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頭灌了一口冰鎮啤酒，羅賓酒精上臉，面色酡紅，已然有五六分醉意。
他借著酒勁兒，開始胡天海地，吹牛打***見大街上人來人往，無不成雙成對，嗅著戀愛的酸臭味兒，不禁又是一陣唏噓感嘆，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這是路邊一家大排檔，論燒烤鹵味，在附近幾個轄區，那都是小有名氣的。
今天中午，高考宣布結束，叫上吳辛巴和張楠，四個人約好準備“大干一場”，奈何中午娛樂活動較少，午飯簡單吃了點，兜兜轉轉，直接轉到了網吧，一連四排，直接開黑走起。
VR版，戴上游戲頭盔，進入“真實”的虛擬世界，宛如“真人CS”一樣，實感對戰，驚險刺激，盡情釋放三年來的壓抑，說實話，玩著確實新鮮刺激，就連陳煜這個純新萌都深陷其中，無法自拔。高空跳傘，落地成盒，開著吉普車滿山越野，壓槍射擊，搜刮裝備，四人組成“戰地F4”，壓馬路、收過路費，打劫伏擊，伏地魔，猥瑣發育，……愣是把沙盒射擊游玩完成了狂野飆車+快遞投送員，雖然技術不咋地，但他們樂在其中，不亦樂乎。
玩游戲，自己開心就好。
只是開發技術不夠成熟，游戲擬真度不足40%，玩久了很容易“傷腦筋”。下午四五點又去了電玩城，進入“游戲虛擬倉”，體驗開飛機做坦克的快感。
好不容易等到天黑，八點鐘左右，結果到處都是慶祝高考結束的學生，凡是有點名氣的餐廳都人滿為患。
失策。
大大的失策。
沒有辦法，他們只好湊活湊活，找了個街頭大排檔，逼格是低了點，但好歹接地氣點，可以暢所欲言，盡情釋放。
“嗝~~！”
打了個酒嗝兒，羅賓又長吁短嘆：“我長得也不差吧，又會說話，高中三年下來，怎么沒個女朋友呢？不公平啊，以前還不覺得，一晃三年就過去了，終究有點遺憾啊……”
“行了行了，少在這里惡心人！”
一旁的張楠作嘔吐狀，拿起一串烤羊腰塞給羅賓，“補補腎吧，少點花花心思，栽到你手里的妹子還少嗎？”
“不一樣的，那是公平交易，各取所需……”
羅賓不怒也不惱，反而嘿嘿低笑，瞧那表情，不以為恥反以為榮。他順手接過羊腰子，狠狠地咬了一口，“嚴格意義上來說，那是逢場作戲，我還是比較節制的了，單純喜歡那種氛圍，一年到頭也去不了幾回……”
陳煜點了點頭，拿起一串烤面筋。香氣撲鼻，色澤誘人，叫人望而生津，一口咬下去，辣辣的感覺，香香的口味，唇齒留香，嚼勁十足，好吃又實惠。
“叮，檢測到您在擼串，吞噬+，+2，+1，+1，+0.9……”
“叮，檢測到您在擼串，氣血+0.1，+0.2，+0.1，+0.1……”
各項屬性值在緩慢恢復。
一邊大口擼串，一邊仔細聆聽。
聽著羅賓的感嘆，陳煜忍不住說道：“依我看吶，你這是壓抑太久了，積欲成疾，欲火攻心，得找個地方泄泄火……”
“哈哈，還是你了解我！”
羅賓笑著吃完羊腰子。
一旁的吳辛巴撇撇嘴，不屑地道：“切，女人有什么好的？要這要那，動不動就發脾氣，永遠都不滿足，還不如我的‘公主殿下’，我一天換一個老婆，不比那群麻煩事一大堆的娘們好多了？”
陳煜和羅賓點點頭，深以為然。
女人就是麻煩。
“還有，再說了……”
頓了下，吳辛巴乜了張楠一眼，“真正的兄弟，敢于在你最需要女人的時候，做你的女人，是吧，小楠子！”
“滾！！！”
“哈哈哈！”
一陣哄笑。
張楠臉色有些發紅，不知是喝多了，還是情緒過于激動，反唇相譏道：“那你和你的紙片老婆過一輩子吧！”
不料他這一說，卻是女人味兒十足。
吳辛巴不服氣，反駁道：“紙片人怎么了？瞧不起二次元？科技在發展，現在是3D虛擬老婆，看得到摸得著，還可以傾談聊天，深入交流，百依百順，小鳥依人，從不會違背我的意愿……”
“切，我還以為是什么呢，硅膠人有什么好吹噓的？”張楠一臉鄙夷。
“總比某人把某些哲學奉為圭臬強吧？”
“你不也經常上B站重溫經典？”
“我那叫溫故而知新！”
“然后就可以為師矣？”
“我說，你們三個能不能挑點正常點的內容吵？”
“你還有臉說，B站上，‘我張楠就好這一口’、‘我吳辛巴今天要擼死在這里’的彈幕就是你發的吧？”
“臥槽，原來是你發的，我還以為是小受呢！”
“別裝，都是同道中人，我們半斤八兩……”
陳煜：“……”
哎，又開始了。
……
“你們消停點，當別人不存在是吧？”
見其他顧客朝他們這邊張望，陳煜連忙終止話題，靈機一動，趁這個機會，不如談談人生理想，他也好對癥下藥啊。
念及此處，陳煜順勢說道：“噯，這不畢業了么？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說說自己將來想干什么吧，或許以后能夠相互照應幫扶呢？”
“我先來……”
他正襟危坐，揮斥方遒地道，“我一定要成為一名武者，不求聞名于世，但求功成名就，二十七八歲的時候，娶個漂亮又賢惠的老婆，再生個大胖小子，唔，小公主也不錯，一兒一女那就再好不過了……”
其實他真是這么想的，又在心中補了一句：“不僅于此，我還要保護身邊所有人，活出自己想要的人生，我的人生我做主！”
張楠：“陳老板厲害！”
吳辛巴：“有志氣！”
羅賓夸張地拱了拱手：“大佬，請受小弟一拜！”
“少來！”
陳煜怪不好意思的，“我說完了，該你們了。”
“咳咳……”
羅賓手握空拳，湊到嘴邊輕咳兩聲，清了清嗓子，“我呢，小市民一個，沒那么高遠的志向，嗯，高三荒廢了三年，到了大學一定要加倍努力，爭取在有生之年成為武者，光宗耀祖，讓我爺爺能含笑九泉，我這一生，足矣……”
吳辛巴接過話茬兒，無力地搖頭輕嘆道：“你們也知道，我就是個‘死肥宅’，家庭普通，長相普通，成績普通，我只想要個普通的人生，武道大學就不指望了，嘿嘿，我的興趣就是看動漫、打游戲、一個人發呆，就這樣，要是能這樣過一輩子，我想我會很滿足吧？我父母也不指望我有多大就成，平平淡淡才是真，當然啦，能把興趣愛好轉化成工作和money，這是我苦苦追求的，至于以后，可能會學漫畫和電競吧，不賺錢的話，為了生活，去搬磚也不一定，人生世事無常，誰又說得準呢？……”
“你要相信自己，一定會實現的！”
陳煜意味深長地鼓勵道。
“借你吉言！”吳辛巴咧嘴一笑。
然后三個人把目光投向張楠。
張楠心頭一跳，搖頭道：“人要沒有理想，那和咸魚有什么區別？我的人生必定要轟轟烈烈，武者與我八竿子打不著，但我就另辟蹊徑，能難得到我？嘿嘿，條條大路通羅馬不是？所以我要成為一個大明星，唱歌演戲我無所謂，在這個娛樂至死的年代，我自認為有很大的出頭機會，大明星，紅得發紫的那種，不管付出多大的代價，我一定要實現我的夢想！”
聞言，吳辛巴難得正經一回，舉杯感嘆道：“若干年后啊，我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給孩子換尿布，電視上啊，有個帥氣的明星在唱跳rap，臺下百萬粉絲歡呼吶喊，我定睛一看，喲呵，這不是那誰嗎？老同學張楠！？哈哈哈，我老婆聞訊趕來，又驚又喜，因為她是張楠的鐵桿粉絲，吵著鬧著要我問老同學要簽名，我左右為難吶，畢竟好多年沒聯系了，那小子還記得我嗎？猶豫好半天，我撥通了那小子的電話：‘喂，是小受么？’，電話那頭傳來的驚訝的聲音：‘你是……！？’，哈哈，聲音還是老樣子，gay里gay氣的，我又說：‘我是新吧唧啊？還知道不？你嫂子特別喜歡你，你的演唱會場場不落，是你的鐵桿粉絲，纏著我問你要親筆簽名，不然天天讓我睡沙發，哎，那敗家娘們，愁哇！’……”
聽著聽著，張楠眼角似有淚光，他灌了一大口啤酒，聲音有些哽咽：“我忙完一天回到家里，忽然接到一通電話，接通過后傳來熟悉的聲音，那人竟叫我‘小受’！？我吃了一驚，還以為又被挖了什么黑歷史呢，然而下一刻，電話那頭說他是‘新吧唧’，回憶如潮水涌了上來，高中的好兄弟，一輩子的好兄弟，我怎么可能忘記呢？我當即說道：‘新吧唧我能不知道么？他化成灰我都認得，哈哈哈，嫂子要簽名，要多少我給多少，只要我的手不抽筋’！”
沉默片刻，吳辛巴低著頭，隱隱有哽咽聲：“……會實現的！”
“是啊，一定會實現的！”
陳煜的鼻子也有點發酸。
“謝謝！”
張楠抹著眼淚，聲音嘶啞。
聽著看著，陳煜也有些淚眼婆娑。
他們四個感情真的非常好。
三年以來，一直吵吵鬧鬧，相互嫌棄，甚至嘲諷，直到畢業之際，才意識到，原來最割舍不下的是天天和你吵架打鬧的人。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畢業意味著各奔東西，天各一方。
在這個時代，時間一長，真的很容易遺忘。
因為真的不舍啊。
這大概是他們內心最真實的寫照吧。
“嗨，又不是生死離別，瞧你們一個個的，多大的人了，也不怕別人笑話……”
羅賓快速擦掉眼角的淚水，“來來來，吃肉喝酒，嗨起來啊，咱們322寢室，一基一輩子，永遠的好兄弟！”
“不如這樣吧，咱們定個十年之約。”
“十年后的今天，我們再聚一次，不管混得怎么樣，永遠是最好的兄弟！”
“好，我同意。”
“我也贊同。”
“一樣。”
“那好……”
羅賓舉著酒杯戰了起來，“為了我們的高中生活，為了我們的同學友誼，為了將來的十年之約，來……”
“永遠的好兄弟，干杯！”
“干杯！”
“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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