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晚上，常凌風正在借著昏黃的燈光伏案編寫輕武器射擊的訓練教材，門被輕輕推開了，老徐端著一盆小米粥走了進來。常凌風正好還有關于瞄準的一段沒有寫完，他抬起頭沖著老徐笑了笑道：“馬上好。”然后揚揚下巴示意老徐坐下。

老徐沒有說話，將粥盆輕輕放在桌子上，又拿出一只碗和一碟小咸菜，給常凌風盛了一碗粥，就坐在了常凌風的對面，看著常凌風繼續寫。看著眼前的常凌風，老徐有些心疼，常凌風的眼窩都陷了進去，他幾乎已經連著熬了三四個通宵了，每天也就睡兩三個小時的時間，雖然老徐他們也都勸常凌風注意休息，可這家伙一旦工作起來就不要命，誰說的話也不聽，每天定的任務不完成絕對不上床睡覺。漸漸的老徐他們也都不勸了，每天晚上快要熄燈的時候老徐都會讓伙房給常凌風煮上一小盆小米粥補補身子。

過了大概十五分鐘的時間，常凌風合上本子，伸了個懶腰，道：“老徐，不是說不要再煮小米粥了嘛，你也該去休息了。”

老徐將粥碗端到常凌風面前表情嚴肅地說道：“趕緊趁熱喝了吧，我過來就是監督你的。”

常凌風嘿嘿一笑道：“好吧，那就恭敬不如從命嘍。”說完端起粥碗喝了起來，“老徐，你看這小米的色澤金光、顆粒飽滿，應該是蔚縣產的吧。“

老徐也跟著笑道：“嗯，這都是從黃花嶺帶過來的，二妹這老小子可是留了不少的東西。我聽老輩的人講，這蔚州是京西的米糧川，小米是蔚縣的特產，是“四大貢米”之一哩。“

常凌風眉眼一彎道：“老徐，沒想到你對種糧食還挺有研究的啊！”

老徐將小咸菜碟子往常凌風的方向推了推道：“你這是什么話，我祖祖輩輩可都是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民啊，種地是看家的本事。這小米可是好東西啊，不僅抗饑耐餓，還不容易壞掉。”

常凌風點點頭，對老徐的話非常贊同。如果說抗日時期國軍的主食是綽號為“八寶飯”的大米飯，那么，八路軍和新四軍，特別是在華北抗日根據地，最主要的主食就是小米飯。甚至連政府結算賬目都以小米為單位。“小米加步槍”的說法就流傳開來。尤其是這蔚縣的小米，營養和口感更為好。據載：元“至治二年八月，蔚州獻嘉谷。”蔚縣的黃小米，遠在七百年前就成為貢品，進入御膳房而享譽京城。

蔚縣小米能獲此殊榮，與其的處的地量位置和氣候有關，蔚縣地處冀西北間盆地，坡地多，水量少，且十年九旱。而抗災力強而又耐旱的谷物適宜于在這種環境下生長，故在糧食作物種植上，成為首選，歷代相襲，約有一千余年的栽培歷史。

老徐見常凌風不說話：“你這幾天太操心了，可是要多補補身子啊，這山上一百多號人還都指望你呢，可不能倒下啊。”

常凌風將一碗粥喝完，舔了舔嘴唇道：”還別說，味道還真不錯！“

老徐又道：”我和你說話，你聽見沒有？“

常凌風聽出老徐有些不高興了，放下碗道：”放心吧，我自己的身體我心里有數。我這幾天爭取把我能做的做完，時間不等人啊，現在小鬼子的主要精力還在綏西和遂南，一旦等小鬼子把這兩個地方拾掇干凈了，回過頭來就會收拾我們。我看，無論是阿部典史還是川崎英男都把咱們恨透了。所以，咱們不得不早做打算。“

聽常凌風這么一說，老徐也是眉頭緊縮起來，說實在的，雖然之前也打了幾場漂亮仗，但都是提前設計小鬼子，如果和小鬼子面對面地來場硬仗，就這山上一百多號人現在的戰斗力，多半不夠鬼子塞牙縫的，”嗯，這幾天我帶著兄弟們按照你畫的圖構筑工事掩體，不少人還是有怨言的，認為修這些虛頭八腦的工事掩體沒什么用。“

”這個情況我也看到了，沒有經歷過陣地戰是不知道這些工事掩體的作用的，不過總有一天他們都會明白，現在多流一滴汗，將來就會少留血。“常凌風頓了頓，又道：”老徐，你現在不僅要讓他們跟著咱們干，還要讓他們愿意跟著咱們干。雖說他們都是土匪，但大部分也都是苦命人，被逼無奈才上山落草為寇的，這些人的轉變肯定需要要給過程，我們需要又足夠的耐心。“

”這些人散漫慣了，不聽招呼的還大有人在。“說到這里，老徐眼睛圓睜，怒道：”有時候，我真想抽他們。“

常凌風拜拜手道：”咱們這里可不興你們東北軍那一套，打罵士兵在我們這里是絕對不允許的，那都是舊軍閥的作風。“

”可是……“老徐脖子一梗，想繼續說。

沒等老徐說完，常凌風便打斷了他：”在這點上，你必須要控制住你的情緒，打罵出來的戰士暫時是聽你的話，但是你敢保證在戰場上的時候他不拿槍指著你的后背？

“嘶……“老徐心里一驚，常凌風說得沒錯，打罵只是治標，治不了本。想想在戰場還真不放心把自己的后背教給打過罵過的人。

常凌風看到老徐似乎領悟了，便緊接著道：”我們要用心待他們，這樣在戰場上才能相互信任。“

老徐點點頭，當即表示要克制自己。

常凌風又道：”在挖戰壕的候一定要挖好避彈坑，小鬼子的手雷扔得挺遠也夠準，我們不得不防。“

”你放心吧，明天早再挨個檢查一遍，把漏下的全部都補上。“老徐坐直了身體，”接下來我們怎么辦？“

常凌風想了想，道：”你和阿龍在山上留守，我去下面探探情況，再做打算。”看時間，這個時候小鬼子的壓力都很大，為什么呢，因為現在全國民心大振，軍隊上下極為震動，一時間士氣高漲，軍紀也大為恢復，”現在正是個大好的時機，這一切都要感謝一個人。“

”感謝人，誰啊？“老徐瞪大了眼睛。

”準確的說應該是感謝一個人的死，這個人就是韓復榘。“

”你是說那個土皇帝、山東王、韓青天？“老徐盯著常凌風問道，作為東北軍的一員，老徐對這些軍閥還是有所耳聞的。

”對。“常凌風點點頭，”當日軍推進到山東時，韓復榘面對日軍的咄咄逼近，這老小子本來就不想應戰。加之臨戰之際，蔣委員長又是猜忌他，把許諾調給他的中央軍重炮旅調配給湯恩伯部，韓復榘為了給自己的嫡系部隊保留實力，幾乎是不戰而退，主動放棄了黃河泰山的天險，幾日之內便棄守了原本預計可守數周的黃河防線。“

”他么的，真是個敗類。“老徐罵道。

常凌風又接著說：”韓復榘離開濟南后，李宗仁電令其死守泰安。韓復榘回電：“南京不守，何守泰安。”李接電，又是大怒，將韓電轉給蔣委員長，指韓復榘不聽指揮。另一方面，他同四川省政府主席劉湘秘密聯絡，企圖共同發動反蔣運動。韓復榘的這些行為使蔣委員長終于下了殺他的決心。“他站起身來，在屋子里來回踱步。

老徐正在興頭上，突然見常凌風不說話了，頓時急了，也站起來道：”你倒是接著說啊。“

常凌風笑了笑，又接著道：”蔣委員長在河南省政府召開高級將領機密軍事會議，韓復榘到會后被逮捕，后被押解到武昌進行審判，之后背處決。“

其實常凌風還知道，這后來臺兒莊戰役中各部不敢隨便撤退，就是韓復榘被殺的功勞。不過這些不便和老徐說，否則老徐會把常凌風當怪物的。

抗戰韓復榘死后，他的山東軍也出現內斗情況，56軍軍長谷良民在內斗中失敗，離開軍界從商，該軍被12軍收編。而韓復榘部剩下的3個軍中，55軍曹福林，12軍孫桐萱，56軍吳化文也被拆開使用，由此山東軍這個軍閥團體也不存在了。這幾個軍都在抗戰中起到一定作用，其中孫部12軍22師僅在韓復榘伏法1個月后就曾一度收復濟寧，也為此遭到了很大傷亡。遺憾的是，吳化文后來率部投敵，孫桐萱也曾考慮過投敵，曾經秘密同大漢奸孫良誠聯系，后被軍統特務發現，將其誘捕后押送重慶，差點槍斃。

只有曹福林堅持到抗戰結束，為民族立下很大功勞！

常凌風心里明白，如果沒有抗戰，恐怕這大大小小的軍閥也不是那么容易聽蔣委員長的話的。因此，抗戰也是一個洗牌過程。比如，抗戰前華北三大軍閥，也就是全國最強的三個軍閥，河北察哈爾省宋哲元，山西綏遠的閻錫山，山東的韓復榘。其中宋哲元兵力10萬，閻錫山10多萬，韓復榘8萬多！

抗戰剛剛開始半年，宋哲元最先遭受打擊，29軍很快分崩離析，分別由劉汝明，張自忠，馮治安三個將領率領進入各戰區抗戰，宋哲元也隨即被取消了軍權，西北軍消亡了！

閻錫山則由于南口戰役，大同戰役，平型關戰役，忻口戰役，娘子關戰役的失敗，僅剩5萬多人，退守山西西部呂梁山區，一蹶不振。不然，察哈爾這里并不多的鬼子，早就被拾掇干凈了。老西兒確實是無力啊。

而山東軍閥韓復榘也被蔣介石處死，山東軍也就消亡了。

正是迫于全國抗戰軍民給予鬼子的壓力，鬼子現在是空前緊張，本來在兵力上就不足，還要優先保障幾個主要戰場，像察哈爾這種已經占領的地方只要別出大事就行。正因為如此，常凌風才決定下山看看，搜集情報尋找戰機。