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規居?”
帶著一絲疑惑的腔調,離月低聲的,念出了牌匾之上的名字。
似乎在什么地方,聽到過這個名字。
“這,這不是剛剛,少爺與外面的那些人,提到過的成規居嗎?”
低呼一聲,離月看向楚瞳。
原來剛剛在外城,每當有人想要過來找麻煩的時候,楚瞳都會與對方說上一句,
“我們是成規居的人?!?/p>
那些找麻煩的人,就會立即退去。
也正因如此,離月才會對這個名字感到熟悉。
“進去吧”
笑著回了一句,楚瞳率先走了進去。
帶著疑惑,再次掃視一眼這個成規居,離月心中充滿了好奇。
這個開在一處岔路,正對著兩個路口的奇怪店鋪,究竟是干什么的?
為什么,外面那些無法無天的人,會對一家店鋪,如此忌憚。
走進成規居,離月來到楚瞳身邊。只見前者,正在默默地看著一個角落里,兩個談話的少年。
有伙計注意到了二人以后,便要上前詢問。
楚瞳見狀,連忙豎起一根手指,放到唇邊,阻止了伙計開口。
這名伙計,也很機靈。
點了點頭,對著楚瞳笑了笑,便退到一旁。
也直到這一刻,看清了成規居內部環境的離月。才曉得這里,竟是一間醫館。
“醫術,早已在九洲,失傳數古。
除了少爺,難道還有其他人,懂得醫術?”
弄明白了成規居是做什么的,離月反而愈加好奇。
這時,背對著楚瞳二人的少年,突然錯了一下身子。
使得另外一位,身穿米色長衫的少年,看到了兩人。并且,露出一副驚色。
“先生?”
張了張嘴,貌似頓了一下。少年這才如此,喚了一句。
而另外一位少年,也是連忙轉身。帶著欣喜的神色,與長衫少年一同上前,行了一禮。
“先生。”
這一幕,不僅令離月十分好奇,就連此時在這成規居內的其他人,也都一驚。
畢竟,這兩個少年,在極樂城的百姓眼里,可不一般。
“三十年不見,都長大了?!?/p>
看著兩人,楚瞳也是有些唏噓。
雖然,還是一副弱不禁風的樣子。
但是,相比于二十九年前,終究,還是長大了。
聽著楚瞳的唏噓,兩位少年激動之余,亦是有些靦腆。
“這名年輕人是誰?。?/p>
二位公子,好像很尊重他啊?!?/p>
看到這奇怪的一幕。
圍觀的百姓,終于忍不住,小聲議論起來。
“看他這么年輕,也不能是兩位公子的師父啊?!?/p>
“哈哈,老頭子我,知道他是誰了?!?/p>
突然,一位老者笑了一聲,開口說到,惹得其余眾人,都是一震。
連忙追問,
“誰,是誰???”
帶著笑意,看了楚瞳一眼,老者輕聲開口道,
“他呀,就是三十多年前的那個小乞兒。”
“小乞兒?您老是說,他是那位仙童?”
聽到老者的話,眾人再次一震。
“老頭子我啊,還沒到老眼昏花的地步,這小乞兒,除了高了些,壯了些,可是沒什么太大的變化?!?/p>
見其他人還有些懷疑,老者十分肯定的再次說到。
“如果真是仙童歸來,那可就是咱們極樂城的大喜之事啊。”
見老者說的肯定,眾人也都漸漸地相信信了。
畢竟,眼前這位老者,與那位仙童的故事,他們可沒少聽說。
“那可不就是一件天大的喜事嘛。
走,咱們趕緊把這件喜事,告訴給其他人。
也好讓仙童,與兩位公子敘敘舊。”
“好”
你一句,我一句的,一眾極樂百姓,就將事情給定了下來,然后轉身,出了成規居。
剩下成規居的伙計,也都躲了起來。
離月身為元嬰大妖,耳聰目明,將一眾百姓的言語,都聽個清楚。
眼睛一轉,便猜到楚瞳,一定來過這里。
搞不好,這極樂城的內外兩重天,就是出自少爺的手筆。
“先生,您這一去近三十年,可把規兒與我想壞了啊?!?/p>
雖然,長衫少年與楚瞳只差兩歲,可在其面前,依舊像個孩子。
楚瞳也不避諱。
如同一個長者,摸了摸兩個少年的腦袋,說道
“終究還是凡人一個,俗事纏身,無可奈何啊?!?/p>
“還請先生入座,與我們講講,這些年,您都去了哪里?!?/p>
聽到楚瞳諸事纏身,長衫少年心中好奇頓起,連忙說到,并邀請離月同樣坐下。
“這位姑娘,十分抱歉。
先生歸來,墨成喜不自勝,一時怠慢。
還請姑娘恕罪,與先生上座。”
沒了小鏡子,離月平日里就像楚瞳的影子,少有開口之時。
多是一旁靜聽,潛心修行。
此刻,對于墨成的無心之失,自然也不會放在心上。
笑著點了點頭,便上前坐了下來。
“少爺,這兩個孩子究竟是誰???”
既然有這機會,離月也就將這心中疑惑,給問了出來。
楚瞳聞言,伸出手掌拍了拍長衫少年,開口道,
“這是墨成,是個孤兒。
從小生活在極樂城,受盡欺凌,失去了左手的拇指與小手指?!?/p>
頓了一下,楚瞳又指向另外一位少年,繼續說到
“他叫守規,同樣是個生長在極樂城的孤兒。
雙耳失聰,聽不見任何聲音。”
聽完楚瞳的介紹,離月微微一怔。她倒是沒有想到,兩個少年,竟然都是身有缺陷。
怪不得,少爺與墨成講話之時,總是面對著守規。
原來是為了,令其看清他們的唇語。
“也是被人欺凌所致?”
狐族感性,對待兩個孩子,離月不禁有些心疼的開口問了一句。
“這倒不是,規兒的失聰,乃是天生?!?/p>
“哦”
離月點了點頭,沒再追問。楚瞳卻是接著說了一句,
“他們還是顏追的師弟?!?/p>
離月一驚,開口道,
“那不就是?”
楚瞳沒等其說完,便點了點頭。
并打斷了離月接下來的話,然后繼續說道,
“當年離開雪域之后,我便跟著顏追離開了揚洲。
輾轉間,來到這里。
在煉體期間,順便扮演一個乞兒,體會世俗疾苦,人之善惡。
并以此,磨煉心境。
成兒與規兒,便是那個時候,與我相遇的。”
“離開之前,為了一些渴望安寧的凡人。我跟成兒,還有規兒,一同開了這間成規居。
內城的規矩,也都是由成規居制定。
能夠保證遵守的百姓,就可以進入內城。
至于留在外城的人,那便是他們的選擇了。
即便是我,也無法強求?!?/p>
“沒想到少爺的道心,竟是這般磨煉出來的。
我們還真是差得遠啊?!?/p>
聽完楚瞳的講述,離月對其,又添幾分敬佩。
以一介少年殘軀,主動體驗人間疾苦,笑對百態。
不是誰,都可以做到的。
墨成與守歸,多年未見楚瞳,一時不禁,有太多的話想說。
在他們心里,當年若是沒有楚瞳,如今恐怕,早是一堆白骨。又豈會如同這般,受人尊敬。
離月一旁靜聽三人敘舊,也不插嘴。
轉眼天色漸暗。
墨成看了一眼,開口道,
“先生應該,還是如以前一樣吧?
成兒這就給您安排酒菜?!?/p>
“不用了。
孔老已經認出先生。
這會兒,怕是早已安排妥當?!?/p>
見墨成開口提到吃食,一旁的守規將其攔住,如此說到。
經過這一日的接觸,離月發現這個叫守規的少年,雖然話少,卻是字字珠璣,句句都能說在點子上。
此時開口,頗有幾分,少爺未卜先知的風范。
正在心中如此想著,外面響起一陣吵鬧。
眾人出門一看,竟是所有的百姓,都已聚集在這兒。
成規居正對著的兩條街巷,也都被打掃干凈,擺上了千張桌子。
桌兒上的酒菜香氣,更是飄進了幾人的鼻子眼兒里。
再加上半空之中,高掛的大紅燈籠,真個是比尋常俗世的年尾,還要熱鬧。
“孔老頭兒,沒想到你這么大的歲數,眼力與記憶,竟然還是這么的好。
這還真是仙童回來了?!?/p>
在見到了真人之后,一些早年的老人,立即確認了楚瞳的身份。這會兒,也都出言與孔老頭兒開個玩笑。
“拖這小乞兒的福,老頭子我啊,這些年沒病沒災的,精神的很嘞?!?/p>
聽到一群小娃娃的打趣,孔老頭兒也是沒有一絲怒意。
能夠進入內城的人,未必就是好人,卻也都漸漸的變成了和氣之人。
更別說,這位當年就極為心善的老人了。
“要說您老啊,這輩子可沒少救濟過白眼狼。
唯獨這仙童,您老還真是幫對了。
我們都說啊。
要不是您老的面子,仙童也許不會讓兩位公子留下,開這成規居的。”
“你們可別這么說。
小乞兒說過,人與人之間就是一個緣字。
你們能夠遇上他,本身就是與他有緣。可和我這個老頭子,沒什么關系?!?/p>
聽到有人把這極樂內城的今日之安康,全都算在了自己頭上,孔老頭連忙說了一句。
“好了,老頭子也不和你們多說了,得去看看我的小乞兒了。”
又與眾人笑了一句,孔老起身,向著成規居門前走去。
極樂城的百姓,紛紛為其讓路。
看得出來,眾人對孔老的尊敬,不止是嘴上說說而已。
“孔爺爺,白日里,沒有與您打招呼,爺爺不會怪我吧?”
見到孔老從人群中走了出來,楚瞳也是連忙上前,挽住老人的手臂。
墨成與守規,同樣上前,圍在孔老身邊。
“你這娃娃,還記得我這老頭子?
再不回來,老頭子我啊,可就要入土了?!?/p>
雖然在人群中笑得開懷。
這會兒見了楚瞳,卻是佯裝怒意的拍了兩下。
對于眼前的老者,楚瞳十分尊敬。
爺爺曾于牧城,暴露筑基修為,震懾三大家族。
目的,就是為了保護自己與大哥。
但楚云雄,終究是楚瞳的親爺爺。
可眼前的老者,卻是以年邁的血肉之軀,救下了毫無關系的楚瞳。
這份情意,楚瞳此生難忘。
也是從那一刻起,楚瞳才真正的跳脫出,古籍之中所記載的善。
從而一心一意的,為善而善。
所以,對于孔老。
別說是佯裝生氣的拍他兩下,就是要了他的命,楚瞳也會義無反顧。
“爺爺別生氣,小乞兒這不就回來了嘛?!?/p>
笑著對孔老說了一句,使得那些從未見過楚瞳的年輕人,不禁生出一絲敬佩。
仙童貴為仙人,卻在大庭廣眾之下,對一個凡俗老人,如此溫言細語,攙其行路。
看來,長輩們果然沒有夸大其詞。這是一個,真正值得他們尊敬的仙人。
“哼,你丫。你是仙童,又怎會在這極樂城,待得長久。
說不上哪日,又要走了。
可憐老頭子我,無兒無女。死后,怕是送我最后一程的晚輩,都沒有啊?!?/p>
孔老哼了一聲,臉上卻是帶著笑意。對于自己提到的死字,絲毫沒有在意。
身為凡夫俗子。能夠活到一百零五歲,孔老已經很滿足了。
這么說,不過是把楚瞳當成了親孫子,逗弄一番罷了。
“爺爺這身體,再過個幾十年,都是小菜一碟。又何故提個死字呢。”
“哼,沒有人養老,活再久,又有何用啊?!?/p>
“嘿嘿”
楚瞳心思玲瓏,從老人一開口,就已深知老人心意。
此時,嘿嘿一笑,開口說到。
“爺爺不就是想讓我留下嘛,這又不是什么大事。”
“什么叫不是大事。
給我養老都不是大事,還什么是……”
聽到楚瞳的話,老爺子一陣怒吼,還真是中氣十足。
卻是說到一半,便說不下去了。隨后老眼一紅,卻又帶著心滿意足的笑容,與一絲絲的不確定,開口說道,
“你的意思,是要留下?”
“當然了,這次回來,您就當小乞兒是給您養老來了?!?/p>
“好啊,好。沒浪費老頭子給你準備的這些個酒菜?!?/p>
確定了楚瞳是真的想要留下,孔老更加高興。立即挽著楚瞳的手臂,走到飯桌面前,招呼極樂城的百姓,吃喝起來。
這一晚,極樂內城燈火通明,十分熱鬧。直至凌晨方才散去。
接下來的日子,楚瞳左右無事,便與墨成一同在成規居中,行醫坐診。
極樂內城的百姓聽聞之后,不管身體有恙與否,都紛紛前來檢查一番。
楚瞳來者不拒,沒有多說什么。再回極樂城,他不正是為了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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