑話了。
真定王宮雖恢弘壯麗,但比之漢宮到底還是不可同日而語。
進(jìn)宮時約莫還只是申時末,現(xiàn)在夜色已經(jīng)暗的深沉,只怕已經(jīng)是酉時末了。
足足一個時辰,都還到未央宮。
一葉知秋,可以想見漢宮之大只怕是許多人窮極想象也想不到的。
郭圣通坐在平穩(wěn)的馬車中,支開車窗向外望去。
渾身披掛面容威嚴(yán)的兵士五步一哨,看得人心頭莫名發(fā)憷。
柳絮般的雪花從黑沉沉的蒼穹上輕輕落下,清寒的空氣隱隱還帶著紅梅香氣。
原來,這就是漢宮嗎?
今天她正在家中枯坐,心中翻來覆去地想著劉秀就是神秘男子的事。
正煩心時,邑城郡主突然來訪,又指名道姓地要見她。
郭圣通和母親都嚇了一跳,待聽說是有人向王皇后舉薦了郭圣通治室主的失眠,郭圣通未有多想便應(yīng)了。
誰舉薦她,又為什么舉薦她,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郭圣通早想去看看室主,只是沒有機會。
那是一個真正被權(quán)利爭斗耽誤了一生的可憐女子。
郭圣通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治好室主,但她想試一試。
馬車到未央宮門前后便停住了,郭圣通下了車同邑城郡主一起往里走。
邑城郡主性子和善,一路上話雖不多,卻一直在勸她不要緊張。
“你便是治不好也無妨的,皇祖母不會怪罪你的。”
郭圣通看著邑城郡主,總是想起她的堂姐金城郡主王妨來。
金城郡主是天子長子的長女,如若現(xiàn)在還活著,她便是皇家身份最貴重的女孩子。
天子四子已經(jīng)死了兩子,邑城郡主的父親是第三子新遷王,因身有殘疾而不被立為儲君。
或許邑城郡主自己都覺得可惜,但郭圣通有非常強烈的預(yù)感,如今的太子也會像他的兄長們一樣不得善終。
他們四兄弟得以善終的只有新遷王。
不知這是不是也算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郭圣通心中多了幾分沉重。
她跟著邑城郡主在椒房殿正殿中見到了王皇后。
郭圣通長這么大還是第一次見到瞎子,她怕自己出于好奇冒犯了王皇后,便始終微垂著眼簾,不直視之。
王皇后果如邑城郡主所說和氣的很,并沒有為難她,只說請她盡量試一試。
郭圣通應(yīng)是。
這是她進(jìn)來后說的第一句話。
王皇后聽她聲音嬌嫩,有些疑惑,問她道:“孩子,你今年多大了?”
“十一。”郭圣通答道。
王皇后點點頭,沒有再說什么,只擺擺手叫邑城郡主帶她去承明宮。
郭圣通知道王皇后是因為她年齡小而有些失望了。
她不以為意,并沒有放在心上。
她恭敬道了句是后便跟著邑城郡主轉(zhuǎn)身回去。
其實,王皇后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姓王了,而是姓宜春。
同姓不婚,建興帝登基后以王皇后父親宜春侯的侯邑為宜春氏。
其實,這純粹就是多此一舉。
帝后彼時成婚多年,兒女都已經(jīng)五個,現(xiàn)在才想起規(guī)避同姓不婚是不是太遲了?
而且,又有誰敢指摘已經(jīng)站到萬人之上的建興帝呢?
是以,私下里眾人還是喚皇后為王皇后。
說來也可笑,建興帝做得出篡位、殺子這樣的事,明面上卻比誰都在乎禮義廉恥那塊遮羞布。
郭圣通踏進(jìn)承明宮時,忍不住想室主是不是也是看透了她父親的虛偽才會這般痛苦?
導(dǎo)致失眠的原因多的很,有可能是受病家其他病癥影響,如甄璇當(dāng)時因無根火上浮煩渴使其不得安睡有可能是肝郁化火有可能是痰熱內(nèi)擾有可能是陰虛火旺還有可能是心脾兩虛也有可能是心膽氣虛等等不一而足。
照理說郭圣通應(yīng)該在見到室主詳細(xì)把脈后心中才有分寸,但她想到室主的經(jīng)歷,有七八分把握室主的失眠是情志不諧導(dǎo)致的陰陽失調(diào)。
很快便到了室主的寢殿外,早有宮人迎上前來。
邑城郡主道:“這是真定翁主的女公子,受皇祖母所托前來為姑姑看病。”
侍女俯身行了一禮,“室主正在小憩,容婢子前去通傳一下。”
邑城郡主點頭,姑姑不欲見人的時候都推說在休息,但這是皇祖母帶來的人,姑姑應(yīng)該會見。
果然沒一會,那侍女出來請她們進(jìn)去。
室主的寢殿內(nèi)布置的很華麗,只是那華麗中透著莊嚴(yán)肅穆,倒有些像年長之人所居。
郭圣通心中納悶,室主如今至多也就二十四五,正是花信年華,怎么會喜歡這樣的布置?
但轉(zhuǎn)念想到室主的失眠癥,郭圣通立時便明白過來,心中唯有一聲長嘆。
孝平皇帝薨勢后,王莽立孝宣帝玄孫劉嬰為太子,號為孺子,尊室主為皇太后。
后孺子禪位于王莽,王莽先改稱室主為改稱定安公太后,后才改為如今的黃室室主。
而在室主心里,她還是漢室的皇太后。
她在無聲地反抗著父親,堅持著自己。
侍女引著郭圣通和邑城郡主到里殿后便自行退下。
郭圣通和邑城郡主各自同室主見禮。
“起”
聽得這聲喚起后,郭圣通方才跪坐到下首的坐席上。
她有些奇怪,怎么是宮人喚起?
不過見邑城郡主一副習(xí)以為常的樣子,郭圣通也只得把不解壓在心底。
邑城郡主和室主道明來意后,便叫郭圣通上前把脈。
室主從頭到尾不發(fā)一言,一副對外界漠不關(guān)心的樣子。
郭圣通甚至覺得,室主完全不想搭理她們,之所以沒有趕她們出去是因為懶得趕。
室主瘦的可怕,已然到了瘦骨嶙峋的地步。
加之她日日待在室內(nèi),未曾見什么陽光,白皙非常。
郭圣通初看清室主的一刻微微有些心驚,不過轉(zhuǎn)瞬便恢復(fù)如常。
她起身坐到室主身前為她把脈。
未幾時,她緩緩收回手。
室主舌淡脈細(xì)弦,是因心膽氣虛所致的失眠。
殿內(nèi)并無左右侍奉之人,邑城郡主也不知何時退了出去,只有她和室主,靜的叫人莫名心慌。
郭圣通問室主道:“室主是不是噩夢纏身,對聲音和光影都極為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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